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嚯，你这是被人在脸上朝两只眼睛一边来了一拳？”和同样神情恍惚的路明非互相搀扶着踱进图书馆二楼教室的江晨，在门口听到了熟悉的声音。3XzJly
他下意识抬头，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双由白丝包裹相当有软萌感的腿，套着双淡褐色的鹿皮皮靴，视线上移，是穿着墨绿色卡塞尔学院校服裙的归海枫。3XzJly
江晨心说那可不，半夜里还在背废柴师兄给的3E考试题答案。只是这种话在考场可说不出口啊。3XzJly
这时曼斯坦因教授突然从旁边闪出，冷冷地扫了差点儿露馅的江晨一眼，看了一眼腕表，“全体到齐，现在宣布考试纪律！”3XzJly
“作弊是绝对禁止的，违反者会被取消一切资格！我以风纪委员会主席的名义确保，卡塞尔学院的学习气氛是轻松的，但是纪律却是最严格的，不要试图偷看别人的试卷，摄像头覆盖了整个教室，没有任何死角！也不要试图携带什么小电子设备，无线电波在教室里也是被监控的！我知道你们都是天才，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们，比你们更加天才的人也曾在这个教室里考试，你们现在能想到的作弊手段，都有人尝试过。比如一个来自美国的新生还研制过一种特殊的无线电波调制设备，借助这种设备，他把通讯电波伪装成太阳黑子爆发导致的无线电乱流，但他失败了，诺玛轻易地解密了他的信号。当我们出示证据的时候，他无话可说......”曼施坦因教授扫视一众新生，侃侃而谈，如同久经沙场的将军教训一批新兵蛋子。3XzJly
江晨抓紧这个机会闪进自己的座位里，每个人的座位前都有名牌，他的座位前清楚地写着自己名字的拼写“JiangChen”。3XzJly
今天是个阳光灿烂的好天气，初升的太阳升到云层上方，阳光贴着云平铺而下，云层点缀着蔚蓝的天空，胡桃木的课桌上投下了窗户的影子......让整个教室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色。3XzJly
他又开始东张西望。这间教室的同学看上去来自世界各地，不同的肤色不同的脸型，唯一的相同点就是都穿了一色的墨绿色卡塞尔学院校服。3XzJly
“嘿！兄弟！江？是你么？他们都说你很棒！”前排一个黑人学生小心地回过头来对江晨竖起大拇指，压低了声音，灿烂地笑着露出一嘴白牙。3XzJly
江晨正是心猿意马的时候......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猿意马......于是慨然地竖起大拇指回应。3XzJly
这个名字爆出来，像是在教室里投入了一颗深水炸弹。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从曼斯坦因教授油光闪闪的头发上转到了江晨的脸上，几十个新生同时吸气，“咳”地一声后，整个教室沉默了。3XzJly
刚刚还在和路明非聊天的印度男生忽然站起身来鼓掌，掌声震耳，江晨怀疑他有一双橡皮巴掌，拍起来就丝毫不疼。跟着是和自己寒暄的那个黑人学生布拉德雷，其他新生原本还在互相递着眼神，此刻都兴奋地起身，跟打了鸡血似的使劲鼓掌，掌声震耳欲聋。3XzJly
江晨懵了，他莫名其妙地成了目光焦点，成了架在太阳灶上的热水壶，他受宠若惊地站起来，又觉得自己若是坦然地接受这些掌声看起来太倨傲了，于是也跟着噼里啪啦的鼓掌，向所有人点头，仿佛一个新开业的牛肉面馆小老板，在为来捧场的亲戚朋友表示感谢。3XzJly
曼斯坦因被这种不受控制的集体行为气得鼻子差点儿歪了。而作为助教的诺诺只是稍稍偏偏头，又歪头继续看窗外。3XzJly
江晨向着四面点头致意的时候，注意到还有一个人没有鼓掌。那是个娇小的女孩儿，坐在角落里，背对着江晨，一身白色的T恤，一头颜色淡得近乎纯白的金发编成辫子，又在头顶扎成发髻，露出修长的脖子，肌肤白得有种“寒洌”的感觉。在这种喧闹的场合，她越发显得像是一尊与世隔绝的冰雕。3XzJly
江晨心里一跳，有种挥之不去的、奇怪的感觉。可当他试图揣摩那种感觉的时候，它又消失了。3XzJly
“好了先生们，现在不是社团活动的时间，是3E考试，如果你们通不过这场考试，等待你们的不会是卡塞尔学院世界第一流的教育，而是被取消资格。”曼施坦因教授切入打断了这场忽然出现的欢迎仪式，“3分钟之后考试正式开始，现在关闭手机，和学生证一起放在你们的桌角上。”3XzJly
他点了点腕表，黑色的幕墙无声地从雕花木窗的夹层中一出来，所有窗口被严密地封闭起来。同时教室里的壁灯跳闪着亮了起来，诺诺打了个哈欠拿着一踏卷子起身，沿着走到给每个新生一张A4纸大小的试卷和一支削好的铅笔。学生们分别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关机。3XzJly
江晨瞄了试卷一眼，眉头微微一皱，习惯性地举手：“报告。老师，试卷是不是有打印错误啊？我拿到的是白卷，角标都没有。”3XzJly
教室里的其他新生闻言纷纷附和，看起来拿到手的都是白卷。3XzJly
“不必怀疑，试卷本身没有任何问题。”曼斯坦因教授说，“有什么其他问题可以现在问。3E考试期间是不禁止讨论的，只要你们不抄袭别人的答案，谈中午吃什么也是可以的。”3XzJly
“可是老师.......卷子上真的一个字都没有啊。”江晨苦笑着挠挠头，“难不成比赛画火柴人？”3XzJly
见鬼，废柴师兄给自己的答案明明只有八张，而且还有角标。怎么发了十张白纸？而且角标都没有.......但愿排序不影响成绩。3XzJly
“没有任何问题，试卷已经分发完毕，我和助教以及医疗组都在教室外，这间教室由诺玛监控，你们可以聊天或者睡一觉，只是不要抄袭别人的答案。”曼斯坦因教授贴心地说，“你们无法抄袭，因为你们每个人的答案都不会相同！”3XzJly
曼斯坦因教授和诺诺退出了教室。随着门的关闭，学生们一个个表情和死了亲妈一样苦涩起来。连题干都没有，即便是作弊也不可能有头绪啊。3XzJly
这时候，播音系统居然开始放一首劲爆的摇滚乐，是迈克尔杰克逊的《Beat It》。3XzJly
“我是不是还没睡醒......”江晨两眼一懵黑，大白天真是见了鬼了，考场规则都还是很正常的高考模板，咋听力就开始不对劲了，这和废柴师兄给的版本不一样啊。3XzJly
“阿湫！......欸奇怪了，谁在骂我？”躺在寝室床上刷论坛的芬格尔冷不丁打了个喷嚏。3XzJly
“他们在玩什么游戏么？也许我应该拿北京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的......出于政策，他们给了我一份全奖。”布拉德雷抓着自己满头的小卷发，显然沮丧到了极点，“听说那里不考试。”3XzJly
“如果我是你我就去北京大学。”江晨耸耸肩，“我有北大的录取我还来这儿？”3XzJly
“可是你难道不渴望和世界上真正一流的人聚集在一起么？”布拉德雷很困惑地回过头来，“假设我去了北大我就无法和你这样的人见面。”3XzJly
“我这样的人？”江晨一面竖着耳朵听那节奏感十足的摇滚乐背后某种风一样的流转的微声，一面和布拉德雷搭腔，“我是什么样的人？"3XzJly
“缔造新世界？”江晨想这事儿跟他能扯上关系么？他摆摆手，心说兄弟你是不知道中国也有类似卡塞尔的屠龙院校吧？那里应该不缺自己这样的人。3XzJly
“奇兰这么说的。”布拉德雷凑近江晨，“奇兰从不说错话，他的言灵是‘先知’。”3XzJly
“先知？”这是江晨第二次听到言灵这个概念。新生培训的时候顾洛说过这是龙族语言的一种能力，在小范围内甚至可以改变物理规则。3XzJly
但是江晨对此有些怀疑，这个能力如果真的存在简直就是一个BUG，好比机器猫那个超时空口袋里的神奇道具。如果某人的言灵是“白嫖”，岂不是每次吃饭只要说一句“我发动言灵·白嫖”，就可以不付钱了？3XzJly
“他从不说错话，也从不推崇任何一个人，但他推崇你。”布拉德雷低声说，“他是我从小的好朋友，每次他预言的事情都会应验，有人很畏惧他，以为他是疯子，把他送去了精神病院，他一度很苦闷，只有我陪着他。”3XzJly
“新生联谊会都支持你和路明非，”布拉德雷很诚恳的说，“狮心会和学生会很早就在新生里拉拢人，想壮大他们自己，但是奇兰告诉我们我们不应该分散，我们应该等待，会有领导我们的人出现。我们开始都觉得没希望的，直到你在自由一日大展身手！”3XzJly
布拉德雷沉默了一会儿，用手捂住自己的脸，两肘撑在课桌上，无声地流下泪来。3XzJly
江晨吓了一跳，不知道这位非洲友人为什么突然就情绪崩溃了。3XzJly
布拉德雷把沾满泪水的双手平放在课桌上，露出满是泪水的脸，眼睛里透着沉重的、穿透时间的悲哀.......然后这货就不再管江晨，开始低头在白纸上书写。3XzJly
芬格尔的嘱咐回荡在他的脑海里：“无论其他考生有什么异样，你都不要分神，要全力听音乐掩盖下的一个接近水声的低音，那就是龙文咒文。”3XzJly
学生都不再交头接耳了，教室里气氛诡异。有些人呆呆地坐着，好像新死了全家；有些人则在走道里拖着步子行走，眼睛里空荡荡的，仿佛走在汨罗江边的屈原或者其他什么行尸走肉；一个女生跳上讲台，在白板上不停笔地书画，大开大阖，可她没有意识到笔油早已用完了；一个妩媚的女孩高喊一声哈利路亚，满脸欢欣雀跃，翩翩起舞，看得出来她练过，舞姿曼妙，但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并不是在跳独舞，似乎有个空虚的男人握着她的手和她共舞，她向着那个看不见的男人投去脉脉深情的目光。3XzJly
学生们群魔乱舞，互不干扰，一个个自得其乐，看得江晨直冒冷汗。3XzJly
而后他就和路明非、归海枫的目光依次撞上了。看到自己熟悉的两个人还是这么正常，江晨的心情稍稍放松了些。3XzJly
“集中精神集中精神。”江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着手心里的小条，集中精神听那个方法古代祭祀唱歌的、流水般的声音。废柴师兄教了好几遍，但江晨实在记不住那些完全没有规律的声音，于是他用中文记声。3XzJly
废柴师兄觉得这办法不错。发音“木头呆鹅头也呆”的，是咒文“月照”，发音是“朗格二百五”的，是咒文“法皇”，发音是“芝麻一头大”的，是咒文“寂静”......这个办法大大提升了效率，使得江晨用了四个小时的时间久做好了全部的准备。3XzJly
虽然这个做法委实有点儿亵渎神话时代的巨龙们，不过对于江晨这样一个把“BUS"记作“爸死”，“BIKE”记作“拜客”，“PEN”记作“盆”的家伙而言，这确实是最稳妥可靠的。3XzJly
江晨强大的想象力令废柴师兄非常惊叹，这个德国人的理性思维被江晨使用的这种在中国学生中广为流传的技巧折服了。3XzJly
其实江晨上新东方的补习班时，老师也教过她“pest”（害虫）可以记作“拍死它”，“ambulance”（救护车），汉化一下就是“俺不能死”。江晨代替所有中国学生再次证明了诞生在中国的应试教育的强大，相比起来，美国人的什么标准化考试不过是小菜一碟而已。3XzJly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