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尽力气，伤亡惨重。”科西切突然又评价起他的作战行动。“但少有所获。从龙门到这里无不如此。”3XzJnI
他叹了口气：“好吧，至少是该让你在面对牛头怪物米诺陶之前，先看它一眼了。上前来，我们开诚布公，卸下面具——以你自己，而不是约翰逊的这身皮囊来跟我交谈。”3XzJnI
不知为何，就像是他的话语中有着魔力一般，张璐相信了他，拿来一张椅子，在科西切面前坐下，和他只有一张厚实的防弹玻璃相隔。3XzJnI
“我猜你或许想知道。”他的手指敲打着指关节，“我为何突然就变成了一个控制欲极强的疯子，是吧。”3XzJnI
张璐刚想开口，他又突然伸出了手掌。“不。我对你是谁不在意。我只看到了你挺身而出，对抗怪物的举动；这就够了，年轻人。你和你异世界的朋友们已经向我证明了，你们值得我将这份秘密托付于你们。”3XzJnI
张璐带着些许疑惑看向摄像头。片刻之后，霍纳的声音从耳机里响了起来：“囚犯们是有电子报刊读的。最近的刊物刊登了马尔登之战的信息。”3XzJnI
“啊，是的。即使是囚犯，也能享受到如此的人道主义恩惠。”他满意地摩挲着塔露拉的下巴，就像是还在某个胡子拉碴的老头子的身体里。“是的，我很感激，我不想掩饰这一点。这么说吧，朋友，不知约翰逊是否向你讲述过，我们为何短短两个世纪之间，便走出太阳系，开始探索银河？”3XzJnI
科西切笑了两声。“哦，不，我亲爱的朋友。那自然不是人类自己的劳动成果。或者说，不全是——你真的以为，阿戈尔人同时发现了我们的海底科考站，与海底的外星殖民舰船，是个巧合吗？”3XzJnI
“不，并不是。我们发现了它，我们利用了它身上获取的科技。第三国际的蠢蛋们没有惊动里面的存在，便天真地以为那只是一个空壳子，可以高枕无忧了。”3XzJnI
科西切换上一副悲伤的微笑，摇了摇头。“不，我年轻的朋友。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几千年的时过境迁，它们还没有占领地球？”3XzJnI
“良久之前，孩子，曾有人试图拯救雨林。哦，他们可是一群悲天悯人的家伙，稀里糊涂、毫无组织，但其中只有少数人明白，他们要让目光短浅、冷眼相待的大众关心半个世界外的一片树林，根本是痴人说梦。芸芸众生根本不在乎任何事情，除非你能回答那唯一重要的问题，这对我有什么好处？”3XzJnI
周围的声音似乎都停止了。张璐屏气凝神地看着塔露拉已经变成纯黑的瞳孔，等待着其中的黑蛇给出回答。3XzJnI
“于是乎更聪明的环保主义者找出了答案：我们有紫杉醇，有抗氧化剂和抗老化剂，每种癌症都有疗法，而我们给大气里排放的那堆玩意也肯定有过滤器能处理。3XzJnI
这世界上有亿万种化合物，也有百万种除病良药，而这片雨林里的东西没准哪天就能让你长生不老。如果我们还一无所知就把它毁于一旦，这一切都白费了。”3XzJnI
“当然了，之后我们就踏入了合成生物学的朝阳时代，那么又为什么要留下数以百万公顷的土地不加开发，就指望着没准里面有什么奇迹良药，而人们已经能给人造微生物编程，想让它吐出什么来就能吐出什么来呢？3XzJnI1
于是这一切都成了过眼云烟，而可惜的是，雨林也随之而去。”3XzJnI
他微笑了一下，讲出了事实：“当然了，那些外星人有什么理由做不到一个才刚走出地月系的文明做不到的事情？3XzJnI
它们可以随心所欲地挑选勉强能宜居的星球，根据本地环境因地制宜，制造出适合环境的工具，加以运用，然后将之用以改造环境；它们可以等，可以等很久，等到本地物种全灭绝了，然后再大张旗鼓地出来改造；又或者，直接声势浩大地杀出来，灭绝本地物种，就像是西班牙人对美洲原住民做的那样。”3XzJnI
“而在那些年头里。”科西切不知怎么，听起来竟然更虚弱了：“第三国际竟然没人把这些外星访客当成威胁。你明白么？西班牙人打到印加人的家门口了，但印加人甚至不畏惧这些人，反而还逆向仿制出了火枪和大船，开始朝着南美、澳洲或者其他什么地方殖民。”3XzJnI
“于是在第一批西班牙人的船舰搁浅千百年，而原住民最终被英国人灭绝后，这些西班牙人从船只的废墟里钻出来，开始筛选本地的物种，加以改良，使之适宜自己的生存。”3XzJnI
一个超乎张璐想象的声音冲了出来。是约翰逊。他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带着震惊。显然，在从阿戈尔人那里弄到了信息以后，他几乎对科西切的话深信不疑。3XzJnI
因为如果说科西切的其他话语都是骗局，这件事情有真正的实证。3XzJnI
科西切笑了起来。“警告谁呢，史蒂夫？那个屡次证明自己在面对不好看的现状时，能鼓起面对现实的勇气的种族？那个乐于接受人口增长、资源过度消耗和气候变化的事实的种族吗？勇气诚然可贵，但这种情况下大可不必，我宁可只相信自己。”3XzJnI
“事实上。”科西切的喉头听上去像是梗了一下：“我还曾经相信过你。所以我告知了你这些事情。永生的计划。”3XzJnI
“而我也因此走上了约翰逊拒绝的道路。”他又把目光放回了张璐身上。“他选择了冰冷、残酷的永生之路，而我选择了将血肉之躯当做零件去替换，一次次体验生离死别。3XzJnI
终于，当我降临到海洋里的亚人身上时，我看到了它们制造的兵器。如此的本土化，纯粹的血肉之躯，甚至没有借用任何它们自己的兵器：外骨骼，炮艇机，自动步枪，全都没有，单纯的血肉之躯。”3XzJnI
“而海嗣已如梦魇，你还能想象它们的主子——卡律布狄斯吗？”科西切大笑了起来。“一直以来，它们就在那儿，在纽约，它们的小窝。这些家伙是有自动步枪、外骨骼和炮艇机的。它们因地制宜，学来了我们的设计。”3XzJnI
“少数亲选的人。是啊。”约翰逊咬牙切齿地骂道。“看看你让我们走到了哪一步，你这个懦夫。它们的仆从来了，很快就是它们了！”3XzJnI
“是啊，懦夫。”他看着天花板。“现在我仍能想起，在我们分道扬镳的那天，你咬牙切齿地大骂我是个懦夫，是个混球；我可真是怀念啊。”3XzJnI
但他又突然换了个语气，变回了那副情绪激动的巫师，邪教徒祈祷一般大声念诵着：3XzJnI
“主人回来了！启动电力，燃气炉灶，放出了自己的除草机，想要扫清杂草，好好修整一下这间破房子，而你现在想想，如果它发现杂草会咬人，会如何？”3XzJnI
而说实话，你能怪他们吗？科西切讲。它们只是来到了一个当时无主的星球，发现环境不适宜，便静静等待，谁知让本地物种鸠占鹊巢；好不容易等到了本地物种灭绝，却发现环境还是太恶劣。3XzJnI
但这就是现实：两个文明要挤占本就不多的资源。说到底阶级论毕竟只适用于类似的文明形式，而遇到这种上来二话不说直接怼你一顿大炮猛轰的，或者是那种依赖掠夺为生的文明——你还能做什么呢？朋友来了有美酒，豺狼来了有猎枪，无非如是而已。3XzJnI
“实际上。”科西切带着一股歉意说道，“我所做的一切，就是根据约翰逊的设计图，打造出了武器，而后披上了他的战袍，执起武器，走进迷宫直面怪物米诺陶。”3XzJnI
“但现在——”他的目光如同刺刀，刺着张璐的胸膛：“你。不管你是谁，孩子，你必须接过这份任务。完成我要做的事情。保卫人类，灭了它们。”3XzJnI
“只要你愿为这个目的鞠躬尽瘁。”科西切顿了顿。“我不会再来打搅你。我会帮你，尽快地让局势落入你的掌控之中。”3XzJnI
“不。”他眯起眼睛，盯着一脸惊愕的科西切：“要想我去对付外星人？你不说我都会做；但你觉得这样就能拉我上船，未免太嫩了些。”3XzJnI
他几乎把脸贴在玻璃上，一字一顿地说道：“不管你怎么想，泰拉大陆上的人们必须要自己面对转变。他们不需要你去统一，他们必须自己接受转变。除此之外，别无他法。”3XzJnI
“所以算我求求你。”他咬牙切齿地敲了一下玻璃：“如果他妈的你还能继续玩这些附体的小把戏，算我求你了，他妈的给自己找个爱好，憋特么成天到晚搞事儿了，OK？”3XzJnI1
“不！”科西切叫住了他。“还有一块拼图！我们——我，约翰逊，上个时代的人们，最后的遗产！”3XzJnI
“斯卡帕湾造船厂。”科西切说道。“斯卡帕湾的造船厂仍然可用。这是地球上除了澳大利亚的造船厂，少数仍然完整的船厂之一，可以供你维修这艘航母，将她送上天空。”3XzJnI
“最后的船厂，孩子。我在那儿藏匿了最后的引擎，可供你将巨舰修好，冲入万丈波涛，与异星入侵者搏斗，将它们赶出地球！”3XzJnI
“我留下这艘巨舰。那里藏匿着弹药，藏匿着配件，藏匿着大概是整个地球唯一一台完好无损的发动机。”3XzJnI
“去吧。将这艘巨舰上最后一块拼图拼好，使她回归完整，链接星空；洞悉一切，降下火雨，释放流星，将它们尽数摧毁！”3XzJnI
“为你的族群而战，为人类所有磕磕绊绊、或真或假的荣耀而战吧！快去，快去！拯救我们所有人吧！”3XzJnI
科西切干枯而邪恶的大笑从身后传来。但张璐顾不得那些。实际上，今晚他说的就当科西切全在放屁。3XzJnI
反正除了阿戈尔人，没人能证实他的话。没法证实的话，大部分他就权当放屁。3XzJnI
“斯卡帕湾的造船厂仍然完好”——不仅完好，那儿还存有足够他修好罗德岛号的资源，能够让它一飞冲天，直入星空。3XzJnI
只要他有能力连接上轨道防御网络，那来多少外星人都纯他妈扯淡。3XzJnI
这就意味着，第三国际的遗产，这个一直存在、但他没法利用起来的东西，终于有机会可以被他利用起来了。3XzJnI
修船也罢，还是开拓未知之地也罢，他本来就要去冰岛的——在这中途顺道在英伦三岛休整一下也未尝不可。3XzJnI
在跟海嗣打了这么几仗之后，他的确在开始思考，是否真的有这么一遭外星威胁。3XzJnI
不过也要考虑三人成虎的可能性。但既然阿戈尔的深海猎人和科西切都有类似描述......3XzJnI
......也有可能，或许，他们真的和这些玩意儿打过照面。3XzJnI
又或许，纽约岸边真他妈的有这么一群外星人，在那里观望了数千年，等着从北美大陆渡海过来，武力入关泰拉各国。3XzJnI
暂且先把他关着。如果有机会的话......从冰岛起飞C-5，航程够吗？3XzJnI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