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渡和清楚的明白他身处梦境。光隐没在窗外，夜海围绕着他。3XzJmB1
“人设，任何时候都要抓，不抓不行。”3XzJmB7
监督的声音回荡在会议室，灯光照的她脸庞煞白。她指尖烟雾缭绕，所有人一声不吭，像犯错事被班主任训话的学生，低着头。3XzJmB
“我们还有五天的时间，假如不能给和先生一个好的初稿，怎么能够在别的公司前面与和先生签约呢？”监督手中举着几张人物立绘的线稿，一脸焦虑。3XzJmB
纸上画着一位穿着和服的短发少女，除了双眸点上了斑斓的色彩，其他地方还未上色。3XzJmB
“这样程度的绘画，怎么能达到和先生的要求……”监督狠狠吐出一个烟圈，和她那黑眼圈一样大了。3XzJmB
看着坐在前排眼泪汪汪的画师，在梦中的舟渡和很是过意不去，很想大度的表示这样程度已经可以了。3XzJmB
舟渡和这才发现，原来自己悬浮在天花板之下，所以才能对整个会议室内的人员一览无余。3XzJmB1
似乎是发现了异样，画师泪眼朦胧抬头，湖蓝色双眼看向舟渡和。3XzJmB
舟渡和从床上醒来，屋外的栀子花香气飘进房间，甜得发腻。转过身看了看床边的闹钟，凌晨五点半，风轻微的呼啸，他打了个哈欠，拍了拍被子，暗自庆幸自己不是梦中苦逼的乙方。他拢着被子，露出清秀的锁骨。3XzJmB4
这个点儿醒来，虽然尚早，但对于经历过地狱三年磨炼的舟渡和来说，堪堪能接受。毕竟曾经的学校里，五点刚一到，宿管大妈就操着方言喊道：“起床了！跑操了！”，做人声喇叭，呼啸过每个宿舍门前。3XzJmB6
在床上玩着手机，等待六点一刻，他起床，把窗帘掀开了一线，眺望在晨光中苏醒的城市。3XzJmB1
他喜欢看晨光沐浴中的钢铁丛林，看阳光为它们镀上一层淡金色，看变换的云间的光如射灯一样迸发出来。风吹来的时候，云就会随意的变换着姿态，其中有老虎，鸽子，玫瑰与十字架，还有大群燃烧起来的马儿踩在楼顶之上，奔腾在天空的侧翼，看着看着，他就无声的裂开嘴笑了。3XzJmB7
是的，他某一天惊喜的发现，自己在东京醒来，之后便每天早晨天天如此。3XzJmB
随后穿着短袖和裤子起床，拿起红色脸盆，用里面堆积的洗漱用品仔细洗了把脸，刷了牙。这是一间不怎么大的公寓，位于东京，开放厨房，约有50平米，两室一厅，这种公寓很常见没什么特色，他喜欢睡地铺，便连床都省的买了。3XzJmB12
洗完脸，他轻轻敲了次卧的门。3XzJmB7
“该起床了，小橘。”3XzJmB9
她系一条橘黄色围脖，坐在塑料小凳上，凳子是很早之前买的，三百多円，一直用到现在，一年了，也没变形。3XzJmB2
身后是围墙，康复医院的一楼做了护栏，扣上铁罩，远看近似监狱。她靠着墙晒太阳，风挺冷，吹得脸疼。灰野裕樹距她不到十米，在跟刚遇见的老同学聊天，满面愁容。他见了谁都是那套话，翻来覆去，不断重复，小橘不愿意去听，但那些话还是往她耳朵里钻。3XzJmB2
他那老同学说：“你留个手机号，同学之间都有联系，大家回头一起想想办法，照应一下你。”3XzJmB
灰野裕樹说：“你说前两年，咱在商场里碰见，那时我啥样，现在我什么样子，说我五十多岁，也有人信的。”3XzJmB1
灰野裕樹说：“唉，话说得没错，但问题是，啥时候是个头儿呢。”3XzJmB3
临走之前，老同学从兜里掏出几张钱，非要塞给灰野裕樹，不好意思说：“我条件也一般，失了业，便利店打工，多少是点儿心意。”3XzJmB
灰野裕樹回头瞪了小橘一眼，假意的推托几番，还是收下来了，从裤兜里掏出开裂的假皮钱包，按次序整理，将这几张钱夹到合适的位置。当着老同学的面。3XzJmB
……3XzJmB26
梦里的事情总是跳跃的很快，她梦见自己收拾好可怜的衣物，把几千元日元塞进鞋里，背着书包，先是小心翼翼弯腰出了门，走到院子里，爬上了树，将书包扔到外面的马路上，又小心的爬到墙头，深吸一口气，望了眼黑漆漆的身后。天好的时候，孤独的小橘经常在院子里坐着。3XzJmB1
“怨恨苦难是没必要的，要相信一切都是上帝的安排。”清洁工老婆婆胸前挂着十字架，慈祥的抚摸着小橘的头。3XzJmB
“耶和华说，不要为明天忧虑，因为明天自有明天的忧虑，一天的难处一天当就够了。”3XzJmB
全是没有用的话，她不相信这位老婆婆，可只有她愿意多和小橘聊天，三句话不离上帝。3XzJmB
小橘忿忿的想着，双手勾在墙上，腿努力的想要够着地面，一闭眼，跳了下去。3XzJmB
舟渡和见里面没动静，摇了摇头，自己去洗漱间刷牙去了，洗脸刷牙完毕，他搭着毛巾，又回到卧室里，可不一会儿——3XzJmB3
一位穿着粉色短袖，蓝色短裤的小学生从门外探出头，大大的眼睛一眨一眨，然后双手举着脸盆，一脸嫌弃的说道：“呆头鹅哥哥总是乱丢东西，再这样小橘要生气了。”3XzJmB
说着将脸盆放在脚下，她穿着橘色的堆堆袜，脸憋得通红。3XzJmB
小橘一副大人模样，手臂环抱，仰头看着舟渡和的黑色碎发和下巴。3XzJmB
“可是，明明是你先住到我家里来的。”舟渡和打了个哈欠，将脸盆放到卧室的一边。他的卧室除了一副桌椅和一床被子，还有些生活必需品在小柜子里，其余空无一物。3XzJmB
舟渡和不好和小橘解释为什么他现在还用着水盆洗漱，其实他很想说，自己不买个桶，已经很给东京面子了。3XzJmB2
舟渡和平日没有锁门的习惯，房门一拧就开，几个月前晚上回家，发现小橘靠着玄关睡着了，她穿着不合时宜的外套，浑身脏兮兮，满是泥点，而那天虽然下雨，却已经是闷热无比的夏天。3XzJmB2
“早餐已经做好了……”随即，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小橘说。3XzJmB
舟渡和摇了摇头，不晓得为什么小橘总是做这个早餐。又或者说，也许小橘只会在早餐时间吃这个。每当他要自己动手做早餐，小橘总是以“既然住在你家里，不能吃白饭。”的说法推掉。3XzJmB
“呆头鹅哥哥，挑食可不是什么好事情哦，我从小不敢挑食。”3XzJmB
小橘双手拿着烤的焦黄的面包片，咔呲咔呲吃着饭。两只小脚在凳子下够不到地，前后晃呀晃的。3XzJmB
“某人不挑食的原因，是因为某个做饭的最爱吃这个吧。”他把面包片撕开，泡在红豆粥中，翻了个白眼。3XzJmB
放在餐桌上的手机不停响着，舟渡和不看便知道，那是一群粉丝或是吃瓜群众在推特下评论。3XzJmB
“你的推特为什么叫‘和先生’呢，简直像是‘健次郎’一样没有辨识度。”小橘吐槽道。3XzJmB
“虽然但是，能够发一条无内容推特就能收获那么多评论的和先生，只有一个。”3XzJmB
“可是你看着很呆。”小橘抹掉嘴边的面包渣，双手捧起碗，呼噜噜喝粥。3XzJmB
“不见得，和先生随便发一条瞎摁的乱码推特，就有许多人留言分析是什么意思。而舟渡和发个‘发烧了不想上学’，也只会有八幡会给我点个赞。”舟渡和举起手机。3XzJmB1
“但是现实是，我吃完早饭，还要背着书包上学。”舟渡和关闭屏幕，笑着说，“平凡的一天就要开始了。”3XzJmB
站在阳台，看着舟渡和开了锁，骑上车子走远了，屋子恢复了寂静，小橘双眸黯淡了些。3XzJmB
有风经过身边，小橘觉得还是冷，延绵不断的冬季，似乎仍未结束。虽是夏末的早晨，她仍旧打了个寒颤，望向远处的铁道，很期待有一辆火车轰隆隆地驶过。3XzJm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