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但我会洗碗以及洗衣服。”江晨很淡定地回答。遇到这种扯淡问题的时候,江晨通常的办法就给对方看一张扑克脸。3XzJp1
好比徐岩岩翻着白眼儿跟他说我今天看见归海枫和二班一个帅哥逛书店咯,她笑得可开心了,我要是你我就去揍那男的一顿。3XzJp1
这时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江晨就会抬起头,摆出一张木楞楞没表情的脸说,what?兄台你在跟我说话么?3XzJp1
“其实洗脑不难受,就是洗完了老觉得自己有点傻,”芬格尔完全没有按照江晨的节奏来,自顾自往下说,“你们中国不是有个哲学家什么的说过么?人有痛苦是因为记性太好,傻子好,傻子不痛苦。”3XzJp1
本默默听着不打算再吐槽的路明非愣了一下,“那不是什么哲学家,是一部叫《东邪西毒》的片子里一个叫欧阳锋的人说的......”3XzJp1
“如果你觉得自己心里有件事,记不清楚,又很重要,你会不会成天想着?生怕不想就永远忘掉了?”芬格尔一副严肃的表情,似乎在跟自己两个师弟讨论什么人生观世界观的大事。3XzJp1
不过江晨知道芬格尔其实只是安慰他两个说就算那个该死的3E考试挂了也不过洗个脑,然后轻轻松松重新做人。3XzJp1
可这个问题叫江晨想了很久。他点了点头,“肯定会想啊,最怕那种记得有事,就是想不起来什么事的感觉了。”3XzJp1
“那你不行,”芬格尔叹口气,“洗脑就那种感觉,老觉得忘了什么,心态好就没事,心态不好就想破脑袋了。”3XzJp1
“行不行的又怎么样?洗就洗脑呗,回家复读呗,考不上大学待业呗.......只希望洗脑别太疼。”江晨轻声说着。3XzJp1
“有点。但是我不在乎的,很多事我都不在乎。”江晨双手枕在脑后,靠在床头。3XzJp1
说起来这张床还真是舒服,卡塞尔学院果然如古德里安教授所说是个贵族学校,环境用具都是第一流的。3XzJp1
“What?兄台你是在跟我说话么?我不是已经答了么?”江晨忽然想把自己的耳朵捂起来什么都不听,“再问有意义?”3XzJp1
芬格尔双手抓住上铺的床垫,以一个极高难度的屈翻身,缓缓地坐在自己床下铺的那一堆东西上,“在你看来,其实卡塞尔学院真的没什么好,是不是?”3XzJp1
“兄台。我没说不好啊,我只是想家。”江晨不知道说什么好。3XzJp1
江晨看着芬格尔那头乱蓬蓬的头发下一张认真的脸,突然感觉有些无趣,“是。我觉得这里的人都高高在上,不听人话,仕兰的那些富二代官二代都比他们好相处。”3XzJp1
“你不是想问,‘为什么你们这种人进了卡塞尔学院都不退学呢?这里到底有什么好?废柴师兄你看你都上了八年学了还是这吊样子.......’”芬格尔一挑眉。3XzJp1
“血之哀?”江晨微微抬头,这是他第二次听到这个名词了。3XzJp1
“龙族血统比例达到一定的程度,就不算真正的人类了。这种血统会给你带来超乎常人的能力,但也会给你带来巨大的疏离感。只有龙族和龙族之间的接触能消灭这种疏离感。所以高纯度的龙族血统会使得后裔自然而然地聚集,这是基因决定的,龙族正是靠着‘血之哀’这种能力从世界各地聚集在一起。通常了龙族血裔一旦了解自己的身份,就会感觉像是灵魂从深处苏醒......”芬格尔忽地瞪大了眼睛,“慢着慢着......难道你从来没有这种感觉?你从没觉得特别.......孤独?”3XzJp1
“孤独?”路明非笑了,“他人生赢家,孤独啥啊。”3XzJp1
“人生赢家倒是不至于......但是也不孤独。”江晨挠挠头,“你看,光这寝室不就有师兄你和明非吗?”3XzJp1
“呃......不是这么算的。”芬格尔挠挠头,“学术上要判断一个人是不是孤独,首先要看这个人懂不懂得孤独是什么,来,江师弟你定义一下孤独。”3XzJp1
“孤独......就是那种你很想找个人来陪陪你,跟你说说话,满肚子话要说,又没有这人的感觉吧?”江晨歪歪头,“就好比记忆里新恒结衣是我老婆,但是醒来发现这其实是个梦?”3XzJp1
“不不不不......哲学上的定义,应该是你感觉到自己有别于周围的人或者环境,缺乏沟通渠道,从而产生的一种消极情绪。”芬格尔说,“你觉得你跟周围的人有区别么?”3XzJp1
“没有,除了没爹妈。大家喜欢钱、喜欢帅哥、喜欢靓女......我也喜欢。”3XzJp1
“我们在芝加哥火车站的时候,我看你老自己发呆,归海枫在身边的时候也一样。你发呆的时候在想什么?”3XzJp1
江晨愣了愣,想了想,摇头,“消磨消磨时间呗,你闲的时候思绪不会乱飞么?”3XzJp1
芬格尔猛拍大腿,“你们这就是孤独啊!是血之哀导致的!”3XzJp1
躺枪的路明非觉得有点惊骇,想不到自己居然孤独地生活了那么多年而不自知,而冥冥中自己强大的龙族血统注定了自己的孤单和凄凉,这让他觉得自己很高大很有种......3XzJp1
“师兄你的世界观多少有点问题。”江晨则下意识吐槽。3XzJp1
芬格尔愣了一下,突然发觉这个江师弟在斗嘴方面其实蛮有天赋,“你真是个奇异的动物.......敢问师弟你都想了些什么?”3XzJp1
其实他知道答案,但是不好说出口,说出来只会被芬格尔嘲笑说这消磨时间的方式真是又冷又悲伤。3XzJp1
还没认识归海枫的那些夜晚,江晨会集中精神在指尖,用手比作枪对准十字路口的红绿灯说“啪”,幻想着自己指尖上一粒元气弹飞去红绿灯立刻变了颜色,于是便可验证他有某种神奇的能力。3XzJp1
这个小游戏偶尔会成功,但大多数时候失败,江晨就想是他精神不够集中,闭上眼睛想了会儿之后再次以手比枪射击,说“啪”。3XzJp1
江晨闭着眼睛思考,慢慢地,他的头低了下去。他觉得疲惫了,双肘支在膝盖上,耷拉着脑袋,双手抓头。3XzJp1
学生会的全体委员出席了这次会议,本届学生会主席恺撒·加图索坐在壁炉前的沙发上,膝盖上放着那柄黑色的猎刀“狄克推多”,头顶上方悬挂着加图索家族的凤凰家徽。3XzJp1
沉默已经持续了很久,水晶吊灯照亮了每个人惨白的脸。3XzJp1
“这是三年来的第一次,我们将失去诺顿馆的使用权,换而言之,这也是我们在这里召开的最后一次会议了。”一名资深委员沉痛地说,“这是学生会的惨败,我们应当承认。”3XzJp1
“可我们不是败在狮心会手里,楚子航不是胜利者!”另一名委员说。3XzJp1
“我们可以提出申诉,必须是正式学生才能成为‘自由一日’的赢家,林璃再风光又能算什么?她既不属于我们,也不属于狮心会,根本就是个胡来的乱入角色!再说了,她还作弊使用了言灵!”一名二年级的委员站了起来。3XzJp1
“向谁申诉?风纪委员会还是校董会?”资深委员耸肩摇头,“况且你没听校长说么?她是靠自己的血统突破‘戒律’的,什么概念?她的血统比副校长还高!”3XzJp1
“我还是不能接受这样出让诺顿馆!”又一名委员激动地说,“就算真要让出去!也该让副校长解除‘戒律’,她既然这么厉害,为什么不和我们光明正大地打一场?”3XzJp1
“哼。”有人冷笑说,“打一场?什么打一场?你想让学生会的名声臭掉么?”3XzJp1
一致对外的沮丧,被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就点燃为对队友的愤怒了,学生会的委员们有的开始大声地吵了,几个好脾气的努力想熄灭大家的怒气,但杯水车薪。3XzJp1
从恺撒掌握学生会以来,他们一直是“自由一日”的赢家,学生会终于成长为一个可以和卡塞尔学院最传统的兄弟会“狮心会”抗衡的社团,即使狮心会后来忽然出现了“A”级学生楚子航,也没能从他们手中夺走诺顿馆,而现在他们不可思议地输在一个从中国空降的新生手上。3XzJp1
委员们忽然注意到恺撒已经离开了沙发,在旁边的酒柜里拿了一瓶干邑出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所有人都不说话了,所有目光都追随着恺撒,恺撒端着那杯酒默默地走向门外。3XzJp1
“吵完了吗?”恺撒停下脚步,扭头看着会议厅里的人们,冰蓝色眼睛里全无表情,“我从来拒绝和懦夫说话,懦夫们都会拒绝承认自己的失败。”3XzJp1
“恺撒,我们只是......”刚才那名资深委员试图辩解。3XzJp1
恺撒扬手打断了他,“够了,我不想讨论失败的原因,我调了学院最新的学生记录出来。林璃,血统未知,是中国历史最悠久混血种家族之一的林家的钦定继承人。无论过去如何,她现在已经是卡塞尔学院的正式学生,我们中的一员,有诺玛的认证。她以纯粹的血统强度我和楚子航,赢得了今年的‘自由一日’。按照游戏规则我们输了,狮心会一直保持沉默,说明楚子航默认了,我们如果要反悔,是我们的耻辱。”3XzJp1
“那么就按照历年来的规则,明天出让诺顿馆?”资深委员低声问。3XzJp1
“我已经交了一张支票给财务委员会,租下了隔壁的‘安珀馆’作为明年学生会的活动地,这里从午夜12点开始就属于林璃了。”恺撒把喝了一半的干邑放在窗台上,“不过这也只是防患于未然。她还没有选择社团。”3XzJp1
“还有什么社团能比学生会更有吸引力呢,难道是狮心会么?自然不能!”恺撒环顾所有人,冷冷地笑了,“而且我想,楚子航现在应该也一样在谋划着,要怎么才能将那几个人一并纳入狮心会。”3XzJp1
“一口气吃太多,容易消化不良。”二年级委员打趣说。3XzJp1
所有委员都相视而笑,气氛忽然变得轻松了。是的,一个人再怎么厉害,在像学生会或是狮心会这样的大社团面前,也会显得非常无力。3XzJp1
诺诺注意到别人笑的时候恺撒却不笑了,他默默低头抚摸着自己的下巴。3XzJp1
这头骄傲的雄狮,还是第一次遇到家世血统都不弱于自己的对手。3XzJp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