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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幕 Die Vorsehung

  2009年8月11日,深夜,细雨,俄罗斯远东海参崴,4号废弃港口。3XzJlF

  灯塔的气灯如一片雪白的巨型风扇叶,旋转着切割黑暗,切到码头上,切出一个军人的剪影。3XzJlF

  少校独自站在码头上,没有打伞,双手插在口袋里,敞开的军服被海风吹得发出呼啦啦的响。3XzJlF

  那是臭名昭著的Nasos党的军服,修身笔挺,穿在这个胖子身上略有些滑稽。少校藏在口袋里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右边口袋里的怀表,散发着威压的瞳孔眯成一条细缝,透过茶色眼镜的镜片眺望海面。3XzJlF

  以往沉静的海面此刻如一窝即将煮沸的水那样不安地起伏着,这是暴风雨即将到来的征兆。远方的海面上空荡荡的的,只有惨白的灯光烙下的圆形光斑。3XzJlF

  “来了!”他的眼角微微一跳。3XzJlF

  当灯塔的汽灯光再次扫过那片空荡荡的海面时,一艘潜艇的黑影被切割出来,它出现得无声无息,仿佛传说里的幽灵船‘飞翔的荷兰人’。这艘艇的前部有着不符流体力学的巨大黑色冲角,它的乌黑色的船舷上用白漆醒目地刷着“鹦鹉螺号”。3XzJlF

  它是艘同时著名于人类世界和混血种世界的黑船,游荡来于太平洋和北冰洋之间。不同的是,前者的持有者是科幻小说《海底两万里》里那位尼莫船长,而在猎人网站上,它的所属权归于9号研究所下属机控实验室。3XzJlF

  它上浮了,宛如上古时代的巨人复苏后,拨开自己身上积攒千年的藤曼般,破开了激荡水面的束缚。3XzJlF

  少校举手示意,他的人在码头上用气灯打出了三长两短的信号。漆黑的“鹦鹉螺号”以两短两长的灯光回应。3XzJlF

  “鹦鹉螺号”的船长似乎非常谨慎,他让自己的潜艇在港口外下了锚。“鹦鹉螺号”在远离港口的水面随着海浪起伏,却不移动。舰艇上全副武装的机动特遣队成员降下救生艇,启动战术目镜,低频引擎发动,一队十二个人向码头靠近。3XzJlF

  有人无声地走到少校背后。那看起来是一个亚裔女孩,17岁,双瞳冰蓝,面颊的线条柔和明晰,袅袅婷婷的身材和少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身漆黑的雨披遮挡了她挂满武器的战衣,这样她低头在少校的背后,远处的人不会轻易察觉出她的危险。3XzJlF

  如果把少校比作中国象棋中的将的话,这个女孩就是危险的车。从诞生之日起她就被选送往延达罗斯猎犬部队的特训营学习,对于全门类的格斗术和技击术都有很深的造诣。短短四年后她就脱离了延达罗斯猎犬被选入Alpha-1小组,作为9号研究所的精锐奔袭于世界各地,执行任务。3XzJlF

  女孩打了个哈欠说,“少校,他们迟到了。”3XzJlF

  少校扭头看了看这位下属,目光最后落在了女孩雨衣下隐隐的金属闪光上,在漆黑的夜幕里,女孩那曼妙曲线上满载的武器居然莫名能给人安心感。女孩不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花瓶,少校知道她刚毕业的时候就能独自处理A级死侍,而且干净利索。3XzJlF

  “江小夜,你不觉得我们这对组合很奇怪?”少校左手轻轻搭在右手的皮革手套上,3XzJlF

  “有什么奇怪的?”女孩好奇地反问。3XzJlF

  “一个半截入土的老东西,搭配上一个朝气蓬勃的少女。”少校慢慢地将手套下拉半寸,而后收了回去。那一瞬间金属质感的光泽冷得刺骨,像是严冬夜空中的明月。3XzJlF

  很难相信这个男人已经106岁了,岁月没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因为连那他的张脸也是仿生的。少校的整个躯壳,除了脑子,几乎都是炼金机械学的造物。3XzJlF

  “没差。”女孩吐吐舌说,“我就算再怎么朝气蓬勃,还是打不过您啊。”3XzJlF1

  “嗨嗨,说的我好像是会打女人的地痞流氓似的。”少校肥硕的嘴角勾了勾,表示了抗议,“对长官尊重点儿。这表现放在六十年前,你这样的部下得被我让党卫军送去集中营。”3XzJlF

  “别呀少校,我可是女孩子诶。”3XzJlF

  女孩笑笑,她知道少校在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上相当古板,她只是想稍微活跃一下气氛。如果他们此时都不说话,那么局面就太冷煞了。大海、细雨、孤灯,‘鹦鹉螺号’释放的那艘漆黑的救生船波涛起伏而来,甲板上能看到船长屹立在风雨中岿然不动。3XzJlF

  不过也许确实就该那么了冷煞,虽然江小夜拿到的是执行版本的任务手册,但是她还是隐约猜到了这次运出来的货物是什么。3XzJlF

  那绝对是件让人从骨髓深处惊悚战栗的东西。3XzJlF

  货物编号A20090013,这是今年人造龙王实验室从黑天鹅港遗址运出的第13件货物,这个该死的数字让即使信奉‘只要拳头硬,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这种暴力哲学的女孩都觉得相当不吉利。3XzJlF

  13,那是恶魔的数字。3XzJlF

  救生艇终于泊岸了,为首的机动特遣队队员装备着外骨骼,跳上码头,也不用绳子把船固定,只是用手紧紧地拉着船头的铁环,外骨骼锁死,以防它被海潮推走。这说明他们不想多留哪怕一秒,交接完成,他们会立刻离开。虽然他们一生未必有几次机会靠岸,但是他们似乎并不渴望教踏地面,宛如彷徨海上的幽灵。3XzJlF

  “是那只龙尸身上的温彻斯特1895型步枪么。”女孩开口问。3XzJlF

  “是。”回答她的是冰冷的机械合成音。3XzJlF

  为首的队员抬起头,点点头,隔着战术目镜和女孩对视了一眼。女孩吃了一惊,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死气这么浓郁的目光。3XzJlF

  四名装甲上用深红颜料画着妖异符箓的机动特遣队队员把一只漆黑的金属箱子从船上抬到岸上,箱子缝隙被融化的蜜蜡封着,封条上是货物的编号A20090013和机控实验室特有的地狱三头犬刻耳柏洛斯徽章。3XzJlF

  “枪身很普通,刺刀很特殊,暂时不能确定是什么材质。”这是第二声机械音,也是最后一声机械音。3XzJlF

  “听起来是个好东西啊。”女孩语气随意地说,“少校,要不送我?”3XzJlF

  “你已经装备了兵装实验室四分之一储备的炼金古物了。”少校咧嘴笑笑,“这件还是用来填填仓库吧?毕竟也不是什么吉利的东西。”3XzJlF

  机动特遣队的成员们撤退了。少校慢慢地走到箱子旁,摘下右手的皮革手套,露出那只寒光流动的金属手,食指沿着箱盖的隙缝缓慢地切割,手法简明利落。他深深地吸一口气,眯眯眼,把箱盖解揭开一条缝隙。3XzJlF

  少校的神情骤然变化,说不清楚是崇敬、恐惧或是震骇,他竭力克制,但是装饰用金丝眼镜还是离开了他的鼻梁,要不是挂着链子,早在地下摔得粉碎了。3XzJlF

  “黑天鹅港?温彻斯特?”他下意识冷笑,“真是天大的谎。托马斯·维德,你还真是个疯子啊。”3XzJlF

  “少校。”女孩看着远处的鹦鹉螺号,戳戳有些呆滞的少校,“他们走得好急啊。”3XzJlF

  救生艇已经登舰了,鹦鹉螺号的全舰灯光熄灭只留雪亮的探灯,起锚,下沉,以最高的航速驶向黑沉沉的大海。3XzJlF

  少校抬起头,正好灯塔的光柱指向天空,天空里浓云翻滚,像是下面这片大海波涛起伏的起伏的倒影。3XzJlF

  “当然急。”上校冷冷地说,“他们今晚还赶着去高天原饲龙呢。”3XzJlF

  “啊?”江小夜张了张嘴,“我上次从钢铁森林带回来的青铜罐子,不是已经证明了我哥还活着吗?为什么还要找白王?”3XzJlF

  “你那个‘哥哥’之所以在档案里被评为计划最优解,是因为他达到了亚当级实验体的水准。”少校眯眯眼,“而白王是亚当级,是因为人造龙王实验室那帮人对实验体设置的最高评级就是亚当级。”3XzJlF

  “人的欲望,就如同高山滚石一般。一旦开始,就再也停不下来了。”3XzJlF

  ......3XzJlF

  签下就读协议的那一晚,江晨做了个梦。3XzJlF

  他听见了满耳的水声,像是整个世界都在下雨。3XzJlF

  他努力地蜷了蜷手,使劲地握拳,身上有了些感觉。他摸索着身下,是有些湿的干草,再往下是冰冷湿润的石地。他把眼睛睁开一丝缝隙,只有黑暗,没有一丝光。3XzJlF

  他挣扎着坐起来,胳膊似乎扭伤了,不住地疼痛。3XzJlF

  他站了起来,不知道眼前的是不是幻觉,那么深邃的黑暗,仿佛这个世界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他一个人。恐惧悄悄地包围了他,他颤抖地退后,猛地撞到了石壁。3XzJlF

  “我这是......在哪儿?”江晨下意识地开口问,但没有人回答他。不是因为天黑还是其他原因,他头顶只有纯粹的黑暗,没有天空,倒像是地底。3XzJlF

  他尝试着沿着石壁前进,每隔几步,石壁上就有凿孔,铁链一直延伸着。沿着这些铁链,江晨觉得自己还在往出口的方向移动着,铁链现在变得像是一根细线,把他和外面的世界拴在一起。地下湿滑,他打了个趔趄,双腿一软坐在地下。3XzJlF

  一丝冷冷的风在周围流动,似乎是从什么缝隙里穿过,发出低而尖锐的啸声。江晨觉得胸口很闷,躺下去仰头对着洞顶,全身疼得像是被人按在油锅里炸。可伴随着那种蚁噬骨髓的疼痛,他的视线却反而逐渐清晰了起来。3XzJlF

  江晨呆呆地坐在原地,扭头看着周围的石穴。背后不远的地方,乳白色的石壁上,一个男孩被锁死在那里,他双臂被铁链缠着。四支泛着黑光的铁楔穿过了男孩手脚骨头中的空隙,把他钉死在石壁上。3XzJlF

  男孩垂着头,阴阴的疯笑着。3XzJlF

  江晨调转头,不顾一切地往回奔跑。现在满耳的哗哗声仿佛都成了那个诡异男孩的狞笑,仿佛是他挣脱了束缚追着过来了。3XzJlF

  到最后,江晨浑身都是冷汗,再也跑不动了,只能死死地贴在岩壁上,剧烈的心跳像是要把胸口给撕开,全身骨髓被啃噬似的疼痛让他几近休克。3XzJlF

  “你终将为王。”江晨听到男孩这样说。3XzJlF

  他用力按住自己的头,觉得浑身的血都在渐渐地变冷。他想哭,可是哭不出来;他想逃,可是又不知道能逃到哪儿去。3XzJlF

  他忽然又听见了那个男孩低低的笑声,还没有来得及回头,就有人在他的肩上轻轻推了一把。3XzJlF

  下一瞬江晨感觉自己是摔进了长白山的天池里,冰冷的水呛进他的鼻子和眼睛。他最后一眼从泛黑的水里看上去,一个模糊的黑色影子隔着一层水,冷冷地看着他挣扎。那个影子渐渐地胀大,填满了他的整个视线——他终于看清了那个黑影的脸。3XzJlF

  那是他自己。3XzJlF

  “我才不当什么狗屁的王!”3XzJlF

  江晨猛地从床上坐起,汗水已经浸湿了他的衣服。他侧头望向窗外,初夏的晨曦柔和地洒了进来,让他感觉自己的身子暖洋洋的。3XzJlF

  疼痛与和男孩的脸,在现实与梦境交织的那一瞬散去,留给他的只有梦魇的碎片。3XzJlF

  “不要当......王?”江晨愣了愣,喃喃地自问。3XzJlF

  “我是不是,忘了些什么?3XzJlF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