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槊又一次滑动，没入了它的身体，一瞬间就在海嗣身上切开了巨大的伤口。海嗣体液喷涌，腐蚀了歌蕾蒂娅的手臂；但她的手臂很快就会愈合。甚至不需要一天，只要得到相关的护理，几个小时之内她就会看上去完好如初的。3XzJpO
“姐妹......”海嗣低头，看着自己正喷出脓液的身体。“你信号的传递......密集......”3XzJpO
“情绪。”歌蕾蒂娅一边说着，一边更换姿态，将刺刀在手中转了一圈，反手握着。3XzJpO
爱，恨，痛苦，悲伤，快乐，欣慰，在怪物们眼里都是无用的。它们眼里只有一个目标：收集生物质，进化大群，尽善尽美，永不停息。3XzJpO
但他们不会懂。猎人们宁可身有赘余也不愿做异化作战体。3XzJpO
她左臂抬起，将刺刀送入怪物的脖颈，而后又拔出。她用力将长槊也拔了出来，借势跃向斯卡蒂身前，飘然落地。3XzJpO
这是她最后的逃脱机会。一击脱离，在近距离战斗中即使是深海猎人也无法毫发无伤。对抗这些怪物最好的办法是拉开距离解决，但阿戈尔的定向能武器还只停留在理论阶段，而射弹武器在水中衰减太大......3XzJpO
所以只能靠近距离格斗。这很无奈。但是到了陆地上，罗德岛拥有足够的火力将一整个巢群彻底摧毁。3XzJpO
她需要寻求罗德岛的帮助。歌蕾蒂娅打定决心，要把战斗带向地表。3XzJpO
她将长槊猛地一横。即使这个海嗣不想，但主教一定会杀死斯卡蒂。而她，歌蕾蒂娅，一个深海猎人的队长，有义务保护好自己的猎人。3XzJpO
她的脑海里飞快地过着各种想法，却没有一个在考虑自己的伤势。3XzJpO
斯卡蒂浑身血管凸起，她挣脱不了海嗣带给她的庞大而密集的神经信号。3XzJpO
歌蕾蒂娅跃起，再度冲锋向前，手中的长槊化作了凌厉的旋风，抽打、劈砍在怪物身上。3XzJpO
随着利刃的转动，海嗣的血肉飞舞着。它的伤口越来越大，腐蚀性的酸性脓血喷的到处都是。3XzJpO
怪物不由自主地想要反击。但歌蕾蒂娅早就精于此道——她在怪物能够攻击之前，便已经飞跃离开了怪物，落到了另一边。3XzJpO
主教想要攻击斯卡蒂，迫使歌蕾蒂娅分心，创造机会，但——3XzJpO
歌蕾蒂娅的反应太快了。她在岩洞里腾挪闪躲着，上下弹跳着，灵活地如同一只远没有她体型那么大的猿猴一般。3XzJpO
就在主教反应过来之前，海嗣的身体再一次被歌蕾蒂娅洞穿。3XzJpO
它没有把脸——或者说看着像脸的东西转向主教。旁人也不可能知道海嗣是否长着眼睛。但斯卡蒂就是能感觉到怪物的视线——至少她自己这么觉得。3XzJpO
无形的洋流冲刷着主教，袍裙沉重地压在他的身上，几乎要把他摧垮。3XzJpO
神经信号的洪流冲洗着主教的大脑，但海嗣却在对她们说话。3XzJpO
即使身上已经多出了数个可以一眼看到其身后的钙质墙壁的空洞，但海嗣依然坚持着没有倒下，在那里说着话。3XzJpO
而歌蕾蒂娅冷眼注视着猎物，策划着如何在主教出手之前发起最后的致命一击。3XzJpO
“情绪。”这怪物说，“会有我们血亲学习的。我们也在传达许多，我们会试着传达给你们。”3XzJpO
即使它无法像一个正常的陆地人或者阿戈尔一般将语言组织起来，但它依然将目光投向了斯卡蒂。3XzJpO
“伊莎玛拉，活着吧。”它“感叹”道，“活着会很好。下一次会有其他血亲找到你，向你询问。”3XzJpO
有自我意识地去体会快乐、苦难、愤怒、哀伤、恐惧是活着，还是作为一个更伟大的群体的一部分的一员，去体会纯粹的快乐算是活着？3XzJpO
怪物的身体不再起伏，它蜷缩起来，像一朵迅速枯败的花。3XzJpO
斯卡蒂这才意识到事实。事实就是，不管她是什么，这怪物已经死了。3XzJpO
但真相依旧在她的大脑里回响。这个怪物的死让她感到——3XzJpO
她已经做出了选择。无论她是为这个怪物感到悲伤也罢、欢喜也罢，她已经作出了自己的选择，事已定局。3XzJpO
比起做一个只能感受到快乐的行尸走肉，她还是选择去作为一个“人”，去体会人间的酸甜苦辣咸。3XzJpO
快乐、悲伤、愤怒、恐惧，这些情感共同交织成为了一个人的人格，成了他的组成部分。3XzJpO
而之后，这个人在人与人之间的交往中变得完整。人和人之间的社会关系，情感织起的网络，是这些让一个人变得完整，而不是一个没有思维的行尸走肉。3XzJpO
一个人只有在社会之中、在人与人之间的交往、联系中，才是完整的。3XzJpO
比起加入大群的集群思维，单纯地享受那份快乐——斯卡蒂感觉，比起那种如梦如幻的感觉，还是现在的生活更现实一点，更脚踏实地一点，更真实一点。3XzJpO
真实。这不是记忆中那一刻的虚无缥缈的喜悦感。那种喜悦感太假，太虚伪，以至于她几乎没有什么深刻的印象。3XzJpO
但生活。在深海猎人之中、在海底、在陆地上、在罗德岛、在军营中。这才是生活。3XzJpO
满肚子坏水、总想着搞事儿，但又关键时刻意外靠谱的可露希尔；精明能干、但又万事靠寻思的森蚺；学识渊博、想法单纯、质朴天真却又富有创造力的梅尔；和善近人，为人老实却又掌握着毁灭之力的异客......3XzJpO
还有那些士兵们。那些自己素不相识、不知道名字、但又把自己当成天使、英雄、偶像看待的士兵们。3XzJpO
他们可能满脸泥污、他们可能并不出众、但是他们是真实的。只有这些“人”，才能让她感到心安。3XzJpO
他们会和她称兄道弟、用美酒招待斯卡蒂，会静下来听她讲故事，会跟着她一起唱歌，会如同欣赏最美妙的画作一般欣赏她那并不熟练的舞步......3XzJpO
所以她做出了选择。比起加入大群......她更宁愿现在这样就好。3XzJpO
主教在那里兀自嘟囔着什么，双目瞪大，朝着二人一步步走来。3XzJpO
当斯卡蒂的目光越过主教，落在他身后的水缸上时，她不由得翻了个白眼。3XzJpO
那是幽灵鲨，就像是一只章鱼一样趴在缸壁上，在水缸内壁上压出了自己的影子。3XzJpO
她用着好奇、温柔的眼神打量着主教，在她的目光越过主教，落在撇着嘴一脸不爽地看着她的斯卡蒂身上时，她眯起眼睛，微笑着和斯卡蒂招手，做了一个“嗨！”的口型。3XzJpO
斯卡蒂看着幽灵鲨这甜美到极致的温柔微笑，不由得又翻了个白眼。3XzJpO
似乎是意识到斯卡蒂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的主教转过身去，看到了温柔地和他打招呼的幽灵鲨。3XzJpO
“什么？”他不由得惊声叫了出来。“这么高浓度的源石溶液——”3XzJpO
主教跌跌撞撞地向后退，却又想起了两位深海猎人还在身后。这让他不由自主地僵在了原地。3XzJpO
幽灵鲨以那副温柔的表情，摆出几个嘴型，似乎是很凶残的词汇。3XzJpO
一边微笑着一边将敌人凶残的撕碎，这的确是她的风格，斯卡蒂心想。3XzJpO
一旁的歌蕾蒂娅也很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到你的老样子真不错，鲨鱼。”3XzJpO
斯卡蒂又做出一副“你们真是够了”的表情，脑袋故作夸张地向后仰去：“我都快忘了她是这幅性子。”3XzJpO
她一脚踢在箱子上，木头箱子弹开，露出了铺着海绵的聚合物夹心。3XzJpO
而伪装之下躺着一把修长的突击步枪。没错，她的武器就在这箱子里......以及一柄接着油锯、样子十分奇怪的自动武器。3XzJpO
“罗德岛混了这么久。”她自言自语道。“这种准备我还是做得好的。”3XzJpO
她将两把枪握在手中，微侧身子，右手用力一挥，将那把挂着锯子的自动枪扔向水缸。3XzJpO
主教慌忙躲闪，但锐利的链锯还是在他的袍子上撕开了长长的口子。3XzJpO
就在这凶残的武器就要把玻璃缸连人一同撞烂的瞬间，一只苍白——不应该用苍白。是雪白。红润得多——的手击碎了玻璃。3XzJpO
水流从水缸中喷泄而出，那只手不顾飘散半空中锐利的玻璃碎片，自碎片中握住了自动枪的护木。3XzJpO
她手掌与枪身之间的玻璃碎片在她一抓之下，全部都化作了亮闪闪的粉尘，自她指缝间滑落。3XzJpO
幽灵鲨将枪身一转，右手握住了AA-12的握把，左手抚过了了下挂链锯，然后拉动顶部的拉机柄将弹鼓上膛。3XzJpO
“做了那么长时间乖巧的修女，我都不知道怎么面对你俩呢。”3XzJpO
“憋特么玩儿了。”歌蕾蒂娅见她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皱了皱眉。尤其是联想到幽灵鲨的出身——这哪儿是什么美术学院的高材生哇，你说这是隔壁演艺学院的她都信！3XzJpO1
“这么长时间过去。”斯卡蒂受方才的精神冲击影响，现在脸色还有些苍白。“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习惯现在的你，还是那个疯疯癫癫又有点自闭的那个了。”3XzJpO
主教还没回过神来，幽灵鲨已经枪弹上膛。尽管她身着修女服而非战斗服，但这并不影响她以大开大合地动作一锯子锯在这个傻逼身上的事儿。3XzJpO
“鲨鱼，回来！”歌蕾蒂娅不由得骂了一句自己才是伞兵，居然忘了告诉这个家伙一个很重要的事情——“他已经变成海嗣了！”3XzJpO
恶臭扑鼻而来，脓血喷溅在溶洞中，斯卡蒂顿时就知道了谁才是怪象的源头。3XzJpO
能够将一个异化作战体完全改造成海嗣，看来这群家伙又精进了不少。3XzJpO
等到她终于触及了楼梯边缘时，她大喊一声：“快跑！”3XzJpO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