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间的匕首被白金抽出,一刀划过工厂内守卫的白刃,直直刺入他的盔甲间隙,血渗了出来。3XzJn9
“咚!”她伸腿一扫骑士膝内,再蹬下钢盔径直飞出去,凌空夹矢拉弓,“砰!”3XzJn9
急聚的爆炸声后,血肉横飞,周围的冶炼台全都镀上了一层血。在那里的工作的工人早已四散逃走,空余凌乱的器械。3XzJn9
“白金大位。”着炭黑工作服的人走到她身边,俯身鞠躬。3XzJn9
“……”白金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你可谓一改之前对资本主义狂热的态度。”3XzJn9
“必然。之前还在那的骑士,”他指着那片血,“是S区的监工,经常用打骂这里的工人,有些工人为了不被如此对待向他行贿,他也公开欣然接受,仿佛《骑士法》如同虚设般。闷热、让人透不过气的工作环境,日日稀米粥的工作餐、高强度的每日十小时工作制……种种种种都在告诉我——资本自血而生。”他瞥了眼挂在工厂最醒目灰墙上的挂画——梅涅至圣的神圣画像。3XzJn9
“你该动身去和另位碧铜汇合,这把折叠弓你暂且先用着。”白金从腰间解下一块铁制品,“还有一盒小型箭矢。”她全将它们交于他,“身上只能带这么多,卡佐纳你多担护着点,布伦。”3XzJn9
布伦踏过残垣碎瓦,俯身从小门钻了出去。那里直通另一侧工厂区。而白金则从大门离开,昔日浓烟腾起的冶炼厂如今没了些生气,只空余些寂冷。3XzJn9
几处兵力集中的地方被白金摧毁完全,可不止为什么,她有种不祥的预感。一阵冷风簌簌吹过,她禁不住打了个喷嚏。3XzJn9
然后,她转身拉弓对准董事楼,待满弦后又忽然地松开,便收起箭矢,持着弓,奔向无光的董事楼。3XzJn9
今个是难得的休息日,或者说放风日。一周六天的高强度劳作让他疲惫不堪,如今可算能让他好好睡上一大觉。但没睡多久,埃内斯就起身去找一些落单的人搭话。虽然这种动作在监管骑士眼中略显可疑,毕竟埃内斯手上佩戴着两套源石阻抑手环,这种反动zhèng治犯总归还是能够引起些瞥目的。3XzJn9
一上午埃内斯都在寻找着这种落单的人。落单的人一般在平时不好去找,工作的六天的休息时间短,而且开放的区域也小得可怜。唯有像这种放风日全矿区四万八千人全部都聚集在这圈养区的时候,骑士们才肯因为挤不下打开平日不曾打开的铁网门,让圈养的区域扩大些许。这样簇簇拥拥的环境正巧给了埃内斯机会,好让他一头扎进矿工里头,变得不那么起眼。3XzJn9
今天一上午他大约找到三四十个落单的人。埃内斯找他们搭话的方式也很简单,先靠近,再谈谈天气,而后是下矿,接着进入以前的回忆中,最后试探那个人的思想状况并加之以点拨,邀请他在午餐后在何地等候着埃内斯自己。3XzJn9
这种方式也是他自己在矿区这么些时日摸索出来的,一开始只是碰壁,后来便慢慢熟练起来,最后就有些游刃有余、炉火纯青了。3XzJn9
但他也并不总是能够搭话到对自己的信仰开始怀疑的人,那样的人在这四万八千人中还是站少数的,他大多数情况下遇见的便是和伊图卡一样对《梅涅至圣经》有着不渝的信仰的人。他们不相信至神会抛弃他们,他们只是相信着这只是至神给予他们的考验。那些人几乎时时刻刻都揣着一本《梅涅至圣经》,即使衣衫再褴褛,皮肉的样子有多么悚然,他们的《梅涅至圣经》仍是向他们放眼望去最亮眼的唯一。3XzJn9
每次埃内斯试图劝说、改正他们时,他们用来“力压”埃内斯频率最多的一句话便是“至神说,苦难是暂时的,而死后的幸福是永远的。只要忍受着这暂时的苦难,在赎罪中虔诚地度过这一生,那么至神就会在每一位虔诚的教徒长溘后送他们去极乐之世界。”3XzJn9
埃内斯这时已经没什么可以再劝说的了,他只得撂下一句类似于“如果信仰祂能够让你在明日能吃上一根黑面包,那么你就继续信仰罢。”的话。3XzJn9
午饭时,埃内斯和众多的矿工们一起排队拿着小泥碗去领一人一碗稀米粥。一汽油桶的水里只撒一把米,不单单是筷子浮起,练碗都能浮起来吧。这要是放在布拉格王朝,可是要砍头的。不过,现今也不是赈灾,也不是布拉格,而是给身处所谓民主的卡西米尔的被强征的百姓一点残粮。3XzJn9
而在他们这圈养区的头顶是一望无际的钢筋混凝穹幕,密密麻麻交织在一块的钢筋架构和立在圆形圈养区外的八根混凝柱为身处其下、其里的他们平添卑屈与营生阴森。3XzJn9
而在那穹幕之上的究竟是怎样的建筑,埃内斯不知晓,但他终会知晓。总有一天,他要去到那上面,然后点燃一焰火。3XzJn9
盛粥的地方在整个圈养区的中央,那里仅有四个施食点共四万八千人“享用”。每次排到队伍的何处,是要凭运气的,有时运气不好还可能一中午都排不到盛粥的时候。插队这种事是常有的,但埃内斯自己是于心不愿干的。直接不惭地直接找熟人插队的人,让熟人多带一个碗的人不在少数,有些情况下还有可能会打起群架来,虽然那只是争那一碗水粥罢了。3XzJn9
生死攸关时,人的最本性的一面便暴露无遗。平日善面的、老实的也可能会在此刻露出骇人的獠牙。3XzJn9
这些观点都是埃内斯结合之前的记忆和在矿区的所见所闻所推断出的。以前他奉命处决骑士时,收到命令可与余留一人时,那些无甲骑士便会使出各种无险不极的话语和招数,努力将自己脱离干系,试图让昔日队友坠入死的深渊。3XzJn9
而在矿区里,有为了一小块黑面包会杀掉曾经的家人的,有为了吃肉弑友的有……人间百态之莠极,尽在此地。3XzJn9
他望向迷离在视野极限的围墙外的天空,似是澄澈湛蓝,又似灰蒙暗蔽。3XzJn9
“斯溜~”埃内斯小心地吸一口刚盛的冷稀粥,“还好打到一碗。”3XzJn9
“秋天,没几日应该就到了。”他一只手端着碗,“不能待到冬天,须在秋末前把一切都搞定。”3XzJn9
“咕嘟。”他饮尽水粥,将泥碗穿绳系在腰间,接着伸出手。埃内斯静静感受着源石能量的气息,他慢慢沿着无径之路走着,最后来到上午标记着的地方,伫立在那里。3XzJn9
这个地方人流量大,而且离监察骑士远,是他排查许久才选出来的好地点。当然,他也预备了别的几个地点,也都是比较安全的。3XzJn9
陆陆续续的,各个方向的矿工都聚拢过来。他们或站或坐,渐渐围成一个半月牙状。3XzJn9
“今天,来谈一谈如何奴役、剥削与反抗。”埃内斯一把拽出泥碗扔在地上,泥碗在地上翻滚了几下沾满了泥沙。3XzJn9
“什么是奴役?这——”他指了指地上的泥碗,“就是奴役。有人会问,这不是吃饭的家伙吗?怎么会是奴役呢?你们是不是也是这么想的?”3XzJn9
“但这就是奴役。骑士们通过拿走我们基本的生活条件,进而用泥碗盛水粥代替我们本应拥有的基本生活条件来成为新的生活条件。但是,这样的生活条件是我们想要的吗?是吗?3XzJn9
一周工作六天,每两天才从矿洞里走出六小时,一天半根黑面包和一碗水粥。累死累活,得不到一点好处,稍有懈怠还要遭受毒打和辱骂,甚至还有被砍死的风险。睡觉的地方不足一平米,还要人挤人,拉撒睡的地方混在一起,虫子苍蝇蚂蚁还会在身上到处爬、身边到处飞。诸如此类的等等等等,是我们想要的吗?是我们应得的吗?3XzJn9
这些待遇是一个人应该得到的吗?这些待遇是给一个人,一个国家的国民应该享有的吗?3XzJn9
那么为什么这个国家的骑士阶级要这么对待我们,为什么他们要不远wàn里把你们从故土强征到这样的不毛之地,为什么他们要用这种非人的手段对待我们?3XzJn9
“因为他们已经将我们剔除出这个国家的国民之中,我们已经不再是这个国家的一员了。他们想要通过用这种非人的对待,再加之以一点点非人的好处,并以此收买我们的灵魂。他们想要奴役我们,去为他们创造价值,去为那个所谓的高尚的、英勇的骑士阶级创造价值,去为大骑士长、梅涅至神创造价值。3XzJn9
什么都没有,最后连个简易的坟冢都没有。我们死去后的rōu体会被做成最下等的sì料,我们的意识会永远消散于此。而他们,那些骑士们,他们会用余生慢慢享用从我们身上掠夺来的价值,直至生老病死。3XzJn9
他们通过降低我们的生活水平,减少对单个劳动体的各方面成本并加之以非人的工作强度、工作时长以达到掠夺我们剩余价值的目的。3XzJn9
工友们,你们觉得这样的日子还能忍受下去吗?想不想结束这样的非人日子?”3XzJn9
那什么是反抗,怎样是反抗呢?还是举泥碗的例子。”埃内斯一脚跺碎了泥碗。“这就是反抗。泥碗,代表了奴役,代表了剥削的基石。奴役让人心甘情愿、无法割舍地被骑士阶级剥削。那么,去击碎那奴役的本源,就是反抗。3XzJn9
工友们,在这偌大的矿区里,什么事奴役、剥削的源头?”3XzJn9
“很好。但还不够全面,那些只是表层的、表现出来的。更深层次而言,真正奴役、剥削我们的是这个国家的根本制度。它通过国策、思想、宪法等诸多因素造就了这一切的一切。3XzJn9
而卡西米尔,这个国家的根本制度是什么?那是一种建立在奴役、压迫、剥削、虚伪的基础上的以服务上层阶级即骑士阶级的以骑士阶级为主导的伪造民主与真善的家族化资本主义制度。3XzJn9
所以!”埃内斯提高了声调,“我们应该——如何反抗——这样的一个腐朽的——罪孽深重的——国度!”3XzJn9
“打倒统治阶级,剔除剥削制度!”在人群最前的一个人突然站起身,猛得举起攥紧的右拳,转身面对所有听众,“打倒统治阶级,剔除剥削制度!”3XzJn9
鼎沸的人声后,埃内斯示意他们安静,“这周的演讲至此结束,请各位思考一个问题——‘如何有效将反奴役、反剥削和反抗斗争有效结合在一起?’散会。”3XzJn9
“你跟我来下。”埃内斯小声地拉过刚才领口号的人。3XzJn9
埃内斯带着他穿过几层人群,来到一个较为僻静的地方坐下。3XzJn9
“埃内斯足矣。不过那评价一点也不过誉啊,弗利澈,你对我今天所言及的作了一个初步的系统性的总结。而这,也是我单独叫住你的缘由了。”3XzJn9
“我能够感觉到,你一定会是个了不得的革命人士。”3XzJn9
“那我就今天和上次的演讲综合起来给你好好谈一个主题——‘人民、阶级与革命’。”3XzJn9
“人民,是整条历史之江的滔滔不绝的江水,他们奔流不息,永远翻涌着。3XzJn9
而阶级,就是修渠者,他们已经存在了一千余年,日日改变江道,让人民顺着自己的意愿更多地流向自己的田地。3XzJn9
革命,则是在在引渠改道过程中不断被冲刷下来的泥土。他们一开始是弱小、零碎的,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泥土在渠弯处愈积愈多,即便那引渠人用尽法子疏通道渠。3XzJn9
终有一天也必定会有一天——泥山会塞住渠、堵住道,顷刻间水漫金山。3XzJn9
有个人影忽地浮现在他脑海,雪襟玄裙,不屈双瞳,怒火长剑……她是那么的令他熟悉,可什么也无从回忆。3XzJn9
“斗士,自血泊而生。独,你和我们一样都是斗士——英勇的斗士。”3XzJn9
她向他伸出右手,恍然间,她的身后浮现出越来越多的人——持盾戟的垂耋温迪戈、白耳飘衣的卡斯特、秉弩提襟的斐迪亚、拄杖而倚的黎博利、狂妄不羁的萨卡兹、借袖抽刀的鲁珀、圣耀辉光的乌萨斯、朽铠孤剑的库兰塔、长摆白袍的瓦伊凡……3XzJn9
他们有着不同的种族,但无一例外的是,他们的左肩都系着同样的袖章——和白金给她的袖章一模一样的。3XzJn9
“Teng!”独瞬间撞开亚利斯的剑,接着甩剑横拦住亚利斯的白刃,“嗵!”他一拳猛击亚利斯腹部钢甲。3XzJn9
“砰!”那钢甲即刻碎裂,亚利斯猛地踉跄被独抓住空隙,一剑刺进他的腹部,血流喷涌而出,而火剑也在临近独的半空中掉落。3XzJn9
抽剑,转身甩尾,一簇圆形火光后,伴随着白气,独身后的亚利斯人头落地。3XzJn9
“……”他有些恍惚,在面对周围的狼藉时,“杀人了…我。”3XzJn9
独略有些找回从前的记忆,“我的代号:独,”他踏过血泊,走过中继柱,缓缓地踱向工厂,“曾经的整合运动的干部之一,无名无姓。3XzJn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