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里的能见度并不高。高耸入云的树木垂下了她骄傲的枝条,茂密的树叶、松针和墨绿色的灌木丛构成了视野里的大部分景物。而视野里剩下的部分,则被淡绿色的草地和花草填满。可以说,如果不是战争,这里本可以是一处散心的好去处。3XzJnI
马特耶科维奇“咔嚓”踩断一根树枝,走到了一处足有半人高的灌木丛前;他左手拨开灌木丛,右手的步枪指向了地面。他半个身子都沐浴在阴影里,EMR迷彩将他彻底融入了树林中。今天上午的阳光格外明媚:春光透过树枝,将地面涂成金黄;偶有飞鸟从树林中间穿过,扑腾着撞掉几片树叶。3XzJnI
他带领的四人侦察小组已经深入森林长达整整三小时了。在这期间,小队中的四个人一直像现在这样,楔形队形,5米间距,手中的步枪一遍又一遍地扫过了一眼望去只能看到树海的森林。每走一段距离,马特耶科维奇就会留下一道标记,以防他们找不到回去的路。几人大部分时间都不出声,只有舒尔卡偶尔会压低声音讲些段子。3XzJnI
“这地方要是有条溪流,就好了。”鲍里斯感叹道。“多美的森林啊。”3XzJnI
舒尔卡“咯咯”地笑了两声。“说起河流,在我的老家,伏尔加格勒市,伏尔加河上有一种救生艇;喇叭不停地叫嚷:‘游泳的公民们,河中心水流湍急,为了您的安全着想,请不要往河中心去!’”3XzJnI
“怎么没有?”舒尔卡的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去:“每年都有不怕死的家伙,淹死在里面哩。”3XzJnI
斯科里亚尔加入了讨论:“可救生快艇也不是万能的呀......”3XzJnI
谈笑之间,小队走到了树林边。在树林边上,是一条有些破损的水泥公路;路基的边缘被风化、腐蚀的很严重,甚至有些发霉;但道路主体却安然无恙,看着没什么大问题。路基垒得很高,足有一人多高,边缘是向下延伸的缓坡,坡下的人不费什么力气就能爬到公路上去。3XzJnI
马特耶科维奇打断了几人的话头:“别唠叨了!”他伸出一只手示意小队停下,然后将步枪束在身后,双手攀住边缘,向上爬去。他将头探出路基,目光扫过了道路。道路不算很宽,但也能让两台T-80并排而行了。道路的另一头也是一片同样的树林,一片墨绿色之中什么都没有。3XzJnI
他从斜坡上退了下来,将其他三人叫在一起,接着拿起了一根树枝,开始在地上画出地形示意图:“这边是我们,前面是路基和道路;道路的另一侧是一样的森林。”他的目光扫过了几人,戳了戳地上的道路:“我们两两一组,交替掩护通过;我和舒尔卡在道路这边掩护,斯科里亚尔与鲍里斯先过去,明白么?”3XzJnI
地面突然震了起来。应该说,之前就有一种轻微的震动的感觉,但是几人都没把它放在心上。如今,这种震动从轻微的颤动变成了整个大地都在抖动,不由得让几人心里猛地一跳。舒尔卡惊疑不定的目光在其他几人疑惑的脸上扫来扫去,问道:3XzJnI
现在几人听得更清楚了:那不只是大地在颤动,还有一种发动机在哮喘的声音。伴随着汽油发动机声音一并传来的,是履带压过地面的声音。3XzJnI
而这个声音怎么都不太可能是自己人——T-72的柴油机要嘈杂很多,而T-80的燃气轮机则应该在200米外就开始啸叫。3XzJnI
马特耶科维奇瞳孔紧缩,后颈的鸡皮疙瘩竖了起来:“所有人都卧倒!到斜坡上——”3XzJnI
他话音刚落,四个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扑到了斜坡上。斜坡潮湿的泥土上长满了青苔,将他们融入了自然之中。3XzJnI
声音越来越大。履带压过地面的“喀喇喀喇”声变得清晰可闻。在道路拐角后的一切,如今一切都清晰地进入了四个空降兵的视野。3XzJnI
在森林边缘道路的尽头,是一个弯道,蜿蜒曲折地通向四面八方;而一队坦克正从弯角后面现身,开上了道路。坦克两旁是身穿灰绿色军服的乌萨斯士兵,整齐地列着队列,在坦克间泰然自若地前行。四辆饭盒一样的装甲输送车跟在方头方脑的坦克后面,像母鸭身后的雏仔,骄傲的爬行着。这些装甲车辆上无一例外都涂着白军的白色双头鹰和黑色星星。3XzJnI
再往后是马车,军马迈着优雅的步伐,“踢踏踢踏”地踏着步子,拖着身后的大篷车,与篷车后挂着的火炮。那火炮肯定不轻——口径起码在100毫米以上了。3XzJnI
坦克与装甲输送车压过地面,沉重的颤动通过地面传到了伏在斜坡的四人身上,震撼着他们的肌肉,威慑着他们的心灵。有那么一瞬间,马特耶科维奇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在随着坦克一同颤抖。3XzJnI
“如果现在有一架SU-25就好了”——马特耶科维奇似乎听到了这样的声音。他不知道是其他三人谁在说,还是他自己在不自觉地嘟囔,又或者只是他脑中的臆想。不过现在的白军车队的确是攻击机的活靶子:只要有几枚S-24这样的重型火箭弹,再来上一串机炮扫射,这些家伙一个都逃不了,全会变成扭曲燃烧着的残骸。3XzJnI
变故陡生。马特耶科维奇听到了白军军官的叫喊:“谢尔盖!阿列克谢!你们两个去看看路基旁边有没有叛军!”3XzJnI
两个士兵闻声,怨声载道地走到了公路旁,开始漫不经心地四下张望。两个人就在公路边缘杵着,将目光投向了森林深处——而就在他们脚下两米远的地方,就是马特耶科维奇的头盔。3XzJnI
咕咚。马特耶科维奇咽了口口水,祈祷着这两个家伙快点走开。3XzJnI
“嘿,谢尔盖,你说我们为什么要来做这种苦差事?”其中一个士兵问道。他的半自动步枪(马特耶科维奇猜那是一支半自动步枪)凌乱地挎在肩头上,大衣的扣子也敞开着。他点燃一根香烟,又把打火机甩给了另外一人。3XzJnI
另外一人点上了一根香烟,踏了踏脚,回答道:“我不知道——你说呢?反正我觉得这群叛军在这搞事儿,是挺无聊的......”3XzJnI
“你们两个!正经干活儿!赶紧的!”长官的呵斥从远方传来,两人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样子,开始装出一副认真戒备的样子。但就算他们再怎么瞧,也瞧不见脚下的四个空降兵。3XzJnI
于是,在徒劳无用地看了几分钟之后,两人回答道:“森林里很安全,长官......看不到什么东西!”3XzJnI
两人唯恐不及的将步枪拎好,又一路小跑着跟上了行军队列。3XzJnI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有几个小时,也许是几个世纪——但总之,乌萨斯的车队远去了。当最后一名穿着灰衣服的士兵的脚步声消失在耳旁时,马特耶科维奇睁开了眼睛,身旁是大汗淋漓、气喘吁吁的其他三人。3XzJnI
“无线电!”马特耶科维奇几乎是喊出这句话。他费了不少力气才平复下来激动不已的心情——白匪军来了,就在离机场不远的地方机动!很难保证他们不是朝着机场去的——他必须警告连部!3XzJnI
舒尔卡在口袋里摸索了一阵,掏出来一个手台,丢给了马特耶科维奇。后者拧动按钮,调整频率,一等传来接通的“滴滴”声就立马喊了起来:“黑鹰1-1,黑鹰1-1,我是黑鹰1-3——请注意,我们在机场东北方向四公里位置的森林处发现了白军坦克纵队!坐标是41572184——”3XzJnI
“冷静些,冷静些,政委同志!”萨莫伊洛夫的声音很严厉,“别这么急!各个前沿观察哨都汇报说发现了白军坦克纵队,他们就要通过三排的防区了——你可以去那边和叶罗申汇合,从他们那里返回连部来!”3XzJnI
马特耶科维奇略作思考,拒绝了这一提议:“那我就不撤了——我去找叶罗申,加入战士们的行列!”他挂断无线电,对着其他几人招了招手:“快走吧!我们去三排的防区,找叶罗申!”3XzJnI
三人拎起了自动步枪,同时跳起身,跟在了马特耶科维奇身后,朝着密林中另一个方向奔去。舒尔卡收起手台,抱着步枪跟在了最后面。当他开始在森林里拔腿狂奔时,却一个踉跄晃了晃,绊在一块裸露的树根上,跌倒了。斯科里亚尔又折了回来,一把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3XzJnI
几个人又是同时趴倒在地上,不敢动弹;过了足足有五分钟,胆子最大的鲍里斯才抬起头,四下望了一圈,发现并不是他们被攻击了——那只是远处传来的机枪的开火声。3XzJnI
接着,又是一梭子子弹的“哒哒”声撕裂了密林中的枝叶;几声爆炸的声音传来,而后是白军士兵们痛苦的哀嚎。马特耶科维奇熟知连里的每一个战士,方才的惨叫声没有连里的人。敌人想必是和观察哨的战士接上了火,然后被诱入了雷区。这是好事,起码敌人被阻滞住了,这就给他们创造了逃生的机会。3XzJn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