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塞尔学院的选址经过秘党的严密考察，坐落在坚硬的花岗岩地层上，数百米厚度的花岗岩石脉就是学院天生的壁垒，足以和‘炼金术与科学工程应用研究所’，即装备部的实验室，瓦特阿尔海姆的外墙那十米厚的钛金属板相比。3XzJoc
但是现在这道天然壁垒被撕裂了，轻而易举地。石脉在短短几秒内彷佛经历了千年时光的腐化，瞬间脆化破裂。由此高压地下水也忽然被释放，汹涌着沿着裂缝冲出，直达深埋在地底的循环水系统，倒灌进去。3XzJoc
循环水系统，或者说下水道，往往都是一些粗糙的水泥管子组成的臭气熏天的地下河。但是卡塞尔学院下方的这个系统不是，它采用了高强度的不锈钢大管，内壁接口处可见德国克伯虏钢铁公司的印记，同样材质的不锈钢曾被用在二战期间德国巨炮“古斯塔夫”上。水质清澈透明，没有一点杂质。3XzJoc
沿着逆流漂了几百米之后，赢枕戈手中握着的纤维绳用完了。他在这根绳子上做了一个记号，绳子用完的时候，他进入的距离是450米。3XzJoc
他翻转身面朝上，在高速激流中，以两膝的纳米贴附着在光滑的内壁上。而后他伸手轻轻地按在管壁上，一瞬间水流停止，一股强有力的元素乱流令他周围的水体瞬被固化封闭。如果此刻能够直接观察那些水分子，就会发现它们就像是发疯的弹簧振子在极大的范围内往复震动。3XzJoc
言灵·崩坏，序列93，天空与风之王一系的高危言灵，作用是对物体强加静态的时光，具体的表现就是劣化。世界上绝大多数物质都经受不起时间的摧残，例如从超市买回家的塑料板凳，顶多四五年就会因为塑料劣化而变脆坏掉。3XzJoc
管壁和管子外面的岩石一同崩裂，水流恢复流动，赢枕戈被巨大的压力“挤”了出去，仿佛足踏浪花进入一片新的黑暗空间。3XzJoc
赢枕戈环视周围，有些惊讶，缓缓直起身，周遭的环境和他想的并不太一样。这里是“冰窖”的最深层，有个单独的名字——“湮没之井”，一切的秘密被投入这口井都将被湮没，永远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3XzJoc
这本该是整个卡塞尔学员防御最严密的地方，完整的电子系统、密集如荆棘的感温红外线、带电的地板、催泪气体、甚至来自远古的什么黑匣子古怪设备都被他预想过。但出于他的预料，这里静的就像是一个古老的溶洞，听力所及之处，只有无处不在的水声。3XzJoc
他取出两根冷焰火，扭曲几次后，明亮的黄色荧光从指缝中射出，冷焰火被激活了。他将其中之一对空掷出，仿佛着火的流星经天而过，却照不透头顶浓重的黑暗，冷焰火升到了二十米的高度，却依然没有触到屋顶，之后划着弧线下坠，落入水中。冷焰火落水的瞬间，他看见对面的黑暗里，似乎有双金色的眼睛一闪而灭。3XzJoc
随后赢枕戈高举了手中的冷焰火，照亮了周围的空间，相互缠绕的线条从他脚下向着四面八方延伸，那些线条是蚀刻在坚硬的青铜地面上的深槽，槽里流动着生青色的水。这些平缓的水流像是一株茂盛的藤树，分叉而后交汇，最后汇入前方那片寂静的湖。3XzJoc
此刻如果从高处看下去，赢枕戈站在藤树的跟根部，无穷无尽的符号隐现在藤树纠缠的枝条中，最后组成完美的圆形图腾，包围了那片小小的湖泊。3XzJoc
在这里仰首不见顶，以金属为大地的空间里，时光像是被封冻，空气也凝结，一切的神鬼妖魔都被某种强绝的力量隔绝在外，一切的入侵都被排斥。3XzJoc
这就是一个“领域”，却不是由人类或者龙类引发的领域，引发这领域的言灵就是那些藤树的枝条，整个地面上的符号，组成了前所未有的炼金矩阵。3XzJoc
这是炼金术的奇迹，以符号和元素创造出领域，几乎超越了生命，超越了一切宗教法典上记载的神明的特权！3XzJoc
“真可惜不是妖女下来啊。”赢枕戈低声叹息，“看规模，大概只有始皇帝那未被发掘的地宫可以比拟了吧。”3XzJoc
在线条纠结的地方，都有不同材质的、祭坛般的平台，龙文围绕着这些平台，这些带有神秘力量的文字组合不同元素，构成了一个个小的领域，在某些国家的文化里，这些被称为“阵”、“封印”或者“结界”，无论什么样的称呼，这都是一种蕴含怪力的怪圈，压制着其中躁动的力量。3XzJoc
平台上陈列着各种藏品，有颜色各异的晶体、不知名的机械设备、武器碎片、镶嵌着十二枚符咒的石龙、甚至一具穿着清朝官服干枯的僵尸，它全身的关节被钉满了桃木，置于圆柱形的石英玻璃缸中，附带超低温设备，下面的金属铭牌显示它1936年还因为保管不善复苏过。3XzJoc
“这里应该算是冰窖核心了吧。”赢枕戈自言自语道。3XzJoc
他用手指按地面的铭文上，一个轻微的震击，一根小支脉炸开，半空中银汞四溅。3XzJoc
“靠！都21世纪了居然还在用水银这种毒物来驱动炼金矩阵!”赢枕戈一皱眉，连忙用衣角捂住口鼻，以防自己吸入汞蒸汽——对于龙类而言，汞是顶级毒药，“牛顿都知道用乌金溶液！”3XzJoc
不再浪费时间，赢枕戈右手触地，低沉的言灵吟唱声控制了整个空间。流淌的时光被灌入这座位于卡塞尔学院底部的炼金矩阵。大阵犹如是在回应般，暗红色的光在铭文中有规律地闪灭，像是心脏波动的频率。3XzJoc
达到极限，随即光忽然熄灭，所有深槽在同一瞬间腾起暗红色的蒸汽，随后银汞居然不受影响地再度流淌了起来。3XzJoc
湮没之井里那好像被封冻的空气又恢复了流动，被封禁的空间重新回复了自由，一切都透着一股轻松和新鲜，与此同时......3XzJoc
“在我的‘戒律’里还能勉强地最低限度使用言灵。”男人慵懒的声音突兀地响起，随后是啤酒罐被随意地丢到角落的声音，“即使是借助了药物也好......你是个棒小伙啊。”3XzJoc
赢枕戈全身微微一颤，猛地回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另一个漆黑的身影站在背后不远处，他来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3XzJoc
“别害怕，我不会偷袭。以你们的训练，我如果试图从背后悄悄逼近你，一定会被察觉。”来人轻笑着说。3XzJoc
赢枕戈沉默了一瞬，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确实没有听见任何声音，而如果对方又不是悄悄逼近，那么唯一有一种解释，对方根本就是在那里等他，他的一切都被对方掌握了。3XzJoc
“别急于反攻，年轻人。你已经暴露自己的血统，可我仍旧站在这里和你耐心地说话，说明我有很大的把握不会输。对不对？”老牛仔淡淡地接着说，确实声音里一丝紧张都没有。3XzJoc
“输赢这种事，输家总是不能预判。”赢枕戈下意识嘴硬，心里却一震。自己怎么会惊动守夜人这种危险人物，按计划讲来的该是执行部的那些‘精锐’。3XzJoc
“昂热那老家伙委托的嘛，他很谨慎。”对方似乎察觉到了赢枕戈的心声，打了个酒嗝，一束灯光从极高处射下，在金属地面上投射出亮圆的光斑，副校长怀抱双手，懒懒散散地站在光束里，一身显然不合身的牛仔装束，略显圆润的肚腩撑着纽扣，“毕竟这里好歹也是我建的，对不对？中年人偶尔也活动活动筋骨”3XzJoc
“啧。百来岁的老妖怪就不要扮年轻了，弗拉梅尔先生。”3XzJoc
而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赢枕戈突兀地笑了，笑得简直可以说有些放肆，一直笑到直不起腰。3XzJoc
“抱歉抱歉，我想起高兴的事。”年轻人擦了擦笑出来的泪水，“守夜人阁下，昂热校长派您来，不会是以为在冰窖不受损的情况下，可以活捉我吧？”3XzJoc
“啊？你要自尽么？”副校长有些讶异，“小伙子，你现在不会还想着要逃跑吧？”3XzJoc
“‘戒律’，苏美尔王朝古墓里挖出来的‘天之锁’加上此地已经布置多年的炼金矩阵，换成妖女说不定真就栽了.......”赢枕戈嘴角勾了勾，“毕竟她是我们中为数不多只依靠血统和炼金术的战力。”3XzJoc
“不过兵装实验室呢......恰巧为我准备了一点儿爆炸物。”3XzJoc
他从怀里抽出了一柄高卢手枪，这种小型手枪在18世纪末是法国特工的宠儿。经过兵装实验室的‘硬核’篡改，足以击落一架低空飞行的老式战斗机。但是这不是最重要的，他从口袋里又摸出一个黄铜盒子，就像是摸出个纸烟盒那样自然。打开来，里面是一枚子弹。外形上看基本就是普通的子弹，但弹头是新的。那个弹头是一个超导容器，内部高度真空，用磁场把一粒纳米级小球悬浮在正中，避免它与外壳接触。3XzJoc
他填入了这颗子弹，唯一的一颗，毫不犹豫地抬枪发射。他不知道爆炸会有多壮观，也不知道会不会危及自己的安危......毕竟他从来不考虑这些费脑子的事情。3XzJoc
因为他是赢枕戈。3XzJoc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