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的街道上,交替闪烁着冰冷的红蓝警灯,如飞蛾扑火一般吸引着所有不怕受伤甚至是不怕死亡的勇士,和傻子。刺耳的警笛声犹如轰炸机过境一般,惊醒了这座本应浅浅入眠的城市,让所有心系此地的人又一次陷入到了惶恐不安当中。3XzJoT
远方的火光照亮了深夜的天空,熊熊大火从一面带着些许历史气息的墙壁后沈腾而起,与穹顶之上的明月交相辉映,似乎是想要融化什么一般的,让所有紧绷着的面容都感受到了一丝温暖,或者说是炽热。3XzJoT
当天气逐渐变得寒冷的时候,有些地方会支起一口大火炉,用来为这片区域提供热源。只不过,前面那栋正在燃烧的房子,并不是什么大火炉,而是一间制衣厂。那些华丽而整洁的布匹,正在冲天的火光当中化作灰烬。3XzJoT
在我现在所处的社会中,这种需要被扑灭的火焰一般会由一群专业的人来负责,那群人被称为“消防员”。3XzJoT
一个又一个身着厚重的藏青色防火服、头戴全封闭式消防头盔的消防员们,接二连三地与我擦肩而过,背对着那个狰狞的笑容,逃命似的躲到了我的身后。3XzJoT
他们的工作,是扑灭那些因意外、疏忽、失误而燃起的火焰。3XzJoT
而当有人蓄意纵火的时候,就需要像我这样的人出来,先把那个人或者那帮人搞定才行。3XzJoT
一伙暴徒或者说恐怖分子什么的人,有预谋地袭击那间制衣厂,劫持了厂内尚在做夜班的工人,并向堆满了易燃物的仓库中纵火。3XzJoT
他们将工人们控制在了车间里,并且朝着那些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却对此事尚不知情的消防员们开火。3XzJoT
我的同事们正在尝试与他们沟通,尽管百分之一百的不会实现,但还是要知道他们想要表达的诉求是什么,充满仪式感地走个过场。3XzJoT
我的搭档拍了拍我的肩膀,而后抬头指了指我们旁边的屋子。3XzJoT
当然,我是一点都不在乎那帮大半夜给我找事干的混球会有什么难以启齿的初衷。当我出现在这里时,就意味着那个给我发号施令的老大没打算抓活的。3XzJoT
我是一名警察,隶属于特殊武装警察部队,战位是狙击手。3XzJoT
拎着我的“公文包”,我跟我的搭档借用了消防车上的云梯,爬上了那栋屋子的楼顶,从这里可以看到整个制衣厂的全貌,除了被浓烟挡住的那一部分。3XzJoT
我可以看到我的同事们已经架起了长枪短炮,倚托着围墙将整个工厂团团包围了起来。3XzJoT
我的搭档站在屋顶的边缘上,举起望远镜,为我寻找着需要由我来摧毁的目标。3XzJoT
而我也不应该怠慢。我放下了我的“公文包”,我的另一个搭档静静地躺在里面,直至我温柔地将它唤醒。3XzJoT
和那个举着望远镜的家伙成为搭档,也才两年的时间,而我手中这个可拆卸、会咬人的玩意,是在五年前和我第一次握手的。3XzJoT
这五年来我们同吃同住,形影不离。或许还不到能让彼此之间产生爱意的程度,但我可以毫不客气的说,它的存在,是我生命之中很重要的一部分。3XzJoT
我们之间已经熟悉得即便闭着眼睛,我的双手也一样可以娴熟地将它组装起来,从枪管,到瞄准镜,再到子弹被推上枪膛,每一个动作都不需要思考,只凭着肌肉记忆就能做到完美。3XzJoT
也正因如此,当我的手还在忙活的时候,我可以让我的眼睛去观察一下周围。3XzJoT
屋檐边,那个跟我穿着几乎一模一样的观察员仍在聚精会神地望着车间那边,像数硬币一样地清点着那些字面意义上该死的人。而除了他,还有一位少女,正乖巧地坐在屋檐边,饶有兴致地望着火场外的风景。3XzJoT
她带着一顶很像圣诞帽的睡帽,穿着一条长长的黑白相间的睡裙,手里还捧着一本看上去有些厚实的书本。就好像她本来已经打算睡觉了,却被这场有些唐突的闹剧惊起,于是抱着围观的心态坐在那里“观赏”一样。3XzJoT
组装好步枪之后,我也来到了屋檐边上,借着瞄准镜,隔着厂房上的窗户望向了里面。3XzJoT
不得不说,那帮混蛋的心是烂透了,但脑子还是相当灵光的。他们利用制衣厂里的人偶模特和已经被吓破了胆的工人们搭建起了掩体,藏身于其中,试图用这样的方式给自己增加谈判的筹码。3XzJoT
只不过,当他们做出这样的事情之后,他们的脑子里在想什么就一点都不重要了,让他们开花才是最重要的。3XzJoT
观察员不停地向我汇报目标的位置,而我们从指挥处那里接到的命令是待命。3XzJoT
谈判专家仍旧在车间外举着喇叭,安抚着那些已经急躁不安的恐怖分子,告诉他们什么事都不会发生。而与此同时,另一队全副武装的突击队,已经穿过了火场,正准备着从他们的头顶上发起攻击。3XzJoT
我要做的,就是在他们奋不顾身地往火坑里跳的时候,帮他们减轻一些负担。3XzJoT
一个连头套都懒得带的恐怖分子,挟持了一个工人,将他当做肉盾,从车间里走了出来。3XzJoT
上夜班本来就够辛苦的了,居然还要遭受这种无妄之灾,真是有够可怜的啊......3XzJoT
我们的谈判专家摆出了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一步一步地走上前去,跟他讨论他们那些不切实际的诉求,甚至还提出了用自己来交换人质。3XzJoT
但那个人应该还不知道,他脑门上每一根头发都被我隔着光学瞄准镜看得清清楚楚。3XzJoT
计划很简单,突击队会借助爆破炸药与闪光弹冲进车间,而我只需要开一枪,在那个走出车间的恐怖分子反应过来之前,让他失去进一步伤害人质的能力。3XzJoT
即便我已经捕获到了我的目标,观察手仍旧紧绷着神经,举着望远镜四处寻找着,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而那个少女仍旧悠闲地摆动着双腿,似乎对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很是期待。3XzJoT
此时此刻,这片被灼烧的天空下,正处于一种很微妙的,希望与绝望互相交织的状态。被挟持的工人们除了在绝望中虔诚地祈祷之外,什么也做不了。而手心已经渗出了汗水的我们,虽然都很紧张,但好像都有一种胜券在握的自信。3XzJoT
我的目标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与我的直线距离大概在两百米左右。如果是在靶场里,两百米的标准靶,我可以轻而易举地做到枪枪十环。3XzJoT
他们都说我是十年难得一遇的神枪手,自从我来到警察局之后,有关射击的训练,我从来都是满分,有关射击的演习,我从来都是第一。3XzJoT
那些子弹就像是能听得懂我说的话一样,我说打十环就绝不会飞到九环那里去。3XzJoT
当然,所有的赞誉,都只存在于绝对安全的训练场中。我也想要更进一步,让所有人都看到,我为之而感到自豪的天赋与努力。3XzJoT
我连呼吸都不敢用力,静静地等待着允许我扣下扳机的命令下达到我的耳边。3XzJoT
远处又传来了一阵爆炸声,观察员也向我传递了口令。3XzJoT
不需要迟疑,也不需要思考,我如同一台机器一般,扣下了扳机。3XzJoT
子弹在一道火光和一声巨响中滑过夜空,在眨眼之间,从我的眼前扑向了瞄准镜的眼前。3XzJoT
子弹确实如我所希望的那样,击中了那个该死的恐怖分子。但是,在此之前,它先击穿了那个倒霉的工人的肩膀。3XzJoT
“人质受伤,人质受伤!人质被击中,重复,人质被击中了!”3XzJoT
我的耳边传来了一个不幸的消息,先是指挥部陈述了一遍,而后是观察员质问了一遍。3XzJoT
我的心跳开始在胸腔中剧烈跳动,一种掺杂着羞愧、懊恼、悔恨的痛苦从我的心底里传来,我感觉我的双手正在融化,我的视野开始破碎。3XzJoT
在那一瞬间,我甚至不知道我身处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这种感觉是真实还是虚幻。3XzJoT
所有人对我抱有的希望,在混乱的呼喊声中一点一点地变成最为坚硬且沉重的巨石,压在我的肩膀上,仿佛下一秒就能将我整个碾碎。3XzJoT
我还以为都过了这么久,我已经能承受这个了......3XzJoT
忽然,耳机中那些混杂各种频道的声音静止了下来,街道上闪烁的警灯停留在了一种颜色上,就连远方的火焰与烟雾,也如同摁下了暂停键一般悬停在了空中。3XzJoT
我扔下了手中的枪,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捂着自己的耳朵,想要把那些恐怖的声音赶出我的大脑。3XzJoT
我不止一次地回忆起那天的场景,也不止一次地梦到那天的场景,只不过每一次,都会让我感到几乎是一模一样的折磨。3XzJoT
“现在刚刚过四点钟,先生,离太阳升起还有两个多小时。”3XzJoT
“够了,够了。这不会是我最后一次拜托你,我们还会再见面的,但这次就到这里吧,我想好好地睡一会......”3XzJo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