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峡水库，二级船闸，黑色的直升飞机悬停在半空中，波浪起伏的水上，摩尼亚赫号的安稳地停着，吃水线以上的部分浸泡在冰冷的江水中。直升飞机放下了悬梯，一个修长的黑影扶着悬梯降下，打着一柄黑伞挡雨。他稳稳地踩在船腹上，背衬着直升飞机投下的刺眼灯光。3XzJmi
提着配弓的张锐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影子，扬手打了个招呼，“昂热先生。”3XzJmi
在他身后，躺白笙怀里的萧茗面如金纸，人声稀稀拉拉，而暴风雨却盛大的彷佛永无尽头。虽然船长曼斯·龙德施泰特用言灵·无尘之地挡住了部分冲击，但落水瞬间产生的剧烈震荡，还是让摩尼亚赫号上的船员都多多少少受了点儿皮外伤。3XzJmi
昂热校长走到萧茗身边蹲下，经过白笙点头同意后，轻轻伸手探起了萧茗衣服的碎裂处——女孩腰间的伤口是子弹贯穿的撕裂伤。3XzJmi
昂热已经很老了，但是他的眼神还有力，而且温暖。萧茗觉得生命略微回流到自己的身体里，对着这个老家伙微笑了一下。3XzJmi
“是观察员擅自动用应急器材，已经挨处分了。”张锐淡淡地说，“管理不善，见笑了。”3XzJmi
“所幸给地方配备的不是炼金汞芯弹，如果打中她的是我们标配的那种制式弹药，这笨手笨脚的家伙大概就撑不到贵校专员帮她紧急处理的时候了。”张锐轻轻摇了摇头。3XzJmi
“幸苦了。这次要不是三位专员鼎力相助，以我们原定的计划，恐怕会损伤惨重。”曼斯教授真诚地说。3XzJmi
“不。该感谢的是我们这方才对。”张锐咧了咧嘴，“这种水平的测试机会可相当难找......毕竟，历史系那帮酒囊饭袋也是在贵校提供的资料之下才在鄙国的地盘上找到青铜城。”3XzJmi
“至于行动报告嘛......”张锐转头看向校长，“我一个武官，这方面其实并不擅长，就交给叶胜兄弟吧。说的有误的地方我会补充。”3XzJmi
“张专员可能干掉了龙王诺顿，从它追捕我们的过程来看，它的智商决不比人类低；骨殖瓶都是空的，地宫要么是个陷阱，要么就是有人捷足先登了；此外双方应该组织人力在水库上游搜索那条龙的骨骸，也许还来得及提取DNA......”3XzJmi
校长四下看了看，雪亮的灯光从四面八方二来，有些是来自军用直升飞机，有的是来自巡逻艇，有的则是来自岸上牵着狗逼近的驻军。3XzJmi
“纠正一点。我干掉的不是龙王诺顿，那只是一名龙侍。”张锐摇摇头，“至于那位王......全程都没有露面。也所幸他没有露面，不然的话，我可能就不得不请示中央，立刻调火箭军往这里射个百八十发战略级炼金导弹......”3XzJmi
“是。”张锐点点头，“李熊。历史上它大概叫这个名字。”3XzJmi
“这个暂且不论。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白笙默默地抬头，“老大你想先听哪一个？”3XzJmi
“你想说的好消息是，既然龙王没露面，说明它发育不完全。”张锐淡淡地说，“坏消息是，我们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逃走的。”3XzJmi
“还有别的可能呢，别太悲观。”张锐拍拍她的头，“比如幼生体龙王其实被某些奇奇怪怪的组织提前劫走了。”3XzJmi
“唔？你们也知道他们？”张锐顿了顿，认真地答，“嗯。据我所知，大概是有的。”3XzJmi
醒来的时候，江晨正‘陷’在一张真皮沙发里。身上盖着毛毯，头顶是中央天井，再之上是一扇巨大的天窗，镶嵌着磨砂玻璃，上面落满了多年积攒的树叶，也不清扫。3XzJmi
四壁除了油画就是高到顶着天花板的书架，上面摆着成套的精装本和古籍拓印本，贴着书架的楼梯和平台高高低低，方便人在这个巨大的书架屋里爬上爬下。此刻还有一群松鼠在架子上蹿来蹿去。3XzJmi
江晨坐起来四顾，不远的书桌边上，归海枫正在趴在桌上打盹儿。3XzJmi
“你醒啦？手术很成功，你已经是个女孩子啦。”江晨起身的声音吵醒了处于浅睡眠中的归海枫。她睁开慵懒的眼睛，理了理头发，伸个懒腰，打个呵欠，一骨碌从桌子上起身，半开玩笑地说，“居然一直睡到这个时候......做梦的时候不会觉得饿么？”3XzJmi
“这是哪里？”江晨扶着自己额头，睡了一觉脑子仍有些昏沉，“抱歉......最近睡眠不太好，在工作的时候睡着了，没惹出乱子来吧？”3XzJmi
“乱子？”归海枫一副奇怪的表情，愣了愣，“你不是立大功了么？”3XzJmi
“林璃和路明非不是各解析了一套青铜城地图么？”归海枫摊了摊手，“林璃解析出的是错的，因为未考虑到青铜城内的甬道一直在变动。而路明非的解答结果虽然像作弊般完全正确，但是太杂了，所有脱逃方案都包含在他建立的模型里，对于当时体能已经过载的叶胜是极大的负担。”3XzJmi
有人推开了门。打完了招呼，老人就径直转身去茶柜中摸索。那茶柜里有120种不同的红茶，不同的产区，不同的发酵程度，都封在没有标签的铁罐里。3XzJmi
最终他取出一罐珍藏的“昌宁芽魂”——这种云南大叶种生产的红茶往往以国礼的规格赠送给外宾。3XzJmi
江晨这注意到那是个老人，一头银发，虽然年迈但像年轻人一样生龙活虎。那遒劲的手臂肌肉线条差点欺骗了江晨的眼睛，让他在一开始以为进来的是个健身教练。3XzJmi
“哦，看起来修建那座图书馆那位建筑师的审美和我有些相似。”老东西楞了瞬，旋即恢复了那副儒雅的表情，把茶泡好放在在桌面上推向江晨和归海枫，白色的骨瓷杯里的茶泛着金色光晕，“恭喜你，历史上在卡塞尔学院能在入学就被邀请来喝校长下午茶的人可不多，你非常优秀。”3XzJmi
“比起和您喝下午茶......我其实更想来份方便面。”江晨不好意思地挠挠头3XzJmi
“我是校长，”老东西的语气有点窘，“你的那些学长学姐为了和我喝一次下午茶甚至会坚决推掉社会名流的联谊晚宴。”3XzJmi
校长沉默了，默默伸出一只手从桌面的银烟盒里摸出一支Montecristo，握住首端，而后点燃了一根火柴，待它的火焰燃烧稳定后，使手中这支雪茄缓缓转动预热，闷烧了一会，然后用雪茄剪剪掉茄帽，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了个有些郁闷的烟圈。3XzJmi
Montecristo的口味浓度中等，但是给人印象相当强劲，散发着咖啡、巧克力与香草的芬芳，而平衡相当精巧细致，也经得起长时间的陈化。3XzJmi
“呃......”江晨看氛围有些尴尬，按耐住，试探性地重启话题，“校长，吸烟有害健康啊。”3XzJmi
“客观的说，”沉默良久，校长开口了，“江晨同学，这么多年里，在数以千计的新生里，你给我留下的第一印象是最深刻的。”3XzJmi
“少说点儿吧你！”归海枫揪了江晨的侧腰一把，同时把自己面前那份的茶点推到他面前，小声而急促说。3XzJmi
“那校长，”江晨疼龇牙咧嘴直吸气，“路明非呢？他怎么不在这里？”3XzJmi
“他被学长学姐拉去参加联谊会了，”归海枫侧着脸看着江晨答，“这两天是新生报导季，也是所谓的‘百团大战’。各个社团都在使出浑身解数忽悠新人呢......。”3XzJmi
“看得出你心里还是有不少问题，直接问吧。”校长双肘撑在办公桌上，身体前倾，看着江晨，“比如......‘你’是谁。”3XzJmi
江晨端详了手里的白色骨瓷杯很久，然而把它放回到桌面上去。3XzJmi
“我不理解。欧美混血种为什么要藏着掖着？”江晨问，“全民屠龙不也蛮好？”3XzJmi
“嗯，原因很复杂。但最重要的是，谁也不想动摇‘人类’世界的根基吧？”校长摊摊手，“人类和混血种对于世界的观察方式完全不一样。事实上，自从混血种的历史开始，不分中外，两者的社会就一直是一明一暗平行存在.......中国那种，混血种和纯种人类平等共存于同一个体系的社会结构，才是异类。”3XzJmi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校长意会，笑了笑，“陈胜确实是个非常了不起的人类，即便是在我的《龙族谱系学》课程内，他都被专门安排了一个章节。”3XzJmi
“对了，我这里有一封一个学生投在门外那个‘倾诉邮箱’里的信。”昂热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只信封，放在江晨的面前，“我想应该是写给你的。”3XzJmi
那是只白色的信封，没有贴邮票，更没有邮戳什幺的，背面封口烫着红色的火漆，这是一种很古老的封信方式，正面则是几个娟秀的手写字，“昂热校长转江晨（收）”。3XzJmi
“是，校长。”归海枫立马点点头，麻利地起身上楼。3XzJmi
“给我的？”女孩走后，江晨有些迷惑的拆开了那封信——在这所学院居然还有其它自己认识的人么？那会是谁？3XzJmi
很希望这一刻我在你的身边，坐在你的身边上，握住你的手，让你尝尝我攒了很久的糖。3XzJmi
我们相隔已经六年。在离别的每一天里，我每天都想象着和你重逢的那一幕。3XzJmi
PS.有很多话我想写给你，但我觉得都是废话，所以就不多赘述了。但还是有一句话我觉得有价值的，那就是当年你在超市里搜刮出来的那盒糖其实是过期的，害我闹了肚子。所以等我们正式再见面时，你得给我好好道个歉。3XzJmi
“这信里可真是一点儿有用的信息都没有啊。”江晨一愣，下意识吐槽说。3XzJmi
但是他还是沿着折痕把信恢复原状，放回信封里，试图找个口袋把它收起来。但是他没在自己身上找到口袋，只好把它捏在手里。3XzJmi
“哦？我倒是觉得信息量挺大的。”校长淡定地喝了口茶。3XzJmi
“一个你认识的人。”老东西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3XzJmi
“谜语人滚出哥谭......”江晨白烂话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自己白烂话的对象是这所学院的校长，于是讪讪地收住了。3XzJmi
“这件事暂且不论，”校长倒是宽宏大度，不过也可能是没听懂江晨的梗，“根据卡塞尔学院校规第15章第4条，那些你不愿告诉我的秘密.......也不要告诉别人。没问题吧？”3XzJmi
“从楚子航的报告上看，你不畏惧他的龙瞳，并和他对视了很久。这让我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校园引进了危险血统。”校长漫不经心地说。3XzJmi
“但是今天和你见面后我觉得你是个好孩子，我不想让你因为我的这种怀疑而错失大学生活。”校长补充说，“作为交换。你一旦发现自己的身体有了异样，就必须立即向我报告。”3XzJmi
看着江晨的背影消失在楼梯下，校长从文件夹中取出了一叠文件，上面一页一页用钢笔密密麻麻地写好了调查报告。翻到最后一页，字体忽然一变，风格凌厉，如打印体般简洁。3XzJmi
“DNA与现有四系龙血样本有极大差异，推测其可能为迷失在历史中的白王血裔。建议清退，并移交至血统管理局。”3XzJmi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