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正在逼近。乌云在窗外汇聚,低沉压抑,可怕的闪电如同毒蛇般蜿蜒爬行,不仅将云层的轮廓勾画,偶尔也将那些隐匿在云层之间的不祥之物照亮。3XzJnx
年轻的画家蜷缩在昏暗的室内,任凭门窗紧闭、窗帘低垂,只是借着一点点老式台灯的微光在画布上奋笔疾挥。3XzJnx
当无限的灵感伴随着莫名的恐惧一同喷涌而出,他无法阻止也不可能阻止自己挥舞起画笔的冲动。3XzJnx
怪异而扭曲的构图,异常堆叠的色彩,创造出了如荷兰画家埃舍尔作品一般的荒诞图景。在这里,当灵感忽然涌现时,它们被匆匆落笔规画,当灵感的突然褪去时,它们又被毫不留情地抛弃在房间的阴暗角落里。3XzJnx
年轻画家所居住的公寓是一座有些年头的老建筑了。墙皮剥落,霉菌滋长。除了它便宜的租金之外,那些在当地流传的都市传说和坊间闲谈都给它抹上了一丝不祥而又鬼魅的阴影,但对于年轻的画家来说这正是一个酝酿并让灵感发酵的好去处。3XzJnx
因此,他和他的同学室友告别了学校单调乏味的多人宿舍,选择了在此另谋住处。3XzJnx
如今,他的这位同伴还在酣睡,静静地躺在卧室脏乱的床上,完全无视了周遭的一切。3XzJnx
他已睡去了一日有余,却仍不见有起床的意思,若非他面色红润,仍然在富有节奏的呼气,年轻的画家早认为这位室友已经在那可怕的沉睡中魂归西天去了。3XzJnx
然而室友似乎睡得实在过于香甜,以至于年轻的画师如何摇晃自己的同伴也无法将之唤醒。一丝不祥的气息在他的心头萦绕。3XzJnx
整个建筑如同死了一般的寂静,原本熙熙攘攘的楼道里不知何时已经再无匆匆的租客出没,对门房客沉重的关门声、隔壁情侣喧闹的吵架声也似乎许久都未曾响起。3XzJnx
也许……也许他是这栋楼房,甚至这个世界唯一清醒的人了,年轻画师的敏感而富有想象力的灵魂很快就萌生出了这样或那样的胡思乱想。3XzJnx
窗外呼啸的狂风发出的空远悠长的低鸣使他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异世界。老旧的房屋就像是一座破旧的大船航行于一片风暴笼罩下波澜起伏的怒涛之间。3XzJnx
可怕的孤寂感折磨着他,尽管食物和水已经不多了,但那些对门外未知事物的莫名恐惧,牢牢地遏制了他对外部世界“生”的渴望。不仅仅是未知的恐惧而已,年轻的画家知道并且也相信自从那群怪人入住公寓之后,这里的一切都改变了。3XzJnx
他早应该想到这一点的。年轻的画家仍然记得那天的情况,一个阴鸷的高个子在一群外形怪异畸形的光头红色小矮子的簇拥下,住进了这座公寓。3XzJnx
然而年轻人的同伴,他的室友却表示根本就没有什么红皮矮子,并用一副看傻子一般的神情注视着自己。你不会认为是番薯成精了吧?他当时这样嘲笑道。3XzJnx
但是那些险恶的红皮番薯人的的确确是存在着的。年轻画家无比肯定这一点。不仅仅是因为那些怪异的类人体如有实质的恶毒窥视,他依然记得,高个子房间外堆积的如小山的垃圾,还有每日送入的大包小包的外卖,那绝对可不能是一个人就能产生或者吃下的。3XzJnx
然而没有人相信……不,确切的说是所有的人都不在乎!在这个冷漠的社会里,那些番薯人存在也好,不存在也罢,只要不影响到他们的切身利益,谁会在乎呢。3XzJnx
但冷漠了摧毁他们最后求生的希望。在那些怪人来到之后,某种受诅咒的东西就蜿蜒地爬入这座建筑,然后一个接着一个孤立的房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没有警告,也没有人在乎警告,因此,死寂最终笼罩了一切。3XzJnx
想到了这里,年轻的画家停住了画笔,静静地聆听着。时钟嘀嗒作响,这样的声音对年轻画家来说,本身已是一种可怕的折磨。不仅仅是因为在这种昏暗死寂的环境下,任何微弱的响动都会被放大,并成为摧垮情绪敏感和神经脆弱者的最后一根稻草。3XzJnx
在那些绵延不绝的嘀嗒声中,还有某种莫名的恐怖意味悄然地蕴藏其间。屋内的时钟早已停摆,尽管他曾不止一次确认电池的电量并没有枯竭,可如果这不是幻觉,那又会是什么呢?一场清醒又真实的梦?3XzJnx
他无法解释这一现象,只能继续保持聆听,并将眼睛转向紧闭的门扉那边。有时候,他时常会感到绿光,一种凄惨的绿光透过门扉下方的缝隙缓缓渗入,仿佛有生命般,努力地向房间内窥视和探寻着。3XzJnx
每当这时,年轻的画家就会立刻被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所支配,匆匆丢下画笔,蜷缩到巨大的画架之后,并用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竭力不发出任何声响。3XzJnx
然后,某种怪异的声音就从屋外的走廊中传来,它听起来就像是一种缓慢而黏稠的液体在下水道流动的声音,不时夹杂着牛奶沸腾时的那种气泡不断涌现又迅速破碎的咕嘟声,以及浓稠的液体或胶质重重落地的那种声响。3XzJnx
它们,与一种难以言说的古怪臭味以及越来越浓郁的绿光一起,不断地从门缝间蜿蜒地爬入了年轻画家的头脑深处,化作一种遏制不住的冲动,试图让他张开嘴巴,放开声带,惊声尖叫。3XzJnx
每当这时,他的理智总会尝试对此做出解释,就好像这只不过是某些天性敏感孤僻而富于幻想的人在陌生环境下对未知事物产生的莫名恐慌。也许那只是个提着绿色手电、脚步轻缓的老人,摇晃着酒瓶深夜归家,然而年轻画家的本能却在告诫自己,不要去冒那种无谓的风险。这光,这声音,还有这怪异难闻的臭味,难道都是一种错觉吗?这死寂的楼层,还有他昏睡不醒的室友难道这一切都只是一种莫名的巧合?3XzJnx
他感觉自己正陷入一张巨大的梦境之网,没有出路,也没有尽头。等待他的只有无尽的折磨,孤独,恐惧,还有……敲门声?3XzJn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