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丘齐背着守护铳抵达了一开始作战计划中的撤退路线时,树精正侧着身子倚靠在墙上,听到脚步声他偏头看向外表完好无损的丘齐,用有些不可思议的目光打量了丘齐一番。3XzJnj
“我没感觉到那匹天马的离开。”不过这种不可思议的眼神很快就从树精的眼中敛去,见多识广的他在收拾自己情绪方面一向做的不错,他站直身体耸了耸肩,“我还想着当她离开后,我过去把你的政章带走的,还是说……我们现在该跑路了?”3XzJnj
“就我一个人跑就行,她一时半会不会追上来,一点小把戏。”丘齐将背在肩上的守护铳挪了一下位置,然后抬起手指擦了一下从鼻尖涌出的血线。3XzJnj
树精看着那股染红丘齐手指的血腥,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任务完成后,我会让三脸帮你检查一下。”3XzJnj
丘齐点了点头,捏着鼻子瓮声瓮气地回答道:“感谢好意。”3XzJnj
在听到这个敷衍的回答后,树精毫不犹豫地转过身,他一边听着通讯器中传来的路线信息,一边朝着目的地赶去。3XzJnj
站在原地的丘齐没有松开捏紧自己鼻尖的手指,他盯着树精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才转过身,对方已经开始怀疑他了,但也仅限于怀疑,这个从未对他展露出敌意的佣兵其实是这支佣兵小队中心思最为细腻的一人。3XzJnj
今天的事情发展确实脱离了他的计划,不过好在他还有补救的机会,虽然这种补救的方式会让他感到非常不快。3XzJnj
于是丘齐就这样捏着鼻尖按照撤退路线一路朝着那间酒店走去。3XzJnj
满身灰尘的他在路上收获了不少探究与好奇的审视目光,但是他的神情有些急迫,对这些目光视而不见。3XzJnj
一打开这间套房的大门,丘齐就看到一具扭曲的尸体正躺在客厅的沙发旁,脑袋被拧转了一圈,无神的双眼盯着天花板,而小田切则盘腿坐在沙发上,一边朝着自己嘴里塞着零食,一面神情专注地看着屏幕上的新闻。3XzJnj
在听到大门被打开的声音后,她扭过头看向丘齐,腮帮子因为咀嚼一动一动的,像是一只大号的仓鼠。3XzJnj
小田切仔细看了两眼丘齐,露出一个笑容,她好像是被干巴巴的零食弄得有些无法下咽,她从桌上拿起一杯水抿了一口,这才将那些塞满她嘴巴的干果咽了下去,她稍稍顺了顺气,这才望着丘齐说道:“你好啊,丘齐。”3XzJnj
“这是怎么一回事?”丘齐从这个被他之前踢断小腿的可怜虫身上跨了过去,一屁股坐在了小田切的身旁,然后毫不在意地问道。3XzJnj
小田切耸了耸肩,“他一条腿蹦跶着去上厕所的时候,正好看到我坐在这里,他好像觉得我是一个正准备逃跑的犯人,不得不说,他的所作所为确实挺像是一头牲口的。”3XzJnj
丘齐闻言瞥了一眼那间之前贝洛伯格用来关押小田切的房间,房间大门敞开,整个形状都有些扭曲,很明显就是被她从内部直接用暴力手段打开的。3XzJnj
“不聊这个了。”丘齐轻松地将话题拉开,他紧紧捏着自己的鼻翼,这让他的声音显得十分滑稽,“你知道我要说些什么。”3XzJnj
“你想说你快要死了?”小田切嘿嘿笑着,她绷直纤细的手臂,握着自己盘起双腿的脚踝,整个人有些兴奋地在沙发上晃了晃,“其实你在战场上看到她的第一反应就应该是转过身撒腿狂奔,而不是去模仿一个硬汉站在她的面前,假装自己真的很能打。”3XzJnj
“卡西米尔就像是她的丈夫,她已经为他的丈夫保持了这么多年的贞洁了,难道你这个小流氓仅仅只用三言两语就想让这位贞洁圣女为你褪下她美妙的外衫?”3XzJnj
“真是粗俗!”丘齐捏着鼻子大笑起来,半晌,他的笑声才缓缓平息,“起码在她的心中留下了一根刺不是吗?”3XzJnj
“啧啧啧……”盯着丘齐带着笑意的脸庞,小田切的嘴里啧啧不停,“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你了,其他男人的征服欲永远都只会围绕在女人身上,为什么你却是想要彻底摧毁一位信徒的纯正信仰呢?你不会真的把自己当成歌剧中的梅菲斯特了吧?”3XzJnj
“理想的实现永远需要牺牲,她还没有这种觉悟,于是她故意遮住自己的双眼,妄想这样就能得到救赎,但是救赎永远都不会出现。”丘齐放开捏紧鼻翼的手指,整个人毫无形象地摊在沙发上,“她的不闻不问只是在掩盖心中的惶恐罢了,殊不知只有将她自己送上绞刑架,她的理想才能够实现,对于卡西米尔的民众来说,她这种人才是最大的帮凶。”3XzJnj
“不是每一个人在面对未知道路时都能奋不顾身地撕开一切阻碍,在他们看来,这是某种……僭越,意味着对于整个体系的否定。”小田切在沙发上摇摇晃晃,像是一个面孔精致的不倒翁。3XzJnj
“这是理想,只有通过这个伟大的过程,才能完善对于它的理解。”丘齐耷拉着眼皮,有气无力地反驳道,血线从他的鼻尖流出,不过这次他没有抬手去擦拭,“我闻到了铁锈味,还有苦杏仁的味道。”3XzJnj
小田切目光炽热的盯着虚弱的丘齐,声音很小,在哼唱着:“听我把坟墓的事儿对你详言……我从前依傍在你身边……世界就和坟墓一样死寂无声!”3XzJnj
她在哼唱的过程中,略过了很多台词,语气温和,完全没有歌剧中葛丽馨的那种茂盛的绝望感,那种如同疯长的常青藤般的疯狂。3XzJnj
“我在这一刻敢断定,《浮士德》里的永恒女性一定是葛丽馨……”摊在沙发上的丘齐已经彻底闭上了眼睛,他喃喃说道。3XzJnj
沉入地面的某些东西在苏醒,就算丘齐闭着眼睛他也能感觉到这一点,它在成为某种具象,也许是人类,也许是女性,或者是更多的其他。3XzJnj
“所以呢,你考虑的怎么样?”那个丘齐无比熟悉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不急不缓,语调抑扬顿挫,带着悠远的……迷人。3XzJnj
“实际上,我不得不说,我真他妈讨厌这种感觉……”丘齐的嘴唇轻轻开合,他甚至都没有再多余的力气去说出接下来的话语,“像是正在被稀释或者溶解。”3XzJnj
“喔,多么老派的作风,我很喜欢这种残余,你一直让我印象深刻,丘齐。”声音模仿着得意洋洋的情绪,语速变得稍稍快速,在这场精神博弈中,它即将取得初步的胜利。3XzJnj
不论丘齐的思辨状态有多么惊人,他永远都只是一个由血肉之躯组成的物种,想法与计划永远不可能完美无缺,固执的他也永远无法阻挡这种凌驾于一切,当务之急的欲望。3XzJnj
丘齐用尽全力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挫败的微笑,“欢迎回家,亲爱的。”3XzJnj
下一个瞬间,那个声音于丘齐的脑海之中响起,声音的构成在一开始极其的复杂,就像是一千个人正在同时开口,用着完全不同的声调与语气。3XzJn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