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张璐思考着赫尔曼这个改良派（这点或许还得打个问号）和克洛宁这位很经典的古典自由主义者之间谁更烂这个问题的时候，一股浓郁的硫磺味冲进了他的鼻孔。3XzJo1
“......很快，长官，全汐斯塔乃至全泰拉的部分乐迷都会收到一条有关克洛宁的丑闻的‘特殊报道’——唔。”马特似乎闻到了什么让他作呕的东西，捂住了鼻子。3XzJo1
“长官。”马特瓮声瓮气地说道。“火山和熔岩味儿。让我想起了查尔——”3XzJo1
过了一会儿，那股味道的来源的谜底就揭晓了：穿着被燎了几个口子的M81作战服、满脸火山灰的普罗旺斯和身上一身新衣服、但也是满脸火山灰的天火两人也来到了罗德岛干员们聚集的位置，向张璐报道了。3XzJo1
“事情解决了吗？”张璐并不喜欢她们二人身上的气味，现在他还能保持着不动于色已经很难受了。“你们看上去糟透了。”3XzJo1
接着，天火的回答验证了他的猜想：“是啊，博士，问题解决了！您的推测没有任何问题，火山里的确有一只源石虫虫母。正是因为虫母在让虫群迁徙，所以导致了火山接连不断的运动。”3XzJo1
“所以，按您的意见，我们带了几发NLAW去。”普罗旺斯补充道。3XzJo1
她的声音很干涩沙哑，就像是几天几夜没喝水一样——想必火山里的战斗已经让她失去了大部分水分，能正常行动恐怕都是到医疗干员那里走了一遭缓解了中暑的症状以后才来的。3XzJo1
“我们最终决定让虫群的迁徙停下——无论是虫群改向迁徙还是作鸟兽散自行觅食，只要它们不扎堆运动就不会引起地震运动。所以，我们干掉了虫母。”3XzJo1
眼见着对方开始咳嗽，张璐递给普罗旺斯一瓶能量饮料。皮毛都被燎黑的大尾巴狼就跟久旱逢甘霖一般将整瓶能量饮料在三秒钟内喝到了瓶底，然后说道：3XzJo1
“啊——活过来了。谢谢博士。嗯，总之，我们一开始担心火力不够，但实际上完全就是空谈嘛！只是打了两发，那家伙就撑不住爆炸解体了。”3XzJo1
天火这时又补充道：“爆炸时的动静真是震天撼地！那虫子身上的岩浆朝我们扑了过来，我们差点就没命了......我们一开始还担心会火山喷发，但虫母死后虫群作鸟兽散，很快也就平静下来了。”3XzJo1
她捻起衣角，眼中流露出了郁闷的色彩：“就是可惜了我那身衣服，跑出来的时候让虫母的岩浆和高温给烧掉了。”3XzJo1
“好......”他摸了摸胸口，才反应过来 自己身上这件沙滩衬衫并没有胸口的口袋，平常他放在那里的牛奶糖自然也就不见踪影了。3XzJo1
他看向了一旁的马特，这位执行副舰长现在一动也不动地僵在原地，整个人表情呆滞，双眼无神地在四周扫来扫去，就仿佛一个就要上刑场的囚犯一般。3XzJo1
“哦——哦。”马特呆呆地点了点头，清醒了过来，“抱歉，长官，我只是......实在不喜欢这么吵闹。闹得我头疼。”3XzJo1
“好吧......”张璐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这样，我们就在这儿多呆个五分钟，然后就走，行不？”3XzJo1
“好......”马特如释重负地喘息着。这或许是今天晚上他听到的最好的消息。3XzJo1
就在张璐思考着怎么回去补偿一下这位副舰长的时候，他的背后响起了一个声音：“爸，这位是罗德岛的博士，和马修·霍纳先生；是他们两个帮助我获得了瑙曼小姐的专业分析。”3XzJo1
张璐应声望去，发现是锡兰和黑正在向自己的父亲，赫尔曼·道尔科斯市长介绍自己和马特。3XzJo1
赫尔曼微笑着点了点头，随即将大手拍在了女儿肩上：“锡兰，谢谢你的介绍；现在能给爸爸留一点时间吗？我想和这位......博士，交流一下。”3XzJo1
当他提及到张璐的名字时，他的目光盯着张璐，传递出一种友好的信号。3XzJo1
张璐看了看身旁如同坐牢般苦苦等待的马特，回答道：“好啊，市长先生。这边有点太过吵闹了，不如我们去沙滩？”3XzJo1
锡兰看着几人向着远离Live会场的方向走去，无奈地笑了笑，又将注意力挪回音乐会本身上。3XzJo1
在罗德岛控制了所有的广播设施，并且中断了Live的转播后，汐斯塔的街道相较之前安静了不少；不过，音乐并未停止下来，而是换成了相较于之前的流行摇滚乐更加舒缓悠扬的一些“武装部队电台精选”。3XzJo1
天空中的月亮即使是在汐斯塔市灯火通明的情况下也意外地清晰可见。一轮圆圆的黄色月盘挂在天边，和音乐中歌手所唱的“灾月升起”竟然无比相衬。3XzJo1
来自盐水湖边的清风从街道中穿梭而过，带来了几分清凉和海的味道，也让张璐因为炎热和吵闹而躁动不安的心头宁静了不少。3XzJo1
反观马特·霍纳，他在这清凉的海风的吹拂下也逐渐从意识模糊的状态慢慢清醒过来，目光柔和地看着汐斯塔的街道。3XzJo1
也不知道这是否有让他想起在尤摩扬的小镇生活......3XzJo1
白天还是人山人海、熙熙攘攘的沙滩如今只剩下了一片宁静。海滩上的垃圾早在夕阳西下的时候就已经被罗德岛的战士们自己加班清扫净了，只剩下一片洁净的沙滩和拍打着沙滩的湖水的波浪声。3XzJo1
就在白天罗德岛的众人活动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了三三两两坐在一起的十个人。他们无一例外身边全有着酒瓶子，和好几张照片，并且坐在面对着湖水和月光的方向。3XzJo1
毕竟系统是个盲盒，开出来的战士里可能还真有不少是在前世经历过战友逝去这种事情的......3XzJo1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沉重了几分。现在最好还是不要打搅他们比较好。3XzJo1
“感谢你，罗德岛的博士。”赫尔曼看着他，眼中流露出真诚的友善。“这次如果没有你的帮助，小女的鲁莽行动只会以惨淡结局收场。”3XzJo1
“哈。”张璐闻言轻轻地笑了一声。“第一，那不叫鲁莽，那叫有理想；其次，你应该感谢你的好女儿先发现了火山的问题；第三，这种情况在罗德岛里属于红色警报级别的大规模公共安全事件，她不说我们都会准备好收容难民的。”3XzJo1
“但是因为你们的干预，这次事件也没演化到需要收容难民的程度，不是么？”赫尔曼笑了两声，叹了口气，将话题转变：“克洛宁是我一手栽培起来的，他有野心，也有能力，所以我总对他的一些小动作......视而不见。”3XzJo1
“但是，他这几年有些走偏了，我对他并不放心；于是借着这次前往新开发区的机会，留下黑，看看这小子能不能用。”3XzJo1
“他的黑材料会在明天早上的汐斯塔早间新闻中全部播送出去。”张璐说道。“这次揭露黑幕的行动就算是我的小小报复吧。3XzJo1
此时的湖面风平浪静，只有湖水的浪波拍打在沙滩上的声音响起。湖水冲刷着沙滩，没过沙子，而后又退潮而去；一涨，一落，一涨，一落......浪花的“哗啦”轻响如同一首悠扬的摇篮曲，传入人的听觉中，让人昏昏欲睡。偶尔一阵微风掠过湖面，也只是让湖面明镜般的月光闪过一道涟漪。3XzJo1
“实不相瞒，我很喜欢沿着这片海滩散步。”赫尔曼的声音缓慢地说道。“因为，芭芭拉，我的妻子，她就沉睡在这片海里。”3XzJo1
“谢谢。不过，我倒还记得那一天，”赫尔曼眯起眼睛，回忆起了那很久以前的往事。旧日时光蒙上了一层模糊不清的泛黄滤镜，从他眼前穿行而过。“天气有点热，夕阳很好，就在这里，她跟我讲，‘要是能永远生活在这里就好了’。”3XzJo1
中年男人似乎是自嘲般笑了笑，摇了摇头：“转眼间就剩我一个了。”3XzJo1
他转过身来，双眼盯着张璐——眼中闪烁着和月光相同的光芒：“博士，回头看看；你能理解了吗？这是我为她打造的天堂。”3XzJo1
“至于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他深吸一口气，而后又徐徐吐出：“我看得出，你和我是一路人。”3XzJo1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事不是靠好的那些东西就能解决的。有时候，必须要借助一些不那么好的东西......”说到这里，赫尔曼手指了指那些沙滩上对着月亮喝闷酒的各国士兵：“我看得出来。你手下的这些人，都是战士，顶尖的战士；而你们今天的攻击所幸用的是非致命弹药，如果用的是实弹......”3XzJo1
他又一次看向张璐：“我看得出，你是在准备着战争的，并且你正习惯于将之作为一种手段，去达到你的目的。”3XzJo1
张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或许他是个理想主义者，为了革命抛弃了白手套——又或者，他自己就是个战争贩子。3XzJo1
尤其是考虑到他最近的行为：他造成了越来越多的混乱，但是真正改善了什么吗？3XzJo1
真要说的话，或许把水越搅越浑让各国加大了对本国无产阶级的剥削，促进了他们的阶级意识觉醒，让感染者和普通人无产阶级之间的隔阂越来越少——这可能是他掀起战乱唯一带来的利好。3XzJo1
“谁知道呢。”他摇了摇头，也无法界定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在干什么样的事儿。3XzJo1
“对我来讲，博士——不管你是哪个博士。”赫尔曼一字一句缓慢但坚定地说着。“善良很久以前就没有意义了。有的只有结果，只有这座城市。”3XzJo11
“但善良可以让我们减少附带损害，在达成目标的同时去拯救更多的人，不是么？”张璐艰难地笑了笑，和赫尔曼的目光对上：“为什么不去告诉锡兰？”3XzJo1
赫尔曼只是轻轻地摇摇头：“不，我不是来寻求理解的，博士。如果我需要我女儿的理解，我和她就不会是这个样子。”3XzJo1
他走到张璐身边，和他一起看着这片宁静的湖：“她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理解这个世界不是那么条理有序的。黑希望她永远不能了解，但我——好吧。”他摊了摊手：“你也看到结果了，我没选择的机会了。”3XzJo1
“博士，锡兰想加入你们，我同意；我让黑和她一起去，这些我都同意。”3XzJo1
赫尔曼的靴子重重地踩了踩沙子：“因为这座汐斯塔已经不是她的乐园了。你们提供的地质报表和新的地质报表我都看过了，汐斯塔迟早都会被熔岩和火焰吞噬的。”3XzJo1
他顿了顿，说道：“你们今天通过果敢的武力行动推迟了那一天的到来，我为此感激不尽。我已经知晓那两位进行武力干涉的干员了......请代我向她们转达我最真挚的感谢，尽管她们可能并不领情。”3XzJo1
“我一直建设的新开发区，其实是一座发掘出来的小型移动城市；那里会成为新的汐斯塔。这次黑曜石节之后，我们会迁进那里，现在的汐斯塔会被我们抛弃，迟早淹没在岩浆中。”3XzJo1
这片海再怎么说也只是一座湖，有着它的边界；如果这个固执的老头想要让那座移动城市就这么走下去的话，那就走吧。3XzJo1
终有一天，他们会回到这里的。他们会不得不面对火山的喷发和旧城的废墟，就像......3XzJo1
世界已经大乱了。只要张璐在玻利瓦尔通过代理人战争再帮哥伦比亚人推上这么一把，那么以哥伦比亚为起始，一场世界性资本主义经济危机就会毋庸置疑地爆发——最起码是一次真正的大危机的预演。3XzJo1
只要这场预演到来，压抑已久的阶级矛盾就必然爆发。到那时，各国就不是通过迫害感染者能转移得了矛盾的了。3XzJo1
工业化已成定局。无产阶级手中握有的生产力空前的庞大，而感染者和普通人无产阶级也从未如此紧密地联系在一起：在维多利亚的工厂中，感染者们和普通人可以自由自在地在一起把酒欢歌、共同工作；在哥伦比亚西部的荒野上，感染者和普通人一道开辟着联邦开发领上无穷无尽的肥沃田野，彼此之间皆为友好乡邻；在莱塔尼亚国防军的新军队中，感染者们和普通人们一道，操起了步枪，穿上了军装。3XzJo11
尽管隔阂并未完全消失，但那一天到来的日子已经不远了。3XzJo1
资本主义以前所未有的方式极大地改变了这个世界，也让本就存在的阶级矛盾更加严重了。3XzJo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