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意料的是，国会大厦的内部装修并不如外表那般繁华——它只是维持着一副19世纪的一般贵族大宅的装修风格，并未有太多点缀，亦无奢华无用之物。3XzJnM
甚至在前往会议厅的路上，张璐一路上没看见任何一件金银器——镀银、镀金的也没有。3XzJnM
要么伊比利亚人不舍得用，要么就是拆了换成战争物资了。3XzJnM
如果他们的奉献精神真有如此强大，也难怪他们能在这种战争状态下坚持60年没有崩溃。3XzJnM
不过从伊比利亚人焦急地传唤他想要询问有关作战的事宜，也看得出他们等不下去了。3XzJnM
事实上张璐还是低估了马尔登的胜利对伊比利亚人有多大影响——他刚到国会大厦，正朝会议大厅走的时候，一名西装革履的参议员已经走了过来，60岁的老人笑得像个孩子，像摇骰子一般摇着他的手，感谢的话语从来没停过。3XzJnM
卡门告诉他，那个参议员的父母 都服役于伊比利亚军队，在从马尔登撤退的时候战死了。3XzJnM
而还有几位军队退役人士出身的参议员，见到他时直接立正敬礼——宛如在对待一位真正的战争英雄一样。3XzJnM
虽然张璐知道真正的英雄们现在还躺在马德里和罗德岛的医院里。3XzJnM
他极度不自然地拧了拧脖子，在这些或赞美或尊敬的目光中走进了会议厅，找准了自己的椅子，坐了下来。3XzJnM
张璐的座位就在卡门旁边，在属于审判庭和军队人士的席位之中；卡门的位置是在这些武官们的席位的正中央最高处，因而一眼看去就独具威严。3XzJnM
他苦笑着坐下，将公文包放下，开始翻阅着里面他还没完全记下内容的文件。3XzJnM
张璐注意到，在行动报告里，完全没有提及战术核打击相关内容——对这些东西取而代之的，是对一场异常艰苦的地面突击的详细描述。3XzJnM
在报告里，罗德岛和审判军、国防军的将士们通力合作，艰苦奋战，最终在海嗣之中杀出一条血路......3XzJnM
通过他智取敌后的方案，他们得以将海嗣分割包围；而在正面，审判官达里奥指挥着军队稳步推进，最终将海嗣压缩在主巢之中。3XzJnM
联军最终使用猛烈的炮击，摧毁了主巢，剿灭了海嗣。3XzJnM
看着报告中那场惊天地泣鬼神无人不见者伤心闻者落泪但就是从未存在过的战斗，张璐突然感觉卡门这个老狐狸精挺有当麦卡锡的潜质的。3XzJnM
随着参议员们逐渐填满了空缺的席位，议长罗特南辛宣布下午的会议开始。3XzJnM
而第一个议题就是：重新展开对伊比利亚之墙以西的沦陷土地、以及失去的焚风热土殖民地的军事行动。3XzJnM
似乎一谈到远征的事情，人们就吸陷入了永无止境的喋喋不休。如果他们不谈这些事情，就仿佛永远不会满意一样。3XzJnM
主战派和主和派们分成了两派，激动地辩论、甚至是争吵着；两派都有军方背景和民间背景的议员，甚至还不乏旧贵族。3XzJnM
当然不是说主和派真的反对再度向海嗣开战——他们只是坚持认为，能守住现有的土地已是不易，伊比利亚已经没有能力光复失地了。3XzJnM
但张璐知道，那些人在说出这些观点的时候，浑身是颤抖的——又有谁能心甘情愿地看着国土失陷家园沦丧？他们只是在60年的风雨飘摇之后，不愿意再冒任何敢于让这份最后的安宁随之而逝的风险。3XzJnM
如果，如果说，这次堪称孤注一掷的远征失败了，那伊比利亚就将真正陷于万劫不复。3XzJnM
“......请各位再保持一下最基本的理智。”一名反对远征的参议员大声喊道。“我们在过去60年间，已经远征了四次；然而每一次大远征，都失败了。伊比利亚的国力已经一日比一日衰弱，而我们难道还要葬送她最后的命脉吗？”3XzJnM
几乎是话音刚落，就有一名支持远征的议员反驳他：“你这么说，难道是要坐等怪物们打到高墙之内，才起身与敌人战斗吗？如果我们现在不乘胜追击收复失地，我们才是真正葬送了自己的未来——”3XzJnM
“没有任何一个国民会允许自己的孩子在一些已经失去、他们素不相识的殖民地的沙滩上流血！”另一名议员反驳道。“伊比利亚为这些虚无缥缈的事情流的血够多了！”3XzJnM
“是什么磨灭了你们作为伊比利亚人的血性？”有一些急切的好战分子发声了。“难道才过去60年，你们就已经忘记了那耻辱的一天吗？”3XzJnM
诚然如他所言，“大静谧”——这场巨大的军事失败，以及随之而来的逃难一般的全面撤退与国土沦陷，让那几乎占据了伊比利亚半岛1/3江山的黑色的沦陷区成了伊比利亚人民心中永远的伤疤。3XzJnM
地图上那一块黑，几乎就像是个发烂的脓疮，提醒着人们60年前的血泪与仇恨。3XzJnM
谁又能忍受这样的事情——忍受国土沦陷、人民沦丧的事情发生？3XzJnM
没人能忍。说到底，这些反对反攻的人也只不过是不想看到那样的事情再出现罢了。3XzJnM
但这自然招致了某些雄心勃勃的人的反驳。这些人也知道，这样的失败不能再发生；而他们也知道，如果不拼命反击，赢得挣扎的机会，那么他们将以后再次面对这样的失败，而且无力挣扎。3XzJnM
如此的气氛之下，兼之张璐并不习惯穿礼服，国会大厦便变得不那么令人舒适了；在这些议员的唇枪舌剑之间，正决定着伊比利亚的下个60年——乃至下个十年的兴衰命运。3XzJnM2
张璐不安地看了一眼 身边的卡门。老人注意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3XzJnM
卡门在这场大辩论中并未发声，而是一直在那里稳坐中军，坐视那些年少力壮的议员们和那些保守派们对线。一直到现在，他才说出议会开幕以来的第一句话。3XzJnM
张璐“啧”了一声：“完全搞不明白他们在犹豫什么。”3XzJnM
而卡门摇摇头：“知道真相的，目前只有你我二人。我们只能等到轮到问询你的环节，才能将那些事情公之于众——就这样，他们还不一定会相信。”3XzJnM
突然，卡门提出了一个问题：“你听说过通天塔的故事吗？”3XzJnM
张璐怎么不知道巴别塔的故事——人们为了向神献礼建造了通天巨塔，却招来了小肚鸡肠的神们的猜忌；神们故而夺走了人类之间共同的语言，人类内部无法达成统一意见，随之分裂了，巴别塔也随之倒下。3XzJnM
“既然您知道。”卡门说道。“我的意见是您最好不要太早表露您的立场。现在他们的意见，全部取决于您——取决于您代表前线人员作出的报告。”3XzJnM
如果张璐评估认为行动可行，伊比利亚人就会全国上下团结一心，倾注全力于这种孤注一掷。3XzJnM
而如果张璐认为伤亡过大得不偿失，他们将一直在高墙后，等待着毁灭的来临。3XzJnM
人们继续争吵着。但最后，他们都陷入了困局：他们无法达成统一的结论。3XzJnM
他们只能寄希望于张璐。他们只能寄希望于能从这名前线归来的“战争英雄”身上得到他们需要的答案。3XzJnM
“下一项。”年迈的议长虚弱的声音颤抖着。“国会关于马尔登之战和敌军实力评估的听证会。由约翰·史密斯博士出面提供证词。请问史密斯博士——”3XzJnM
张璐站起来，用不大的声音透过麦克风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在。”3XzJnM
议长点点头，看了一眼保守派的席位：“这场听证会由胡安·麦凯恩参议员主持，并且体兹重大。您能对您的言论的真实性作出保证吗？”3XzJnM
看到卡门递给自己的圣经，张璐几乎像是本能反应一般，将手按在了圣经上，用着前所未有的庄严态度宣誓道：“以主和伊比利亚的名义，我起誓：我今天提供的一切证词将是绝对真实的。”3XzJnM
议长再度颔首：“我把时间交给普利蒂拉·姆本加参议员。”3XzJnM
在保守派的席位中，一位女性参议员站起来，向着张璐说道：“史密斯博士，我谨代表伊比利亚国民和国会全体议员感谢您今天到场与会。”3XzJnM
张璐想起了自己在罗德岛的正式职位称呼：“我在罗德岛保卫科任科长已经六年了。在那之前的经历恕我不便奉告。”3XzJnM
议员似乎并不太在意这一部分：“那你现在的职务是？”3XzJnM
“如我前面所述。”张璐清楚地说道，“在保卫科工作，指挥一切罗德岛的作战行动；在和伊比利亚官方达成合作协议以后，在必要的时候任和联邦政府的联络人，就如同我现在所做的这样，同时向罗德岛、国防bu和审判庭汇报。”3XzJnM
而姆本加似乎更在意这一部分：“那样不会出现利益冲突吗？”3XzJnM
张璐的答复是：“恕我直言，参议员：既然我已出现在这里，就意味着不会。”3XzJnM
“罗德岛作为一家医药公司，所持有的武器和部队规模是否有些......不合常理？”这位参议员试探着。“你们所使用的重型武器，这些坦克、火炮、战斗机，恐怕比炎国的一个军区都要多。”3XzJnM
“这么说吧，参议员女士。”张璐顿了顿，想了想一些哈罗德和威斯特摩兰报告给他的一些哥伦比亚国内的情况：“如果您有了解的话，您会发现比罗德岛更强大的武装力量大有人在：黑钢国际的部队几乎可以与一个齐装满员的哥伦比亚集团军相抵，而就连莱茵生命的‘莱茵生命本地执法及后勤部’所能使用的兵力也远比一些中小型国家要强。”3XzJnM1
“他们同样持有坦克、火炮和战斗机。”张璐略微使用了些夸张的手法。“我认为罗德岛在这样一个环境险恶的世界中要生存，这些武器是很有必要的。”3XzJnM
“那么我们继续吧。”参议员翻了翻自己面前的一个本子，带着些疑惑的态度问道：“你提供的报告可谓是相当全面。但是我们有一些疑惑的地方，您能使用一些精简的句子回答我们的问题吗？”3XzJnM
“首先——”参议员故意停顿了两三秒，然后继续道：“您方才说，罗德岛操作大量重武器很有必要。同时我们留意到，在反攻马尔登的作战行动中，您的保卫科投入了大量的先进技术兵器。我们是否可以认为，是这些技术兵器使得联军取得了战斗的胜利？”3XzJnM
这个问题——唯武器论和唯意志论的问题。这个问题倒是出奇的简单，张璐对此早就有一些自己的看法：“这个问题很不错，女士。容我直言，先进的精良武器在战斗中是必要的因素，但不是绝对的因素。”3XzJnM
“姆本加参议员阁下，如果您能细看下面的战斗细节的话，您会发现在此次行动中武器的确发挥了很大的作用，但最后确保战斗胜利的是意志顽强的伊比利亚士兵和罗德岛保卫科干员们。”3XzJnM
张璐继续阐述着自己的观点：“曾经有这么一位军人说过这么一句话：‘战争靠武器去打，但是要靠人去赢得。’而我对此深信不疑。如果一名士兵不具备操作他的武器所需要的本领或者是恪尽职守的责任心，那么再好的武器都无法发挥作用。”3XzJnM
“这么说吧，女士：”他总结道：“武器是死的，但人是活的。”3XzJnM
“如果我孤注一掷。”张璐环视四周，所有人都在安静地听他阐述着他的观点：“我们——我是指也包括今天一并出席了听证会的审判官达里奥，他与我都在岛上共同奋战过——我们早就失败了。那里危机四伏，相互帮扶才让我们打赢了胜仗，活着回来。”3XzJn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