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坦克停好之后,科洛迪亚默默地下了车。她将坦克停在一间前厅被炸塌的酒店里,自己从车上跳了下来,到酒店里检查了一番。3XzJnf
戈莫洛夫的坦克停在 她斜对面的一处已经倒塌的商场里。商场在街道转角的地方,可以很好地监控整个路口的三个不同方向的来者。而半塌的商场的废墟也提供给坦克一处完美的掩体,可以使之免遭火炮的间接火力杀伤。3XzJnf
不过倒霉的是他们刚刚把车停好没多久,气压就变得低沉起来,让人喘不过气;之后,果然如同预料的那般,下起了瓢泼大雨。3XzJnf
戈莫洛夫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看着外面再度下起来的瓢泼大雨。雨滴溅落在坦克和废墟上,结成一层水膜,波光粼粼,让一切看上去都像是蒙在一层雾里,还上了油。3XzJnf
原本步战车和坦克上已经被泥土盖满的表面如今被这磅礴大雨冲刷干净了,露出了其下橄榄绿色的表面;而后这表面又被雨水刷亮,便如同真的橄榄一般,绿油油的。3XzJnf
与夏日的炎热截然相反的一股清凉的风也通过商场被炸塌的半边送入了商场内部,让浑身汗水如同一层蒸汽一般盖在身上闷热不已的坦克兵们感到了些许清凉。3XzJnf
唯一不怎么喜人的是,因为刮起的风,导致雨水也会飘入这破商场里。3XzJnf
但不管怎么说,这商场总比四面漏风的地方好。多少也算能遮风挡雨了。3XzJnf
戈莫洛夫随身带着手台,保证自己不会错过战事:“请讲,枫树1号。”3XzJnf
“这边旅馆的状况好些。有需要的话,叫你的人过来。”3XzJnf
“......一并开过来,停在后门那边。那边的垃圾堆可以遮挡外界的视野。”3XzJnf
戈莫洛夫再度钻进坦克,将T-80发动起来。坦克在 大街上绕了一圈,最终将车停到了旅店后面的地方,那里有一堆建筑垃圾,大多是些破砖烂瓦,刚好可以将T-80的车体遮住。3XzJnf
雨一阵又一阵地在屋顶上喧闹,哗哗地敲打着模糊的、淌着雨水的小窗子。在疾风暴雨中泛起涟漪的水黑沉沉的。铅灰色的水洼里,落叶漂浮,看不见天空的倒影。戈莫洛夫透过窗子看到一辆又一辆涂着红十字标识的汽车在道路上碾出两道车辙,随即便消失在废墟间仅有的两三颗迎风摇曳的树木后。3XzJnf
旅馆的主人还在,并且照常维持着这间旅馆的营业。尽管前厅被轰塌了,但是无论是餐厅还是楼上的客房都完好无损;所以主人家坚持要用一顿晚饭迎接解放者们,尽管基里连科认为这样似乎不太好,而戈莫洛夫则准备从口袋里掏钱,把这顿饭自费解决掉。3XzJnf
“让他去吧。”趁着主人转身去准备食物的当口,科洛迪亚捅了捅戈莫洛夫的腰,轻声说道。“你没看到吗?他用的都是我们的配发的口粮和一些包装好的食材作为原材料下厨的......”3XzJnf
戈莫洛夫看向了科洛迪亚指着的方向,看到了袋子上的红星,和敞开的袋口里露出来的罐头表面泛起的寒芒。3XzJnf
“他肯定是从空降兵和海军步兵们手里拿过好处了,这才照常营业......再说,能付得起钱或者等价物的,也只有我们了。”3XzJnf
戈莫洛夫抚了抚自己的下巴,随即想起来自己还有一种需求。当主人端着几个酱汁炖出来的土豆和罐装肉回来的时候,他主动向主人提问了:3XzJnf
旅馆的女主人是一位身材不高的黑发妇女,长着一个乌萨斯家庭主妇应有的坚实臂膀和健壮有力的腿,乌黑的眼睛深处温柔地闪烁着亲切的光芒。3XzJnf
她响亮悦耳地说:“冷水?皮会刮破的......瞧您那满脸胡子,我家那口子最寒碜的时候都没用过冷水。您等着,热水是有的......我还舍不得一点水吗?”3XzJnf
“他能在哪儿呢?两年前就被征兵官老爷征走了。或许已经不在了。”3XzJnf
女主人垂下头,啜泣起来,三角花布头巾下露出一条又白又细的少女般的头路。3XzJnf
“好啦,不必如此......别这样。”科洛迪亚上前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着她:“眼泪永远不能使人轻松的。哭什么呢?战争一结束,一切都会清楚的......到时候,我们有大把时间去找他。一切都会水落石出的。”3XzJnf
女主人没有搭理她,断断续续的抽噎声中透着一股痛苦:“仗什么时候才打完?它闹得天翻地覆,就像术士呼风唤雨似的......”3XzJnf
她透过泪水盈盈的眉毛,看着科洛迪亚。科洛迪亚几乎像照顾亲人般问她:“生活困难吗?”3XzJnf
“唉,怎么不困难!你们来之前,每个市民在规定上只能一天领几个土豆了......到了实际发给我们的时候,好的时候只有两三个土豆,坏的时候就没有了......”3XzJnf
科洛迪亚还在一旁和女主人交谈,这边戈莫洛夫和其他的四人开始大快朵颐了。坦克兵们被安排以车组的形式两两就餐——两个车组过来用餐,另外两个车组就要在车上或者附近警戒。3XzJnf
虽然他们是在友方实控区,但没人保证会不会有白军的突击队摸到附近来。3XzJnf
科洛迪亚最后还是决定各车组就在旅馆里轮换休息——一方面是附近都比较安全,另外一方面是因为在过去几天的行军里他们都睡在车上和帐篷里,现在既然有了条件,那无论如何他们都该好好休息一下。3XzJnf
虽然戈莫洛夫还是照常做好了排班表就是了......3XzJnf
于是就这样,在轮到他下哨位的时候,戈莫洛夫在旅馆里,对着少数几面没有被炮弹冲击波震得全碎的镜子之一,刮着自己这几天来因为长途行军而有些疯长的胡须。3XzJnf
他一边刮脸,一边对着已经沿着中间竖着裂开一道缝的镜子打量着自己清瘦的、几乎陌生的认不出来的脸。3XzJnf
镜子里那个熟悉的陌生人,把刮胡刀停在了涂满肥皂的脸上,忧郁而不宽容地望了一会儿。他感到浑身冰凉,早先使他一路生龙活虎的精力和劲头已经不足了。3XzJnf
但是他知道,要恢复过来,只能是在没有战争的情况下进行......3XzJnf
而现在结束战争最快的方式,就是攻下新西伯利亚,拿下白军那个狗司令的命。3XzJnf
战争才进行了一周不到,新西伯利亚城内的居民就几乎断粮了。这还是可以和察里津比肩的大型城市......3XzJnf
那个几乎素不相识的镜中人眯起了眼睛,打量着自己刮得干干净净的脸。如果他现在是在驻地,那他还有些更好的东西能让自己看着更光鲜些。3XzJnf
她悄悄走过来,盯着镜子里的他,富有弹性而挺拔的胸脯几乎压在他胳膊上。她慢慢露出微笑看着镜子,仿佛在用水一般柔和的目光触摸他的脸、前额和眉毛。3XzJnf
科洛迪亚低声说着,温暖的气息吹拂着戈莫洛夫的头发。3XzJnf
他转过身,走出了小卫生间:“该换岗了,下一班你值。”3XzJnf
科洛迪亚点点头,指了指放在餐厅地板上的床垫——旅馆里的房间都被他们让给伤员了:“那边有垫子。”3XzJnf
“不必了,我睡长凳......盯着点街道,我总感觉不太对劲。”戈莫洛夫皱着眉头,仔细回想着是哪里让自己感觉不太舒适。“还有,再记得打些水来,伤员们可能需要。”3XzJnf
科洛迪亚蹑手蹑脚的将防弹背心扣好,拿起水桶和步枪,走到了前厅去。3XzJnf
戈莫洛夫松了口气,把军大衣扔到长凳上。雨点敲打着屋顶,沉闷的“咚咚”声让人昏昏欲睡,窗外是一片灰蓝的暮色。3XzJnf
战争让他已经有些失去了时间感,他恍惚觉得这夏天沉闷的阴雨绵绵是昨天的事情,就连昨天的种种感觉,今天也没有离开他。这日日夜夜发生的一切,使他累极了;他多么希望自己能够真的睡一会——不是在这些地方凑活,而是在自己的营房里。3XzJnf
轻微的雨声淅淅沥沥,使他久久不能入眠。后来,睡意将他突然沉入了夏天温暖的河水中,脚跟触到了烈日炎炎下水边浴场滚烫的黄沙;沙滩上,有一个人身马头的人,穿着沙滩裤,扛着船桨走着......3XzJnf
戈莫洛夫当场便惊醒了,发现自己坐在长凳上,看见一条条灰色的雨水沿着窗玻璃流淌着。3XzJnf
而此时,窗外的城市闪过了几道火光,远方的城市里又传来了几声爆炸,不知道是哪一方趁着夜色在炮轰对面......3XzJnf
随即是火箭弹拖着一道道白色的轨迹,划过黑色的夜空,将城市的一角点亮。之后便响起了枪声,如雨点一般密集,但又如此遥远,以至于听着像是炒豆一般......3XzJnf
科洛迪亚突然出现在了餐厅门口,大声喊着,“全体起床!白军发动进攻了,全员进入一级戒备!”3XzJnf
原本熟睡着的坦克兵和步兵们一下子都清醒过来了。他们从垫子上跳了起来,将放在一旁的头盔扣好,拿起自己的步枪,转身一个接一个走出了旅馆,走入了黑色的雨夜,走入了战斗。3XzJn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