一位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静静伫立。他的气质温文尔雅,宛如一位体面的绅士。在他身后半步,一个黑发的小女孩怯生生地探出半张脸,眼神中带着对陌生环境的不安与好奇。3XzJpH
而他的对面,是一位枯瘦如骸的老人。老人的头皮光秃,四肢干瘪得只剩一层薄皮包裹着骨骼,仿佛风干的木乃伊。他身着靛青与深灰交织的和服,双手交叠,压在一根斑驳的木质拐杖上。3XzJpH
老人的目光先是落在眼前的男人身上,随即,那浑浊的眼珠便不由自主地滑向他身后的小女孩,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炽热。3XzJpH
中年男人的身份无需多言——远坂时臣,被戏称为“此世之锅”的男人,他因同时拥有两位资质卓越的女儿而陷入幸福的烦恼,最终做出了一个决定。而这个决定,将为一个少女的命运埋下悲剧的伏笔。3XzJpH
在这个名为“型月”的世界,魔术师的才能从出生便已注定。魔术回路的数量,几乎是刻在灵魂上的烙印,无法后天增减。无数魔道家族为后嗣的资质辗转反侧,因为那是一种比任何珍宝都更稀有的天赋。3XzJpH
而远坂时臣的两个女儿,都生得如此出色。3XzJpH1
长女远坂凛,主要魔术回路四十道,辅助三十道,魔术属性为“五大元素”——那是能够驾驭地、水、火、风、空的稀有资质。总计七十道的魔术回路,即便在魔术师的巅峰中,也属凤毛麟角。3XzJpH
次女远坂樱,同样拥有与姐姐比肩的回路数量,而她的魔术属性,却是更为罕见的架空元素——“虚数”。理论上,她能以虚数为基点,将那些“虽可能存在于概念,却无法在物质界显现”的事物,强行具现为现实。3XzJpH
一个家族同时诞生两位天才,本应是天大的幸事。3XzJpH1
于是,问题便如毒蛇般缠绕上来——两位继承人,只能择其一。3XzJpH
远坂时臣思虑再三,决定将其中一人过继给其他魔道家族。与其让那份天资在无法继承的家系中白白浪费,不如为她另寻一个能够施展才华的归宿。更何况,天生携带“异常”的孩童,本就是神秘汇聚的焦点,极易招致灾祸——送往同为魔道名门的家族,也是一种保护。3XzJpH
起初,他有两个选择:一是远在芬兰的魔术名门艾德费尔特,二是同样扎根冬木、却因水土不服而日渐衰微的间桐家。3XzJpH
远坂时臣忆起,间桐家的前任家主间桐脏砚,曾有意从远坂家收养继子,虽然后来被婉拒,但那毕竟是一份旧谊。比起远隔重洋的艾德费尔特家,同在一城的间桐家,或许更能善待那孩子。姐妹俩也能时常相见,对彼此都是一种慰藉。3XzJpH
怀着这般考量,他主动联络了间桐家。得到的回复是:现任家主不在,但间桐脏砚可以全权做主。两人一拍即合。3XzJpH
“那么,间桐翁,按照约定,我远坂家的次女,从今日起便过继到您的魔道家族名下。还望您能恪守约定,善待于她。”3XzJpH
“呵呵,自然自然。”老人的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那么,远坂家主,我等便先行告辞了。”3XzJpH
间桐脏砚与远坂时臣作别,步履蹒跚地走向座驾,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3XzJpH
“开车,回府。”沙哑的嗓音中,透着一丝几乎按捺不住的急切。3XzJpH
不是因为间桐家后继无人——虽然确实如此。而是因为,他那具早已腐朽的身体,需要一个足够优秀的容器,来承载他那被时间磨损得支离破碎的灵魂。3XzJpH
“所以,这就是老爷子您瞒着我,私自与远坂家主见面的缘由?”3XzJpH
主位上端坐的,是一名外表不过二十出头的青年男子。3XzJpH
他的脸庞光洁白皙,棱角分明却又不失柔和,冷峻中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优雅。一双赤红深邃的眼眸,流转间仿佛能摄人心魄。浓眉如剑,鼻梁高挺,唇形完美得像是雕刻家的杰作。那一头银白色的发丝随意在脑后扎成马尾,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冷光,将他整个人衬得高贵而疏离。3XzJpH
间桐净莲——间桐鹤野与间桐雁夜的幼弟,排行第三,当代间桐家主。3XzJpH
此刻,他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发出单调而规律的声响。那双赤红的眼眸,如同燃烧的暗火,紧紧锁住面前的间桐脏砚。3XzJpH
他的目光掠过老人身后——那个黑发的小女孩正被佣人牵着手,带往内院的方向。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时,还不忘回头望了一眼,眼神中满是对未知命运的懵懂与不安。3XzJpH
间桐脏砚干瘪的嘴唇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没办法,间桐家的传承总归要延续下去。这一代,能继承血脉的,只有你与雁夜两人。雁夜那个叛逆的小子早就离家出走,而你——在外多年,早已继承了魔术刻印。那么,我只能另寻他法,为间桐家的魔术刻印寻一个合格的继承者。这一切,都是为了间桐家。你身为家主,应该能体谅老朽的苦心吧?”3XzJpH
那沙哑刺耳的声音本就令人不适,再加上话语中那理所当然的傲慢,更是让人心生寒意。3XzJpH
“体谅?”间桐净莲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听不出喜怒,“体谅,我这个家主,自然是能的。”3XzJpH
他顿了顿,指尖停止了敲击,室内的空气仿佛都为之一滞。3XzJpH
“其实,收养一名天资出众的孩子作为继承人,我并不反对。”他的声音缓缓响起,一字一句,清晰而冷冽,“但前提是——您所传授的,是最初的、正统的传承,而不是这些年来,已经腐朽溃烂到骨子里的那些虫魔术。”3XzJpH
他抬起眼帘,那双赤红的眸子里,暗含的警告如同出鞘的利刃,直刺向眼前这位行将就木的老人。3XzJpH
间桐脏砚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那双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狠戾,随即又化作一声刺耳的冷笑:“呵,说虫魔术腐朽?难道你忘了,你自己最擅长的,也正是虫魔术吗?祭位(Fes)的操虫使。”3XzJpH
“呵。”闻言,间桐净莲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以您那只剩下余烬的智慧,我很难向您解释我的蛊术与您的虫术的区别。”3XzJpH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陈述某个无需辩驳的事实。3XzJpH
“您的虫魔术,已经堕落到只靠吞噬他人来卑微汲取生命、苟延残喘的地步。而我的——”他微微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在昏黄的灯光下舒展开来,“是以‘一’为始,以‘王’为终。万虫相噬,唯余其一。那存活的唯一,便是蛊。”3XzJpH
他的指尖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人以为是幻觉。3XzJpH
“您所豢养的,是虫群。而我驾驭的,是虫中之王,蛊中之灵。”3XzJpH
间桐脏砚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只干枯的手握紧了拐杖,指节泛白。3XzJpH
片刻后,他又松弛下来,发出一阵令人不适的沙哑笑声:“呵呵呵……好,很好。间桐家出了你这样的后人,老朽本该欣慰才是。”3XzJpH
但很快他的笑声就戛然而止:“你有这样的能力,应该用在间桐家的夙愿上。”3XzJpH
间桐净莲的声音骤然转冷。那双赤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3XzJpH
“为了间桐家的荣光?为了魔道的延续?”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形如枯槁的老人,“您何必说得如此冠冕堂皇。您所求的,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件事——您自己那永无止境的苟延残喘。”3XzJpH
“住口!”间桐脏砚猛地一顿拐杖,浑浊的眼珠里燃起幽暗的火光,“你懂什么?你才活了多少年?你可知道,亲眼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向腐朽,却什么都抓不住的感觉?玛奇里·佐尔根当年立下的宏愿,如今还有谁记得?连我自己都快忘了——如果不是这具身体不断提醒我,我还能活多久——”3XzJpH
“我只是想活着。活着,才能等到那一天。等到间桐家的夙愿实现的那一天。”3XzJp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