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支临时拼凑起来、落荒而逃的小队花了整整20多分钟才返回了他们出发时的那个实验室。3XzJqj
他们一路上遇到了各种各样的海嗣疯狂的阻截,不过所幸有伊芙利特不停地喷射火焰阻滞身后的敌人,也多亏了幽灵鲨来时一路上不停地用荧光棒标记道路,不然他们早就深陷迷宫,再也无法回来了。3XzJqj
就在他们即将冲到地表的时候,梅尔将自动炮塔甩了出去。3XzJqj
“快走吧!”她一边说着,一边将几块C-4炸药放在隧道的洞壁上,准备炸毁他们身后的通道,将海嗣阻隔在身后。“咪波会帮我们挡住它们的!”3XzJqj
莫斯提马的疑问被张璐的命令打断了:“我们的计划是赶紧逃跑,我的蠢小莫,别耽搁了,快跑!”3XzJqj
又跑出了几百米后,随着一声爆炸,那些海嗣永远地被挡在了教堂地下的实验室之外。3XzJqj
紧接着,张璐留意到HUD中间顶部的那个计时器的数字正闪烁着红光:00:19......3XzJqj
“趴下!”他大喊着。“都趴下!所有人准备应对冲击!”3XzJqj
他喊完,一把把旁边的伊芙利特按倒在地上。这孩子已经杀红了眼,几乎无法再响应他的指示了。3XzJqj
还不等他诅咒的想法消失,爆炸便发生了。一阵堪称是地动山摇的震动从他们身后那边坍塌的石壁后传来,摇晃着整座山体——这一场在海底发生的爆炸,几乎可以算得上是一场小型地震了。3XzJqj
震动持续着,一阵又一阵地朝着张璐袭来。即使穿着动力装甲,他依然能够通过和地面的接触,感到那强烈的震动。他感到自己的浑身都被震得发麻,脑袋就像是被丢进了洗衣机一般,晕眩和呕吐的欲望朝他袭来。3XzJqj
他的五脏六腑和骨头、肌肉一起颤抖着。实验室的墙壁和天花板也随之一同颤动,钙化物纷纷震落,拍打在他的头顶,身上,在被海嗣体液染得花花绿绿的动力装甲上多了一抹白。3XzJqj
终于,震动结束了。运动传感器不再汇报他们身后有海嗣。他们安全了。3XzJqj
看上去,整座巢群的海嗣应该是都折损在那场爆炸中了。3XzJqj
而在结构点上精确计算过的核爆,也让深陷海底岩屿中的那些通道彻底崩塌。整座巢群就此彻底崩塌,被掩埋在岩砾和海水之下,再也无法作为海嗣在这一地区的立足点使用。3XzJqj
爆炸引发了一场小型的海底地震——随之而来的是一场小型海啸,几乎吞没了整个滩头的罗德岛阵地。不过这些阵地早就被放弃了,也没什么人员损失。3XzJqj
海嗣们被海浪吞没,一时间它们的进攻就此中断了。张璐的行动不仅除掉了海嗣在盐风城及其周边活动的根基,还为他的部队赢得了少许的喘息时间。3XzJqj
等到震动终于停止后,张璐从地上爬起来,看了看周围的人们。3XzJqj
“没事。”斯卡蒂的声音听着悠远而又虚弱。这是理所当然的,她才受过海嗣的精神波动影响,而后又是一番苦战——她已经几乎到了极限了。3XzJqj
就在她身旁,幽灵鲨搀扶着她坐了起来。“我们没事,博士。”3XzJqj
此时科学执政官似乎也顾不得自己的信仰,疲惫地挥了挥手证明自己还活着。3XzJqj
“那些人们被关在那儿......”她似乎还没能从异化作战体带来的震撼中恢复过来。“真是有够呛的。我以为我们差点就要加入他们了。”3XzJqj
张璐看了看身旁的伊芙利特,她已经坐了起来,似乎是没力气说话,只是大口大口地嚼着辣椒干,证明自己还活着。3XzJqj
“没什么比不要命的火拼更爽了!”她感叹道。“但是,如果要用上核武器,还差点把我们自己活埋,那可就不太好了。”3XzJqj
说着,她看向了博士,疲惫地双眼中透射出了一抹精光:“是吧?”3XzJqj
张璐点点头。“现在是时候让我们回地面上,看看他们干得怎么样了。”3XzJqj
从中传来的,连续不断的警报声几乎刺破了耳膜。单位战损的报告如同滔天巨浪,冲击着他的精神。3XzJqj
就在人们向上走去时,莫斯提马留意到了张璐的异样。她停在张璐身边,关切地问着她的博士。3XzJqj
张璐深呼吸了一下,睁开了双眼,其中充满了悲戚:“没事。”3XzJqj
在他们离开的这短短一小时内,不少的罗德岛战士为了不让他们在坑道里的工作受到影响,奉献了自己的生命。3XzJqj
在这样一支“欧战胜利奖章”和“对日胜利奖章”只能作为辨识老部队番号的手段、铜星勋章拥有率高达70%的军队中,竟然有超过50%的人为了最终胜利的到来献出了生命。3XzJqj3
张璐因为他自大、无知而又目中无人的性格,让这些远比他更优秀的人才,为了他拯救平民的那一点小小的圣母心,在城区的巷战中被海嗣打了个措手不及、殒命他乡。3XzJqj
他们的牺牲——换来了张璐炸毁了海嗣的坑道系统和该地区的主巢群,并且还营救出了大量的平民。3XzJqj
单凭战果来看,绝对是大功一件——但是就损失来看,绝对算得上“得不偿失”。3XzJqj
尤其是考虑到他们还有很多机会去炸毁孵化场,但是这些人的性命只有一次。3XzJqj
那个在满编状态下足足有近700人的空降营如今只剩下了130余人——由他们的副营长罗伯特·G·科尔少校率领着,朝着盐风城中央车站的方向且战且退。3XzJqj
“求救,求救!”就在张璐朝着教堂外行进的过程中,他又听到了一声求救呼叫。“这里是松山1-1!我们被包围了!到处都是乌贼!”3XzJqj
刘洪文。这个自龙门一战时就在罗德岛编制内的战士,张璐有印象。他是一个很文质彬彬,但也很活泼的好指挥员。3XzJqj
但随后他的话语让张璐的心沉入了冰窟:“乌贼们马上要他妈的冲进来了!向我开炮,我重复,向我开炮!”3XzJqj
而后是响应:“松山1-1,我是母舰。收到了,正在执行火力任务。”3XzJqj
调度员的话语就和每一个听到这消息的人的心情一样沉重:“很荣幸与你一同服役,中尉同志。”3XzJqj
航空炸弹响亮而悠长的爆炸声和炮弹沉闷的声音完全不同。张璐一听到,几乎就辨别出来了。3XzJqj
航空炸弹的声音就如同是法庭上法官的小锤,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张璐的心头。3XzJqj
而令张璐心痛的警报声还没有结束。似乎每随着他向着教堂大门的方向迈出沉重的一步,就会有警报声响起来。3XzJqj
以及好几架直升机——在部队陷入重围时,这些直升机飞行员英勇地试图用他们的直升机撤出自己的战友,结果被喷吐者们击坠。3XzJqj
你要如何对抗反雷达武器无法侦测到、而红外干扰措施也无法将之屏蔽的防空单位?3XzJqj
张璐看着损失清单上最后的几个字符,倒吸了一口冷气。3XzJqj
即便是罗德岛最强大的钢铁巨兽——M1A2和ZTZ-99A,也未能从战斗中幸免。3XzJqj
那些滑动者——它们不仅甲壳可以抵挡5.56毫米的子弹,甚至还能喷吐出强酸液,足以击穿厚重的钢板。3XzJqj
有两辆ZTZ-99A和三、四辆M1A2就是这样,在数十只滑行者的伏击下,被摧毁的。3XzJqj
反应装甲和复合装甲能够抵抗酸液,没错——但主战坦克不是无敌的,不是每个方向都有厚重的防护。3XzJqj
那两台ZTZ-99A,是被埋藏在道路上的爬行者炸毁的。爬行者炸开了底盘,点燃了弹药架,成员组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活活烧死在了车里。3XzJqj
甚至就连特种部队都出现了伤亡。游骑兵分队几乎损失殆尽,而利剑——3XzJqj
他把手按在了教堂那腐朽的木门的把手上,迟迟不敢按下去,就仿佛如果他不曾打开门,一切就不会发生——只要立刻醒来,这一切的战损就没有发生,而他正躺在罗德岛的舰长室里那张不怎么宽敞的床上,享受着自己的新一天。3XzJqj
大门嘎吱着打开,枪炮的火药味混在了盐风城那咸腥的海风中,一起涌入了他的鼻孔。灰烬向他的脸上飘来,让张璐那已经饱经苦难的动力装甲上又多了一丝伤痕。3XzJqj
他蹒跚着走向教堂外的阵地,强迫自己逐一检查了途中每具士兵的遗体。他们用自己的拼死奋战换来了他驻留目光的权利——倒不如说,他本来就应该这么做。3XzJqj
他逐一确认了每张脸,记住了每个名字。其中有一具尸体,身上捆着重重绷带,满脸伤痕,甚至双眼都已经受伤,但仍在用手枪还击;在他死亡的时候,他手里还拿着一把手枪。3XzJqj
另外一个人的胳膊被整个切下。从他破碎的上半身看得出来,他死前拉响了手榴弹。3XzJqj
还有一个战士,他的步枪上插着刺刀,而刺刀的另一头没入了一只喷吐者的胸膛;相应的,喷吐者的两只骨镰也没入了他的胸膛,刺穿了他的制服和身体,从背后伸出。3XzJqj
张璐在心中暗暗发誓。如果这次战斗结束结束之后还有任何的生还者,他会去亲自了解和慰问剩下的每一个人。这实在是他们应得的待遇。3XzJqj
他们在这里所做的,比某些人所宣称的、毕生所为都要多。3XzJqj
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真的应该来看看,是什么人让他们能够在深夜入睡。3XzJqj
片刻之后,张璐找到了一具躺在一个弹药箱旁的尸体。3XzJqj
从周围还不曾干涸的鲜血来看,他应该死了还没多久。3XzJqj
鲜血正汩汩地从他曾是手臂的地方喷出,旁边是一只喷吐者的尸体。那喷吐者为了阻止他开枪把他两只胳膊全扯下来了,然后还把他的五脏六腑扯得到处都是。3XzJqj
而他的匕首嵌入了另一只喷吐者的脖子,左臂看姿态应该还在伸手想要去拿一旁的枪。3XzJqj
他的制服已经支离破碎,胸口的部分完全被撕得粉碎,只剩左胸的口袋还勉强维持着完整。3XzJqj
至少要为他带点什么回去,张璐心想。这位高尚的战士值得他铭记于心。他跪了下来,按下几个按钮,将动力装甲的一只手套脱掉。3XzJqj
接着,他用有温度的、人类的手,伸入了还不曾完全冰冷的尸体的衣服口袋里,摸索着。3XzJqj
他摸到一个硬本子,还有......两个金属片?他把那两个奇形怪状的金属片一把连着本子掏出来,定了定神,观察着它们的样子。3XzJqj
其中一个金属片是圆形的。上面雕刻着宝塔山,顶部嵌着一颗红星。3XzJqj
而另一个则是红五星,中央嵌了一位他很熟悉的人的头像。3XzJqj
张璐翻开了本子。本子的封皮上是三个烫金大字,党员证。3XzJqj
1950年奉命开拔朝鲜。3XzJqj2
再后面的部分,张璐已经看不清了——这部分被烈士的鲜血染红了。3XzJqj1
一丝灰尘从打开的面甲飘入了张璐的双眼,让他本就发酸的眼睛和鼻头更加疼痛。3XzJq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