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罩子放亮些。”斯卡蒂低声提醒道。她将保险拨片拨到全自动上，随后四周响起了其他人纷纷如是效仿的声音。3XzJp2
艾丽妮愣了一下，随后也将步枪拨到了全自动档。尽管狭窄的市内不适合全自动模式射击，但是在面对随时有可能涌上来的海嗣的时候，大家都更宁愿冒友军误击的风险。3XzJp2
不得不讲，和伊比利亚人的陆行旗舰“阿方索”号一样，即使作为一艘大型巡洋舰，而且还是舰队旗舰，愚人号依旧保留了相当繁华的装饰。3XzJp2
几间明显是船员房间的卧房里贴着不适宜海洋环境、但是格外繁华的壁纸。就在这些卧室里，可以看出激烈打斗的痕迹——发黑的血迹，被扯下来的床单，砸碎的板凳，四处乱插着的刀具......3XzJp2
房间里躺着一个......东西。艾丽妮谨慎地向前靠了两步，发现那是一个船员。他的脑袋已经被一种不可名状的物体包裹了，触手裸在外面，插进了他的脑袋里。3XzJp2
从他右臂上死前仍紧紧地咬着它胳膊不放手的疾行者看得出，这名船员和海嗣搏斗到了最后一刻。3XzJp2
艾丽妮沉重的喘了口气。这些人即使被海嗣强行登舰依然在和海嗣搏斗着......3XzJp2
艾丽妮点头致意，随即将打开了红外/可见光双模式照明灯，寻找着房间里是否有还能供他们辨认船内道路的东西。3XzJp2
答案是令人倍感遗憾的。这里唯一一张船内结构图，早就在海水的浸泡中变得模糊不清了。3XzJp2
等等......艾丽妮蹲下来，在地图下方找到了一封沾着黏液的信。信的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绿色黏液，她废了番功夫才清理掉。但是在清理掉之后，她却惊讶地发现，信本身并没有腐化或是浸泡腐烂的痕迹，只在表层有所腐蚀。3XzJp2
但上面的文字还能勉强看清。对于一封在胶状物里泡了60年的东西来说，真是不可多得。3XzJp2
“这是我写给你们的第一千一百七十二封信了，”艾丽妮有些惊讶。这些人坚持了多久，能写1000多封信？3XzJp2
“之前的那些都收在我的抽屉里，很遗憾，没有办法真的寄出去。不过，或许这一封信就真的是最后一封了。我现在把自己关在禁闭室里，前两天小蕾娜也跳海了，我祝福她（此处被划去）。”3XzJp2
哦不。艾丽妮的神经颤动了一下，一股电流和寒意从她的尾椎骨一直沿着脊椎升入大脑。这些人莫非被......3XzJp2
成为异化作战体还能维持自我意识和海嗣搏斗？这不太可能吧......到现在为止，还没有能完全脱离主巢群意识掌控自己的异化作战体吧？3XzJp2
“（一大段被划去的话）对不起，我没办法控制自己，你们现在过得还好吗？恩惠（划去）我亏欠你们的实在太多了，你们也许可以为我小小地骄傲一下，我几乎坚持下来了，我坚持了三十多年，你们简直无法想象这有多难，幸福（几大团墨汁）我几乎就坚持下来了，只差一点。我真的很想你们，这些话我已经写了多少遍了？够了，我们就快就能再见。”3XzJp2
“我会回来，我会拥抱你们，给你们带去族群的问候（狂乱的笔迹），我曾经在一艘伟大的船上服役，捍卫（划去）伊比利亚。孩子们，我会给你们带礼物，你们想要什么？也许（无法分辨）”3XzJp2
艾丽妮感到了鸡皮疙瘩和随之而来的那种不寒而栗的感觉。那种深入脊髓、深入你的基因和本能，从每一个细胞中传递而来的恐惧感。3XzJp2
这些人遭遇了怎样的事情......能够和海嗣对抗30多年？3XzJp2
也正是此时，艾丽妮看到了一旁已经残缺不全的海嗣尸体。下一秒，她反应过来了唯一一个可能性，胃因为恐惧而本能地一阵紧缩，随即酸液上涌，在一旁呕吐起来。3XzJp2
突然间，旁边的尸体传来了一阵蠕动的声音。它如同挣破了某种枷锁，开始重新活动了起来。3XzJp2
艾丽妮瞪大了双眼，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跪在了那摊黏液上。这怎么会......3XzJp2
紧接着，枪声从她身后响起。一声“啪咯”脆响，随即又是一声，一声，接着一声。3XzJp2
三声急促的枪响之后，阿卡特兹从她身后出现，将还枪口还冒着热气的G19手枪缓缓垂下，看着已经被好几发.45子弹粉碎了头部的异化作战体倒下。3XzJp2
“别走神，姑娘。”他看着还几乎一动不动的艾丽妮，提醒道。“这船危机四伏。别给这群混蛋们机会。”3XzJp2
阿卡特兹见自己的话语没用，干脆绕过了还愣着的艾丽妮，走到了这间宿舍里唯一一张案桌 前。3XzJp2
他从上面拿起了某样东西——借着手枪下方挂着的手电筒射出的明亮光芒，艾丽妮看清了那是一个封存得很好的玻璃瓶，其中装着海水，上面漂着愚人号的模型。3XzJp2
没人知道为什么要把船装在瓶子里当做纪念品，可它确确实实曾风靡整个伊比利亚，每个孩子都希望收到“愚人号”瓶中船作为生日礼物。他们举起瓶子，透过阳光，在空气中驾驶着自己的想象小船，航向海洋深处。3XzJp2
可灾难后，这股风潮飞快地退去了，教典占据了床头原本安放瓶中船的位置。这并不仅仅是因为生活的艰难，大海与舰队似乎成了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每当触摸，就会让人感觉到失望、悲哀与耻辱，结果是大舰队失败了，而人们并不关心过程。3XzJp2
或许只有格兰法洛这样的小镇，这样聚集着尚未对未来灰心的人们的地方，才会依然有人把这小小的瓶中船视作珍宝。3XzJp2
“收着吧。”阿卡特兹将强光手电指向自己的下巴，“权当留个纪念。”他说。3XzJp2
白光映亮了他的脸，照亮了他脸上如同呼吸般一闪一闪的蓝色六边形纹路，让他显得格外恐怖——但是在这黑暗的房间中，又让人安心不少。3XzJp2
“这地儿就是它们的老巢。”他说。“没闻见吗？鱼腥味冲的要死。”3XzJp2
“阿卡特兹，你们在那儿干什么呢？”奇诺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来。“别走散。”3XzJp2
“明白。”阿卡特兹没拿枪的左手按在耳机上，“N-2-2这就出来。”3XzJp2
阿卡特兹在前，艾丽妮在后，两个人走出了狭小的船员宿舍。阿卡特兹关掉闪光灯，扣上夜视仪，也打手势示意艾丽妮这么做。3XzJp2
小审判官犹豫了一下，没有拿出一直带着的提灯。她扣上夜视仪，任由莹绿色的画面充斥着 自己的视野。3XzJp2
小队继续向前，穿越了墙上贴着瓷砖的奢华走廊，来到了军官休息室。3XzJp2
军官休息室中，堆积了不少残损的艺术品：被割裂的巨幅油画、破碎的纯白石像、凹陷的铸铜浮雕......也有些更加奇怪的东西，比如一张镶银的台球桌，还有几张图案繁复的扑克，似乎是手绘的。3XzJp2
两人走了进去，却看到除了奇诺以外的两名深海猎人伫立在那里，一动不动。3XzJp2
“我不知道。”奇诺紧张地将步枪指向四周，“我不知道，老兄。刚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总之下边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然后她俩就这样了。”3XzJp2
幽灵鲨正伫立在一面破碎的镜子前，而斯卡蒂伏在案桌上。过了大概半分钟之后，斯卡蒂如梦初醒般向后跳去，慌乱地走了两步。3XzJp2
“幽灵鲨？劳伦蒂娜！”斯卡蒂上前两步，一只手抓住幽灵鲨的肩头。“你在看什么——镜子？”3XzJp2
这里怎么会有一面镜子？伊比利亚人造的是海上宫殿吗？3XzJp2
它的头部覆着宽阔的硬质甲壳。巨大的黑色利爪从又细又长、覆盖着片片装甲的肢体上伸出来。它的身躯高大魁梧，带着主宰者的气息，形象古怪而独一无二。3XzJp2
而它的双眼——这让斯卡蒂想起了星空。它的体型还很小，只比一只疾行者大不了多少，甚至没有滑动者和喷吐者大；它的四条腿支撑着紫黑色的身子，长长的尾巴如同生物纹身一般，闪烁着呼吸一样的紫色光。3XzJp2
它的体型还很小，但力量却不能用体型来判断。毋庸置疑，这是一只首脑——首脑的幼体。3XzJp2
这只首脑在这里多久了？如果一开始就在，那么60年的时间为什么未能形成完全体的首脑？3XzJp2
“幽灵鲨！”斯卡蒂解下步枪，靠在幽灵鲨身后，和其他几人将步枪指向了逐渐靠近的恐鱼群。3XzJp2
幽灵鲨置若罔闻。她怔怔看着镜子。和镜子后的海嗣。3XzJp2
“你记得我？”她的声音柔弱而飘忽不定，宛如在说梦话，又如同大梦初醒。3XzJp2
海嗣微微点头。它困惑地看着幽灵鲨与斯卡蒂。它在思考。3XzJp2
为什么她们与“过去”不同？她们怎么了？怎么帮她们从累赘的血肉中解脱出来？3XzJp2
斯卡蒂再也顾不得了。她扣动了扳机，陆战队员和小审判官随之而动。曳光弹一个点射扑向了逐渐围上来的恐鱼，射倒几只疾行者，撕开了一个口子。3XzJp2
奇诺解下一颗M17紧凑型手榴弹，丢了出去——这种机组成员使用的几乎和光荣弹没区别的小型手榴弹在这种狭窄的空间中效果非常好，尤其是有海嗣帮使用者吸收破片的情况下。高速破片和爆炸的冲击波撕碎了一大片恐鱼，将缺口打开。3XzJp2
而艾丽妮一片射击、爆炸、哀嚎、血肉飞舞中，看到了一只异化作战体。3XzJp2
这只异化作战体应该是一名伊比利亚的海军军官——从它腰间的金属扣便看得出来。3XzJp2
从已经被海嗣生物质抹去了轮廓的体型大致判断，逝者生前应该......还是女性？3XzJp2
不过如今斯人已逝，而艾丽妮没有任何怜悯之心。她举起步枪，对准了异化作战体。3XzJp2
但出人意料的是，异化作战体只是嘶嚎了一声，跑开了。3XzJp2
她摇摇晃晃地举起步枪，念叨着模糊不清的文字，对着那只首脑扣动了扳机。3XzJp2
首脑的动作很快。它在幽灵鲨举起步枪的那一刻便已经跳到了一旁，尖啸了一声便隐去了身形。3XzJp2
“它要逃了！”注意到幽灵鲨动作的斯卡蒂，大喊道。她转过身来，步枪“砰砰”两枪打倒了一只试图接近幽灵鲨的怪物。3XzJp2
“我去追。”幽灵鲨将已经被自己一不小心打空的弹匣换掉，拉动了枪栓。“你跟伊比利亚的小鸟继续往上跑。这家伙往下跑歌蕾蒂娅肯定会知道，我们往上堵就是了。”3XzJp2
“等等！”射倒最后几只恐鱼，斯卡蒂喝止道。“你的状态，感觉怎么样？”3XzJp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