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安妮塔拉住了斯卡蒂。“你知道教堂怎么走?”3XzJnI
斯卡蒂抬起头,仰望着那座筑于断崖之上的教堂。在这一片断壁残垣之中,唯有教堂脱去了阴暗的灰色,但也是一种更加晦涩的灰黑之色。3XzJnI
就在断崖下方,便是海岸线。而海岸线再往城市的方向走,便是城镇的残骸。3XzJnI
直到现在,斯卡蒂都能看到地平线上摇摇欲坠的造船厂。3XzJnI
这一度喂养了小镇、给予她繁荣的造船厂啊!曾经托起了伊比利亚的黄金舰队,使之能够在大海上航行,向南抵达大陆的另一头;如今却只是风中残烛,仅剩一片残砖破瓦,还在狂风中呜咽着,诉说着它旧日的辉煌。3XzJnI
如果有机会,斯卡蒂心想,那造船厂应该足以造出够她回家的大型舰艇。3XzJnI
斯卡蒂明白了,那教堂并非新建——只是在此地本来的拉特兰教教堂的废墟基础上,收集了各种砖块、瓦片,重新堆砌而成的。3XzJnI
就像这已经病入膏肓、奄奄一息的盐风城一样,也不过是拿被摧毁的废墟,重新堆砌而成,供其中已经没救了的人们生活。3XzJnI
......他们被感染了。斯卡蒂如是告诫自己。他们没救了。3XzJnI
乌尔比安的教诲再度浮现于脑海之中,斯卡蒂盯着那深海教堂。它就如同一个腐烂的脓包一样,深深地根植于这片经受了创伤的土地。3XzJnI
而深海教会而如同烂掉的腐坏的肿瘤,将癌细胞不断释放到这片大地的每个地方。3XzJnI
一再想到这里曾是辉煌的黄金舰队的供血器官,斯卡蒂就感到一股莫大的悲哀。真是讽刺啊,曾经支撑着黄金舰队和海嗣鏖战的城镇,如今成了一个被深海教会腐蚀的贫民窟。3XzJnI
他们的敌人在击溃了他们之后,在他们的旧日荣耀之地,竖起了一座耻辱碑。3XzJnI
这就好比是他妈的法西斯分子把红场的列宁像砸了换成了洗头佬像,或者把林肯纪念堂里的林肯换成了洗头佬——太恶俗了。3XzJnI1
当然,如果她现在知道格兰法洛的情况,或许这份悲哀只会更大的加剧。3XzJnI
安妮塔露出了释然的笑容。“路不算好走哩。要从这一直走去海边。来,我指给你看。”3XzJnI
平心而论,即使是没有指引,光靠斯卡蒂自己,她也有自信抵达那里。3XzJnI
那里太显眼了。仿佛就是故意建造在那里,告诉人们,“我在这里”。3XzJnI
......还好伊比利亚人不是罗德岛。不然造的这么显眼,早就让轰炸机——3XzJnI
斯卡蒂的耳旁出现了一声若有若无的细微的“嗡嗡”声。就好像是蚊子一样,但又要响得多。3XzJnI
她的目光随着声音的出现而转移到了天边。就在那里,有六架飞机,正排成V字编队,嗡嗡着朝着盐风城的方向驶来,就像一群苍蝇一般,没头没脑的。3XzJnI
但是斯卡蒂随后注意到,那些飞机并不是罗德岛的飞机。她作为深海猎人的超凡视力让她看清了飞机上的伊比利亚三色徽标。3XzJnI
毫无疑问,那是伊比利亚国防军的。但是他们在干嘛?3XzJnI
“啊。”或许是注意到斯卡蒂不再听自己讲教士的事情,安妮塔也停了下来,看向了斯卡蒂望着的远方。3XzJnI
“飞机。”安妮塔耸耸肩。“佩特拉奶奶是这样说的。飞机。轰炸机。从我记事起,大概十年前吧?就开始一直光顾这周边了。每次它们来都要扔下一堆小黑点,然后就会有好——大——的爆炸。”3XzJnI
她故意在“好——大——”上拖长了尾音,来形容那夸张的爆炸。那可真是夸张啊,明明只能看到火光,但是这边都能感到震动。3XzJnI
斯卡蒂当然知道那是轰炸机。根据她在罗德岛的数据库和训练里学到的信息,那是一种名为 “B-29”的轰炸机。3XzJnI1
这和她的印象相符。早在罗德岛之前,伊比利亚人就在使用枪炮、飞机、火焰来清剿这些怪物了。3XzJnI
但随后罗德岛用更先进的机枪大炮武装了自己,展现了自己完全超越伊比利亚人的火力投送能力。3XzJnI
她知道那边是“伊比利亚之墙”的方向。那是一道分界线,墙内的伊比利亚城镇被严防死守,而城外的伊比利亚城镇则常有审判军造访。3XzJnI
国防军死死地把守着巨墙,不让任何海嗣或者是深海教会的孽畜通过。即便如此,墙内的成真被渗透的事情 仍有发生。3XzJnI
而墙外——除去盐风城这种“无人之地”的地方,夹在“无人区”和墙壁之间的广大伊比利亚城镇,则由惩戒军的机动部队和民兵守护着。哪里出了海嗣,他们就去清剿那里。彻底焚毁,毫不留情。3XzJnI
但斯卡蒂知道,惩戒军的想法很好,但是缺乏卡车导致的机动力低下让这成了一纸笑谈。长久以来,惩戒军愈发疲惫不堪,而海嗣们却能灵活地发动多线打击。3XzJnI
远方又亮起了明亮的火光。剧烈的震动一路传递到了盐风城这里,斯卡蒂感到脚下传来了轻微的晃动感。3XzJnI
又一座伊比利亚城镇被夷平了。被他们自己的轰炸机夷为平地,和海嗣一起从地图上彻底抹去。或许还会有些残骸,但当被疏散的平民们返回家乡的时候,只会有满目疮痍。3XzJnI
斯卡蒂知道,他们在执行的是净化令。3XzJnI1
这一净化令的启动暗语是“愿黄金时代重归来”——这是伊比利亚战士们最真挚的祝福,也是最后的诀别。只有在平民完全疏散、部队寡不敌众、腹背受敌、战力尽失、弹尽粮绝、城市沦陷的绝境之下才能执行。3XzJnI2
当这一命令被启动,所有的伊比利亚战士都抱定了必死的决心,宁可死也要多拖几个怪物下去。3XzJnI
之后,轰炸机、火炮,一切的远程火力会覆盖这一单位的方位,将那里彻底炸平。3XzJnI
......斯卡蒂非常敬佩这些陆地上战士的勇气。他们甘愿牺牲自己,也要拯救自己的同胞。3XzJnI
她闭上眼睛,聆听着自己的心脏沉重的跳动了两下。即使是冷酷无情的深海猎人,也会在此等时刻为陆地的战士流下自己的一滴眼泪。3XzJnI
虽然不知道你们是哪个团、营或者连,但......3XzJnI
她深呼吸一下,睁开双眼,继续跟着小姑娘沿着海岸前进着。3XzJnI
过了一阵子,那小姑娘停下脚步,也停下了喋喋不休的讲述。3XzJnI
“哎。”她就像一个没玩尽兴的孩子一样,叹息道,“走了这么多地方,我肚子都饿了。”3XzJnI
......现在的距离还没有她从罗德岛的一头走到另一头。这个孩子会饿,倒不如是说他们一直处在重度营养不良的状态下,能够还没饿死就已经是万幸了。3XzJnI
斯卡蒂想要从自己的箱子里拿出一点吃的——尽管自己只要维持水供给,一个礼拜什么也不吃也能屁事没有,但博士依然让她带上了自热口粮。3XzJnI
三天的侦查,她带了三天的口粮。三天的口粮,她包里还剩下两天的量。3XzJnI
但是她忍耐住了这种施舍面前这个姑娘的渴望。不要让你的情感影响你的任务。3XzJnI
其他人的神志不清、高攻击性、对深海主教和海嗣的盲从性——这些都是感染的早期症状。3XzJnI
接下来,他们就不再是“他们”,而是一群连人的样子都看不出来的怪物。3XzJnI
接着,她摆了摆手,说道:“只要你叫我一声,我就会停下的。”3XzJnI
于是斯卡蒂就这样跟着已经有些饥饿的安妮塔一路返回了她在镇子北面的“家”。3XzJnI
与其说是家,倒不如说那就是个搭在废墟里的窝棚。四面的墙壁上都出现了裂纹,四面漏风冬凉夏暖;铁皮拼起来的屋顶只能说是聊胜于无,倒是还完好无损的保留着一扇门。3XzJnI
这些人没有任何生产或商业活动。没人捕鱼、没人种地、没人贸易。这些人是吃什么维持生计的呢?3XzJnI
这些人一定得恪守非常严格的食物配给条例,才能生存下去。3XzJnI
“又回来啦!”安妮塔神气十足地大喊一声,推开了门,宛如她就是旧日黄金舰队那赫赫有名的阿方索。3XzJnI
她不厌其烦地介绍道:“我们住的地方是北边最好的房子。你看,这扇门还能关上。”3XzJnI
一边说着,她将那扇已经有些变形、潮湿并且开始腐败的木门打开又合上。可怜的门合叶发出一声惨叫。“一扇能关上的门,在下雨天能帮上你不少。”3XzJnI
......原来普通的降雨、寒流就能夺走这里的居民那脆弱的生命吗。3XzJnI
斯卡蒂呼出一口浊气,沉心静气按照皮尔斯教她的方法感知着周围的情况。三位幽灵特工可以操纵她前所未见的各种源石技艺。尽管斯卡蒂的源石技艺适应性极差,但是她依然学了一些不需要源石技艺就可以起效的小技巧。3XzJnI
比如沉心静气,聆听呼吸。每个人的呼吸永远不可能在统一频率上。哪怕是训练有素的幽灵特工,也会有差——毫秒级的差别。3XzJnI
而斯卡蒂正是在聆听这有岔开的间隔的呼吸声,寻找着不速之客们。3XzJnI
安妮塔倒是显得不以为然。“他们呀。平时就在这里。”3XzJnI
斯卡蒂还不敢放松警惕。毕竟这姑娘当成亲友的当地人......刚才可是追着自己打了一路。3XzJnI
又是两个感染早期症状的家伙。都出现了健忘、神志不清,反智,并且习惯性地重复做某事。一个每天都在数街上的砖块,另一个每天都绕着街上的柱子转。3XzJnI
他们毫无疑问,也没救了。就斯卡蒂所知,没人能抑制住感染,没有人。3XzJnI
还有这个叫长凳的小男孩......斯卡蒂低下头,看着这个正在咬着她用来伪装成“流浪歌手”身份的红裙子的小男孩。3XzJnI
他是感染中期。毫无疑问,已经出现了狂躁的症状,也极度富有攻击性。3XzJnI
......接下来就是最后一阶段。此人会变成海嗣,变成类人形态的异化作战体,然后变成那些怪物的奴隶。3XzJnI
小男孩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死死地撕咬着斯卡蒂的裙子。3XzJnI
她隐约想起来,这身衣服是在加入罗德岛之前,某个线人给她的。3XzJn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