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的侧脸上，半掩的窗帘将光线分割成两半，显得她的目光异常明亮，她坐在桌前随手翻过一页，情不自禁地扭头偷看了一眼那个摊在沙发上，眼神空洞的男人。3XzJnj
自从丘齐从昨天回来后，就陷入了这种奇怪的状态，乌果也无法准确描述这种状态，她只是觉得眼前这个一直在思考的男人像是突然停止了思考一般，彻底的放空了自我。3XzJnj
丘齐的双腿搭在沙发前的矮桌上，双眼无神地盯着房顶，二层的一个仆人正站在开放式的廊道边，擦拭着栏杆，在低头不经意间与丘齐对视后，赶快移开了自己的目光。3XzJnj
“发生了什么吗？”乌果拈起书页，再次翻了一面，语气显得有些冷淡，经过上次算不上争吵的争吵后，她与丘齐交流的语气又变回了一开始双方刚认识时的那种冷淡。3XzJnj
“时间怎么才能变快一些呢？”丘齐瓮声瓮气地询问道。3XzJnj
“继续做你之前做的事情，你就不会感到时间缓慢了。”乌果头也不抬地回答道，她拿起放在手边的钢笔，在眼前的书籍上写下一行字，她的确是一个聪慧的女性，在来到卡西米尔不久就可以掌握异国的语言与文字，虽然这些语言与文字与她母国的语言文字有一些共同之处，但是这也无法掩盖她摄取知识的速度之快。3XzJnj
其实乌果也不知道自己有多长时间没能像这样安静地坐在桌边，悠闲地翻看一本书籍了，她在遇到丘齐后，生活方式确实发生了许多之前无法想象的变化。3XzJnj
想到这里，她停下翻看书籍的动作，抬起头看向那个男人。3XzJnj
“我不是要你告诉我打发时间的方式，而是在询问你时间如何变得更快的方法。”丘齐有些无理取闹地说道。3XzJnj
这个回答让乌果微微皱起眉头，思考着对方话语中的深意，难道这句话意味着丘齐正在反省他自己的计划太过于缓慢了？她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长发，这时她突然发觉自己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剪短自己的头发了。3XzJnj
她之前从未蓄过长发，从来都是当头发长过耳垂后就剪掉多余的部分，因为在她看来，只有那些不用奔波与战斗的淑女才会有时间打理自己的长发。3XzJnj
乌果抬起手有些不熟练地将头发扎了起来，然后走到丘齐的对面坐了下来，轻声安慰道：“半年的时间，你就拥有了目前的一切，你应该感到自豪。”3XzJnj
丘齐呆滞地张了张嘴，半躺着的他视线下移看向乌果，“我确实很自豪……谁说我不觉得自豪了？”3XzJnj
“你的状态。”乌果翘起那两条长腿，好像被丘齐慵懒的姿态传染，笼罩在温暖日光下的她缓缓打了个呵欠，于是她也仰起头，盯着那盏做工奢华的巨大水晶灯，细碎的折射光线洒在她的脸上，留下密集的光斑，“是因为你太累了吗？”3XzJnj
“因为太闲了。”丘齐收回看向对方的目光，也打了个呵欠，“你之前在逃离莱塔尼亚术士和赏金猎人们的追捕时，是不是就从不会思考这种问题？”3XzJnj
乌果回想了一下，嗯了一声，语调变得有些沉重，“因为那个时候，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见到明天的日光，我当然也想过放弃，但是为了那个总是紧紧牵住我手掌的女孩，每一次我都熬过来了，虽然过程很辛苦。”3XzJnj
“如果让你再次回到那种状态中去的话，你愿意吗？”丘齐叹了一口气，坐直了身体，指了指周围的家具，“放弃这些优渥的生活，和悠闲的时光。”3XzJnj
“这是某种考验吗，丘齐？”乌果听到这句话，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她摆正脑袋，紧盯着丘齐的双眼，一字一顿地回答道：“如果必须的话，我从不留恋。”3XzJnj
“不用那么严肃，女孩，只是闲聊。”丘齐扯着嘴角笑了笑，“如果一个人长时间处于你之前所处的那种环境下，他的心理会产生不可逆转的变态。”3XzJnj
说到这里，丘齐突然笑出了声，“不，不是你所想像的那种变态，而是一种类似于昆虫结束幼虫期进入成虫期，建成成体结构的变态过程，因为这种变态，我的行为方式、思考方式和活动方式都会与其他人有着一种显著的差别。”3XzJnj
严肃的表情并没有从乌果的脸上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明显，因为她注意到，在丘齐的话语中，他已经在不经意间将他自己代入了进去。3XzJnj
这不是一个好的征兆，在乌果看来，丘齐永远都是理智且克制的，他几乎不会表现出很大的情绪波动，大部分时间那些表情与语调都是为了达成目的而伪装出来的。3XzJnj
乌果不懂心理学，她无法确认丘齐的那些话语与表情有多少是真实存在的，她只能模模糊糊地感受到一些东西。3XzJnj
但是最近好像这种理智与克制逐渐从他的身上剥离，他的话语变得冲动，他的想法变得激进，他的行动变得暴戾，他的笑容出现的次数变得更多，但是却更让人感到不适。3XzJnj
丘齐还在继续说话，他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嘴角也不自觉地翘了起来，“与其说是变态，其实这更像是一次异化，从你开始学会说话，学会听取他人话语时，你就已经经历了第一次异化，他们说你要停止哭闹，他们说你要学习，他们说感染者会威胁所有人的性命，他们说着这，他们说着那。”3XzJnj
“在这个时候你就已经进入到了一个先于你诞生，并且永恒存在的规则世界中，我们都必须遵守这个规则世界中的设定，但是如果当你接受了这一切之后，再将你丢进另一个有着完全不同规则的世界中去呢？”3XzJnj
“你就会经历第二次异化。”丘齐笑着指了指自己，“第一个世界中的规则被完全抛弃，因为你要开始习惯第二个世界中的规则，你只能在不断受挫中学习，而这时，如果你转头看向最开始。”3XzJnj
他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你还记得你诞生时的情况吗？那时的你并不知道这些法律、道德与规则，那时的你才是真正的你，你拥有自己的思想，你是一个生而无暇的宝石……”3XzJnj
乌果表情凝重地开口打断了丘齐的话语，“你开始让我感到害怕了，丘齐，停下来。”3XzJnj
丘齐闻言愣了愣，他慢慢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最后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残留着裂缝的指甲不再渗血，也不再会让他感到疼痛。3XzJnj
但是这却意味着之后的他在每次用手指去进行剧烈运动时，都会下意识地回想起这次受伤的经历，因为这种疼痛已经被永远镌刻在他的心中了。3XzJnj
“这是第三次，所以我早已逝去。”丘齐喃喃自语，说完这句话之后，他抬起头，朝着乌果露出了一个平淡的笑容，这个笑容并不可怕，也并不扭曲，只是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3XzJn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