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办法，毕竟形势比人强，事情也是我犯下的。谁让我刚才一时脑抽做错了事，现在理亏得连脊梁骨都比平时矮了三分。3XzJp8
没想到，是刚才还在哭泣的楚楚这会出声留住我。她的声音还带着刚哭过的沙哑，尾音微微发颤，像是用很大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来。3XzJp8
我诧异地回过头去一看，她和安娜，两人竟然眼神里流露出的，都是不愿意看见我就这样离开的神情。安娜的脸色很复杂——明明刚才还在气头上，现在却咬着下唇，视线飘到一旁，像是既不想承认自己心软了，又没办法真的开口赶我走。3XzJp8
楚楚则没有掩饰，那双哭红的眼睛里，除了委屈，还有一种更深的、不愿意说出口的东西。3XzJp8
她说完这句话，声音又低了几分，好像再多说一个字就会把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勇气全部漏光。3XzJp8
『哦……下雨啊……没事儿，我跑得很快，可以躲的。』3XzJp8
我这人一紧张就爱说蠢话，越是该说点正常话的场合，越能在脑子里搜刮出最离谱的回复。3XzJp8
安娜却也是点点头，接上话茬，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加重的不屑，好像在帮我把这个台阶用力踩实：『楚楚，今晚绝不能让这个流氓再留下来过夜了！就应该让他出去自己好好反省一下！而且，而且安家那么大，他肯定有地方睡觉啊，谁说我要让他出去淋雨的？』3XzJp8
楚楚沉默了一会儿。那沉默不是犹豫，更像是在积蓄某种需要很大决心才能说出口的东西。她的肩膀开始微微作抖，整个人缩在椅子里，两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紧紧攥在膝盖上，一副可怜无依的样子。窗外的雨声在她沉默的那几秒里忽然显得格外清晰，一滴一滴打在玻璃上，像是替她说出了那些她还在挣扎该怎么开口的话。3XzJp8
『我……我的意思是说……青龍……留下来陪我……』3XzJp8
她说这话时没有看我，垂着眼睑，倒像是她在给自己打气了无数次之后终于允许自己说出的一句话。3XzJp8
听到这话，我便侧眼看着安娜。安娜正抱着胳膊，嘴唇抿成一条紧窄的线，脚尖在木地板上轻轻地、快速地敲了两下——这是她正在给自己气不顺的心情找出口。3XzJp8
她气愤地说：『那你就留下啊！楚楚都这么说了，我还能撵你不成啊？？但我现在警告你！青龍，你要是再作出对我和楚楚大不敬的事情来，今天……不，以后你都别想指望我们两个再和你做朋友！』3XzJp8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扬着下巴，语气硬邦邦的，但眼角那点还没消下去的红痕出卖了她。她的眼睛深处藏着对自己的懊恼——明明是来帮楚楚的，明明自己也原谅他了，为什么话一出口还是这么冲？3XzJp8
就这样，我小心翼翼地坐在了安娜旁边，和在那儿抹眼泪的楚楚间隔开来。这个位子是精心计算过的——不太远，显得我不关心她；不太近，显得我有什么企图。一个安全的、中立的、外交礼节般的距离。3XzJp8
所以说，这样多多少少能弥补一些过错？我是这样想的。道了歉、留下来了，总比扭头走人要好那么一点。虽然这点微末的补偿连我自己都不太好意思当真，但至少——至少我没有走。3XzJp8
风雪飘摇我的长剑，苍茫万里河山巅。笑傲天下任我游遍，心无牵。3XzJp8
我正懵逼得像尊泥塑一样坐在那儿默念歌词给自己调解尴尬的时候，突然腰间一股剧痛直窜脑门——安娜铁青着脸，也不废话，直接伸手在我腰侧最软的那块肉上凶残地拧了一把。3XzJp8
这回是真的被她使出的一股子狠力气给掐得不轻。我倒抽一口凉气，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半寸又跌坐回去。腰上那块皮肉大概已经被拧出了紫色，隔着衣服都在燃烧。3XzJp8
安娜气急败坏，反而更不饶人了，瞪着我恨恨地说：『你到底是不是傻子啊？？坐在我这边干什么？坐在楚楚那儿！』3XzJp8
她的手指朝着楚楚的方向用力戳了两下，每戳一下都像在棋盘上下一颗死子。3XzJp8
女人心，海底针。这话我从前觉得是古人矫情，现在是真情实感地理解了。刚才你们一个比一个凶，好像我不走就要联合起来把我撕成两半；这会儿一个抽抽搭搭的，另一个居然主动把敌人往盟友那边推。我要不是亲眼所见，打死也不敢信这是真事。刚才的同盟是什么时候解散的？新的统一战线又是什么时候建立的？我一点头绪都没有。3XzJp8
我就重新坐到另一边。起身的时候腰上还留着安娜刚才那一拧的回响，每走一步都隐隐发疼，这女人手上的力道绝对练过。我挨着楚楚坐下，中间大概能隔了一个拳头——太近了怕越界，太远了怕安娜再掐另一边腰。楚楚低着头，没说话，但我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好像比刚才更急促了一点点，肩膀也不抖了，只是那样安安静静地坐着，像一只终于被抱回暖处的猫。安娜看我这回总算坐对了位置，便一转身站起来，在房间里焦躁地来回踱起步子。她的细跟在木地板上一下一下地踩着，节奏比心跳还快。3XzJp8
她这会儿，其实早就已经忘了自己和青龍今晚到底为什么在这儿，忘了楚楚为什么会到这儿。那些不愉快已经在刚才楚楚那句“陪我一会”里被浇得软了下来。安娜毕竟本质上是个善良的女孩，嘴上不饶人，心里比谁都软。所以，她这会儿，已经满脑子都是怎么安慰楚楚，怎么把她哄得破涕为笑，怎么让她那双红眼眶重新亮起来。可惜！每次一想到这儿，立马就得恨铁不成钢地转过来望着青龍。毕竟这件事情只有他能完成了——楚楚现在需要的不是安娜的安慰，是安娜给不了的东西。3XzJp8
这家伙，平时明明也是一副洞若观火的样子，战场上千般本事万般手段，关键时刻经常也能有些大智慧和凡人都看不透的反常举动，好像什么都瞒不过他。然而，每次一碰到情感之事，青龍就傻了！就像个朽到发烂的榆木脑袋一样！安娜看着他坐在楚楚旁边，面无表情像一座石狮，心里恨不得上去给他两拳。难道还要我教你把她搂过去吗？3XzJp8
一想到这里，眼看着楚楚可怜巴巴，一副不敢动弹、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样子，她两只手安静地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很想做点什么——想靠过来，想抬起头，想用那双红红的眼睛看看我——但又不敢。而青龍呢，也真就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坐在旁边纹丝不动，双手放在自己膝盖上不知道往哪放，目光直直地瞅着茶几上一道木头的纹路，好像在认真研究木材成分。安娜到了最后，怒从心中起，一股热流从胸口直冲脑门。她猛地站定，转过身，眼睛里的怒火染成了某种下定决心的光。3XzJp8
安娜其实知道，楚楚也喜欢青龍。至少，当她看见楚楚今天特意出现在安家——大半夜的，外面下着雨，她一个人跑来，带着满脸魂不守舍的神情——安娜心里最后一丝侥幸就被彻底打碎了。楚楚那份心思，藏得连她自己都觉得瞒得很好，但安娜一眼就看穿了。因为她在自己身上也见过同样的表情，在镜子里，在许多个想要开口又说不出话的深夜。3XzJp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