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继续前进。3XzJnf1
坦克们跟在步战车后面,在地平线远处的村庄变得越来越大了。当车队停下来时,戈莫洛夫已经可以隐隐约约地看见村子里教堂上玻璃窗反射的幽蓝色月光了。3XzJnf
月亮升起在森林和道路上空,道路上洒满清冷的灰蓝色月光。几个胸前挂着自动步枪的步兵和科洛迪亚交谈之后,后者不满地从车上跳了下来,手指着对方,声音高了几分:3XzJnf
“你们干嘛还在这磨磨蹭蹭?我自己也听得出很平静!你们赶快把整个村子尽快清扫完,挨家挨户地查有没有白军,明白么?对老百姓态度好一点,发现敌人了再来报告也来得及!去吧,到前面去吧!”3XzJnf
戈莫洛夫见状,下令炮长自行决断,然后便拿起自己的步枪,跳下了车,朝着科洛迪亚走过去。3XzJnf
冰雪女王此时正生气地瞪着月亮发呆,原本盘在脑后的发髻如今如瀑布般散在脑后,闪着银光;在月光下,她原本就发白的脸变得更白了,几乎看不清她的五官。但戈莫洛夫依旧能察觉出来,排长很生气。3XzJnf
科洛迪亚转过身来,发现是戈莫洛夫。她叹了口气,说道:“没事,只是步兵们有点杞人忧天了。他们害怕村里还有白军,要我们跟着他们把坦克开进村里......”3XzJnf
“那就让我跟他们一起去吧。”戈莫洛夫说,“我会把一切弄个水落石出。”他保证道。3XzJnf
“你怎么?”科洛迪亚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想逞英雄吗,啊?就不怕白军躲在哪个房子里,打你的黑枪?”3XzJnf
戈莫洛夫没作回答。如果科洛迪亚在气头上,那就等她把火发完再做事情就好了。3XzJnf
沉默了一会儿后,科洛迪亚下令道:“先把坦克停到村子外面,做好伪装......你跟我进村子里去,让你的炮长接管坦克。”3XzJnf
戈莫洛夫拿起手台,呼叫了自己的炮长:“你来指挥坦克,把排上所有的人都安排好,尤其是坦克,一定要伪装好!”3XzJnf
科洛迪亚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脖子,匆匆向前走去。戈莫洛夫跟在她后头。3XzJnf
月亮从树林后露出一道亮光,照亮了道路;密林中,光秃秃的白杨树潮湿的树干忧郁而暗淡地闪着光。整个密林都蒙上了一层青色的、死气沉沉的金属光泽。3XzJnf
树叶的簌簌声,冰冷的飘忽不定的月亮,荒芜道路上的黑影,一切显得那么哀愁,令人怅然若失。这一切会把戈莫洛夫和他的同志们引向何方?哪里是这孤独感的尽头呢?3XzJnf
他很快就跨过了村庄和河岸之间的空地,走入了田野里。出人意料的是,敌人这里似乎并没有埋设地雷。前面到处是令人不安的月光:在荒凉的田野里,在曲折蜿蜒的小溪中,在黑黢黢的草垛后面,在他身后河流的木桥上,在静谧的村庄零零落落、死气沉沉的玻璃窗里。3XzJnf
听不见人声,也听不见井边汲水的咿呀声(毕竟,在白军控制区是鲜有电动水泵的),在这春夜的空气中,闻不到烟味。在月光下,一切都凝然不动,默默无语,只有温柔的春风在麦苗随风而舞的地里像一群田鼠一样乱窜3XzJnf
“欢迎来到新米哈伊洛夫卡。”科洛迪亚低语道。“这就是了。你有听见什么吗?”3XzJnf
戈莫洛夫寂静无声地凝望着村庄里那些玻璃窗。这些玻璃窗黑洞洞的,仿佛森林里的狼群那一闪一闪的眼睛一般,反射着月光。这种奇特的宁静让他感到一种模糊的局促不安的感觉。他用心听了一阵,说:3XzJnf
接着,侦察队回来了;他们报告说,整个新米哈伊洛夫卡几乎是空空如也,只在一间农舍里找到了一个老态龙钟、八十来岁的老婆婆。3XzJnf
“不一定哦。”戈莫洛夫如是说。“你们检查地窖了吗?”3XzJnf
过了几分钟之后,苏军士兵们发现,原来大部分逃过了征兵的青壮年(只有寥寥几人),都带着老人小孩躲到地窖里去了;那位老婆婆是实在走不动,就留在上面了。3XzJnf
当地人对苏军的到来自然是极为欢喜的。自打远东和乌拉尔两大军区的联系被阻断之后,远东军区就一直在加紧备战。3XzJnf
于是乎,毫不意外地,整个村子此前已经被征兵队带走了大部分青壮年劳动力......剩下的青壮年,多为女性,仅有四、五人是男性。3XzJnf
虽然白军控制区的当地人大多数都无法理解什么是苏维埃,但是苏军“不征钱粮、不拉壮丁”的两大承诺已经吸引到了大部分敌占区民众的支持。3XzJnf
剩下的也只是在观望,等待苏军真的实现这一承诺的时候。3XzJnf
月亮自由自在地照耀着僻静的街道。大多数躲在地窖里的村民已经回家休息去了,所以街道上并没有多少行人;步兵们自告奋勇地帮当地人承担了许多杂务活儿,故而还有少许步兵在大街上来回游荡,手里握着扫帚,在清扫街道。3XzJnf
坦克排在获得了居民的许可后,移师到村子里边。趁着坦克排还在重新部署的时候,戈莫洛夫一个人选择到外面走走。3XzJnf
在新米哈伊洛夫卡的村中心的十字路口,他听见有人轻声说话。十字路口正中央有一个漆黑的庞然大物的影子,前面围了三个步兵。戈莫洛夫走近一些,发现那是一辆完好无损的豹式坦克。3XzJnf
坦克的舱门开着,从里面射出了微弱的手电筒的灯光。在车身的顶上,放着四块黑色的铁饼——那是地雷,还是反坦克地雷。三个步兵中的两人爬到了车顶上,往车里面张望。3XzJnf
“敌人怎么把这东西留这儿了?啊?完完整整的......”3XzJnf
一个士兵大胆地将已经拆除引信的地雷踢到一旁,然后跳到地上,提高了几分声音,喊道:“喂,伙计们,这儿谁是指挥员?赶紧来看看吧,这群白狗子在车里放了好几瓶美酒呢!还有这军刀,看看,他们打仗可真是轻松!”3XzJnf
说起来,戈莫洛夫上次看到一辆完好无损的“黑豹”,还是在库宾卡的博物馆里。3XzJnf
戈莫洛夫往公园走去,心里只感到更蹊跷了。敌人走得很仓促,指挥车里的指挥官的私人物品都没能带走......从敌人方才没有一触即溃来看,敌人应该是很精明干练的。3XzJnf
他竭尽全力想使自己认为一切太太平平,一切都在正常发展,但他做不到。3XzJnf
科洛迪亚把排的驻地选在了村子的公园里。公园深处有一栋蓝色铁皮屋顶的红砖房,那儿是锅炉房,能弄到些热水。切尼卡正在那里摆弄着源石动力的锅炉,想要烧些热水用。3XzJnf
而排部则被设置在公园里一栋有附带建筑的宽敞的白房子里。战前,这里大概是学校。几个车组的乘员们在里面进进出出,将自己的铺盖和一些晚上睡觉要用的家伙事儿都在往房子里搬。3XzJnf
桌上悄无声息的点着一盏发蓝光的提灯,这是从居民那里买来的;它在墙边许多闪闪发亮的镜子里清晰地映出自己的形状。戈莫洛夫看向了镜子里的自己,视线却被蓝色的光干扰,觉得很奇怪。就在墙壁一角,两只木匣子和一排排空玻璃瓶随意地摆在地上,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酒精味儿。3XzJnf
科洛迪亚银铃般的声音响了起来。戈莫洛夫看向灯光下还伏在桌案上写笔记的少女,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儿和某种甜津津的糖果的味道。3XzJnf
“嗯呐。”科洛迪亚写完最后几笔,合上了笔帽。“古龙水。”3XzJnf
说实在的,古龙香水并不是她最喜欢的香水。戈莫洛夫在这三个月期间偶尔也会陪她在休假和周末出去上街逛逛,那时她是喷茉莉香水的。3XzJnf
尽管她喷香水的时候屈指可数,但是戈莫洛夫依旧记得那茉莉香水的味道。想都不用想,这肯定不是她的香水。3XzJnf
“对。”科洛迪亚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十字形的勋章,扔在了桌子上:“还有这个。都是我在这张桌子的抽屉里找到的。”3XzJnf
科洛迪亚点点头:“他们很清楚什么该拿什么不该拿,基本所有的重要军事情报都被拿走了,就剩下这些小杂碎了。”3XzJnf
“他们撤的很干净、利落。”这是司令部给戈莫洛夫的印象。但是似乎又不太对:“我在来的时候,在十字路口那边碰到一辆他们抛弃的坦克。看上去是指挥官的座车,里面还放着几瓶好酒和他的军刀。”3XzJnf
戈莫洛夫坐在了一张破木头椅子上,但是因为他很轻,所以椅子并没有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他一动不动的坐着,左手死死地捏着右边的拳头。不只是这间房子,整个村子都空荡荡的,死一般的沉寂笼罩着新米哈伊洛夫卡。这很不正常。3XzJnf
他在期待、寻找战斗,但是战斗却迟迟没有在该现身的地方现身,这让戈莫洛夫和科洛迪亚都很不安。3XzJnf
这是战场上最可怕的情况:先用宁静让你麻痹,而当你麻痹大意的时候,战斗就从你最意想不到的地方袭来,狠狠地打你个措手不及。3XzJnf
他摘下坦克兵帽,眯起了棕色的眼睛:“这群混蛋。”3XzJnf
“你觉得他们在等我们?”科洛迪亚发问道。两个人是老搭档,已经能猜到彼此要说什么了。3XzJnf
“嗯。”戈莫洛夫轻声应道。“我总感觉他们在某个地方盯着我们,准备把我们全部一网打尽。就在这村子里。”3XzJnf
科洛迪亚沉默了一会儿,做出了自己的判断:“戈莫洛夫,一会儿去告诉其他人,今晚增设双岗;我会告知步兵们,让他们多加警戒。”3XzJnf
她从桌子底下又变魔术似的翻出一瓶酒。她端详了一阵商标,又打开瓶盖,鼻子凑到了瓶口前:3XzJnf
“呋,呋——(乌萨斯粗口)的这群白匪还喝得是上等白兰地,这帮子窝囊废。”3XzJnf
戈莫洛夫没再多说什么。那股不安的情绪正在他心中增长,翻腾,让他不由自主地朝着外面走去。3XzJnf
在漆黑的天空中,星星聚集在高处,像一个个发亮的、迷迷蒙蒙的井坑。公园里,树枝单调地瑟瑟作响,夜晚的轻风在喧闹,吹来了一阵阵潮气。3XzJnf
突然,戈莫洛夫听到了什么东西踩断树枝的声音。他几乎是在毫秒之间拿起了挂在身上的突击步枪,展开枪托,双手将枪稳稳地端好,转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3XzJnf
戈莫洛夫拨开保险,缓缓地朝人声传来的方向靠近:“什么自己人?”3XzJnf
片刻之后,一个人影从树丛里面跑了出来,朝着远方奔去;戈莫洛夫举起步枪,扣动了扳机。3XzJn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