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特耶科维奇如是想着,看着面前轰鸣而过的坦克纵队。3XzJp2
坦克纵队是苏军的。一列整齐的T-80BVM主战坦克,身后跟着一台台T-72B 1989改型。3XzJp2
那些T-80BVM,一看就知道,是斯巴斯克战役时苏军的老底子了;只有从罗德岛分出来的,最早的远东游击队的一部分,才操作着这些T-80。再往后,其他的部队都是操作着加装了现代化火控包的T-72B 1989型。3XzJp2
王牌啊。看来,总参是真舍得把这些王牌尖子们砸进来,加强给第13摩步旅啊。3XzJp2
白军的反攻在下午的时候就完全宣告停止了。中午时分的炮击是他们最后一次宣称自己的存在感——不过也确实让萨莫伊洛夫的空降兵们感到晦气。尽管第893机械化师和第11机械化军因为失去了第4机械化军和第51坦克师作为后盾故而不敢进攻机场,但是他们依然可以让炮兵师打几轮炮击,恶心恶心机场的空降兵们。3XzJp2
嗯,炮击开始的时候,连里正要开饭;结果就是,从天而降的炮弹和泥土将一切都毁了,无论是自热干粮还是真正的热食。3XzJp2
炮声打得震天响,弹如雨下,将让躲藏在散兵坑里的空降兵们结结实实地淋了一阵泥土雨;而105毫米榴弹炮也不甘示弱,反打了回去,之后对方便作鸟兽散,再也没了声。3XzJp2
炮击结束后,大家都以为敌人要进攻机场了,所有人都拿起了步枪——甚至是文员和厨子们也都拿起了武器,在阵地里严阵以待,等待灰色的浪潮出现在自己的视野尽头。3XzJp2
但是结果呢?什么都没发生!就只是一顿骚扰炮击,什么都没有!3XzJp2
后来请求空中侦查报告损伤效果,也没有发现对方被摧毁的炮兵阵地。3XzJp2
结果,空降兵们白搭了一顿美食,换来白挨了一顿炮击;除此之外,机场才被空降工兵们整修得像个样的跑道也在炮击中受损,几乎让工兵们又是一夜回到解放前。3XzJp2
当救援赶来时,空降兵们只能郁闷地看着手里拿着老乡塞来的列巴在那里耀武扬威的摩托化步兵们几乎是骑脸式的炫耀,一边拿着压缩饼干填肚子。3XzJp2
糟糕透了,这一天。先是凌晨的空投让大风吹散,接着又是莫名其妙提前开始的轰炸行动,之后又是一早上的激战,然后还挨了一顿炮击,导致没吃上饭。3XzJp2
虽然空降兵吃不上正经饭是常态,但是最毁心情的是大中午吃饭点挨炮击本身。3XzJp22
安德烈·安德烈耶维奇·戈莫洛夫趴在T-80车顶,半个身子从车长舱盖里探了出来,看着那些空降兵们恶狠狠的表情和发绿光的眼睛,棕色的瞳孔放出了兴奋的光。3XzJp2
“看哪,这群天上飞的可怜蛋,他们肯定是馋了。”切尼卡·亚历山德罗娃在无线电里打趣地说道。她指挥着三号车,紧紧地跟在戈莫洛夫的二号车后面。3XzJp2
戈莫洛夫苦笑了一下。以前在近卫坦克第四师服役的时候,部队偶尔也会进行野战条件下的集训演练。在演练中,为了模拟真实情况,随时随地都会有导演部给你添乱子。3XzJp2
故而,他已经对战斗状态下要吃到一顿热饭的难度有所领略了。3XzJp2
想到这里,他按住了对讲机:“能不馋么?这群家伙们从凌晨跳下来,就几乎一直在和白军作战。他们早上还对上了一整个机械化团......”3XzJp2
“那是因为他们有咱们得不到的东西。”科洛迪亚清冷的声音闯入了通讯。这位白化病美人一直被排上和连里其他的指战员们戏称为“雪姑娘”——这位冰雪女王正开着一号车,顶在整个队列的最前面。“他们早上得到了Su-25和‘夜间猎人’帮忙,后来还有Tu-95来光顾了这一带呢。”3XzJp2
谈笑风生间,两架Su-25从行进中的装甲车队头顶掠过,喷气式发动机的爆响盖过了通讯中大家叽叽喳喳的声音。3XzJp2
“......真晦气。”毫无疑问,飞行员们多少惹到了科洛迪亚。3XzJp2
“那么,命令是什么?”尽管嘴上在要命令,但是戈莫洛夫却拿出了一本小小的《西线无战事》,就这样靠在了舱盖上,读了起来。3XzJp2
“命令是继续向白军的纵深地带挺进,按照原定计划沿着86号公路追击893机械化师......今天入夜之前,我们得攻占新米哈伊洛夫卡。”科洛迪亚不厌其烦地重复着重复了上百遍的任务。3XzJp2
接着,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惊讶:“我说戈莫洛夫啊,你在行进的时候看书,难道不会晃得想吐吗?”3XzJp2
他早就习惯了。作为官僚子弟居多的近卫坦克第四师的一员,他保持着和其他人浮夸的风格完全不一样的文静风格:不管平常别人怎么吵闹,他总是在那里静静地看他的书,哪怕是世界毁灭都跟他完全无关。3XzJp2
别人聚会的时候,他就干脆只站在一边,自顾自地喝些软饮料,然后在那里发呆。不管怎么样,他那副毫无温度的表情在外人面前似乎永远不太会变化。3XzJp2
所以戈莫洛夫总是被作为怪人看待,他也习惯被作为怪人看待了。3XzJp2
看了一会书,戈莫洛夫感觉眼皮开始打架了。他打了个哈欠,向科洛迪亚告退:“中尉,我先睡一觉,帮我盯着点。”3XzJp2
“喂我说少尉啊,你只是副排长,要我帮你做什么啊?”3XzJp2
上次大战之后,戈莫洛夫就升官了,但是科洛迪亚却没有,这一直让科洛迪亚有点小小的怨念。3XzJp2
这样说着,戈莫洛夫合上了头顶的舱盖,将自己封印在了相较外界阴暗许多的坦克炮塔里。3XzJp2
他很快就睡着了——不管在哪里,他似乎只要不是特别情况,挨到枕头就能立马睡着,就像是泡在温泉里一样,被温暖的水流淹没一般。虽然5月底的森林里很凉爽,但是T-80BVM现在并没开空调,所以车里还是有些温度的。3XzJp2
在这样令人倍感舒适的温度之下,戈莫洛夫自然很快就睡着了。3XzJp2
他梦到自己在一间屋子里。天花板雪白雪白,墙上有一架挂钟,在那里“嘀嗒”、“嘀嗒”响着。灿烂的阳光洒满了屋子,让他感觉身上暖洋洋的。3XzJp2
接着,梦境进入了温暖的水流。温暖的波浪托着他,在湖面上漂着。虽然自己好像已经是躺在了水面上,但头顶的天花板依然在那里。3XzJp2
但后来,他的大脑捕捉到了一些别样的东西:有什么东西在大声地叫他的名字。戈莫洛夫立刻就睁开了双眼——他这种很容易惊醒的好习惯一直都维持着。3XzJp2
他打了个哆嗦,发现四周还是自己熟悉的军绿色内壁和显示器。他重新在车长位上坐好,没休息好的大脑有些隐隐作痛。他又推开了头顶的舱盖,让新鲜的空气涌入了车内。3XzJp2
戈莫洛夫爬到了外面,发现外面已经是黄昏了。在夕阳透过烟雾投射出来的淡紫色光束中,他隐约看到了白发的冰雪女王从自己的坦克里爬了出来,朝他走过来。3XzJp2
科洛迪亚胸前挂着自动步枪,套在身上的背心和弹匣袋歪歪扭扭、皱巴巴的不成样子。她身上的一切都歪歪扭扭、松松散散——想必在车上颠了一路,她也不好受。3XzJp2
头还有些痛、没认清情况的戈莫洛夫见她过来,问道:“现在的时间是?”3XzJp2
科洛迪亚银白色的眸子盯着他看了一会,随即是一声无奈的叹气:“你果然是睡迷糊了......1097年5月30日下午6点,满意了么?”3XzJp2
银发少女又是一声无奈的叹息,说道:“听着,前面有一条小河,我们的坦克能直接开过去;河对岸就是新米哈伊洛夫卡了,但是那边太安静了,我总感觉诡异。”3XzJp2
她最后的结论是:“把装备带上,咱们两个得去做点‘实地考察’了。”3XzJp21
戈莫洛夫随便搪塞着答应了几句,从炮塔里拿出自己的AKS-74U自动步枪,又把几乎从来用不到的胸挂和弹匣袋套在身上,塞上两三个弹匣和手榴弹,爬出了炮塔。3XzJp2
日暮的天空中,金黄色的松树和远处若隐若现的村子上方,一片寂静;在这晚春的天空中,轻盈的晚云如同火红的羽毛般静静地挂在那里,又是一副将要消失的样子。3XzJp2
在这红橙两色的图画中,两个小小的墨点在那里忽高忽低地飞着,像在空气中沐浴一样。3XzJp2
“我们的飞机。”科洛迪亚指着那两个黑点。“他们在天上搜寻白军的残余部队一整天了。”3XzJp2
戈莫洛夫看了那两个小黑点一会,问道:“轰炸行动真的有效果吗?”3XzJp2
少女随意地应了两句,挥了挥手:“走吧,往河边再走走,视野会好一些。”3XzJp2
并肩而行的两人走上了河岸旁的一处小小的土坡。土坡上有一个天然形成的坑,科洛迪亚趴了进去,拿出了自己的激光测距仪,开始观测起来。3XzJp2
日暮时分的河流凄凉而宁静的远处水面反射着玫瑰般的紫红色光芒。戈莫洛夫趴在土坡上,看得很清楚:这水面就在他几步之外的位置;河流的确不深,甚至能隐隐约约看到水面下的河床。3XzJp2
在夕阳西下的河流对岸,变得幽暗的森林使人感到奇特、荒凉而凄清。就在森林中,一座光秃秃、既无灌木也无丛林的高地冲破了树木的遮蔽,切断了一抹晚霞。就在那儿,一个白军军官穿着卡其色的军装,岔开双腿站着,看着另一个方向。3XzJp2
就在一旁的森林中,白军士兵们正在进行土工作业。士兵们弯着腰,就像是佝偻病患者一般,在那里吃力地挥动铲子,将泥土翻出来,挖出足够容纳他们和他们的兵器的坑道。他们旁边摆着几门已经被布料盖好的反坦克炮(它的身管很长,科洛迪亚认为那大概就是反坦克炮了),庞大的坦克在森林中若隐若现。3XzJp2
她觉得那些坦克似乎不太对劲。是从来没见过的新型号......她皱着眉头,叫来了戈莫洛夫。3XzJp2
“怎么了?”戈莫洛夫爬到她身边,压低了声音,仿佛怕河对岸的白军能听到一般。3XzJp2
“看到了吗?”她指了指森林。“新坦克,没见过的型号。”3XzJp2
戈莫洛夫拿出了自己的望远镜,也看到了那些恍惚的黑影。他的表情就像是活见鬼了一般:“这怎么可能?他们什么时候把这些东西运过来的?”3XzJp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