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人家的袅袅炊烟，柱着拐杖满头银发的老妪，穿着新衣裳放爆竹捂着耳朵的孩子，排队领稀薄救济粥的乞丐，寺庙里传来的念经声，每年这个时候，求香拜佛的人总是很多。3XzJr3
还有失意不得志的读书人散落在雪地里的文稿，苏沐凝随意捡起一张，捏着一角看了一眼：寒暑不知归乡意，两鬓蹉跎似旧题。3XzJr3
仿佛对于新年所有的寄托和愿景，都升腾在神佛面前青色的烟火间。3XzJr3
他一步步地远走在巷子之间，兜兜转转，脚印与路人相叠，再也难以辨认。3XzJr3
夜渐渐落下，茫茫白雪铺成一片银亮，有的则被贵门华灯照得富丽堂皇。3XzJr3
在某个拐角处，苏沐凝又看到了那个女孩，那个女孩蜷缩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稻草铺在她的身上，哭过的眼睛红肿无光。3XzJr3
苏沐凝忍不住走到小女孩身边，问道：“这么晚了你不回家吗？”3XzJr3
小女孩看着这个突然走到面前撑着伞的年轻人，眼里氤氲泪水，没有说话。3XzJr3
苏沐凝看到她冻得苍白的嘴唇和被冰霜覆盖的睫羽，轻轻叹息。3XzJr3
少女忽然觉得不冷了，她看着这个仙风道骨的帅气男子，怯弱地缩了缩身子。3XzJr3
虽然不知道这位面相年轻却目光沧桑的人做了什么，但是她还是小声地说了句谢谢。3XzJr3
小女孩咬着嘴唇，低下头，她本来玉嫩的脸蛋被抹了许多脏兮兮的炭黑，一身破旧的衣服甚至不能将她包裹住，他能看到小女孩手臂上深一块浅一块的淤青。3XzJr3
小女孩断断续续道：“我娘让我去给李家干活，要我乖乖听话，如果被赶出来就不要回家了。我在李家做了三个月了，本来好好的。可是他们小姐忽然说我偷东西，打了我一顿，然后把我赶出来了。”3XzJr3
苏沐凝看着小女孩微微颤抖的肩膀，早已通明的心境中竟有一点苦涩，他没有问小女孩是不是真的偷东西了，这毫无意义。3XzJr3
小女孩过了许久，才说道：“我.....我叫...黎....初遥....”3XzJr3
“黎初遥.....好名字。”苏沐凝轻轻呢喃，忽然笑了：“我看你骨骼清秀，天赋异禀，是个练剑的好苗子。”3XzJr3
他很年轻，可因为常年练剑，那只手却出奇地宽厚，结着重重的茧，交错着深沉的掌纹。3XzJr3
但是一想，又觉得太失身份了，理了理思绪，说道：“你不想过衣食无忧，三餐温饱的生活吗？若是你天赋资质足够，还能去求一遭凡人一生也难以企及的道，也没有欺压奴仆的主子，你只需要当做是自己家就好了，想要什么就取什么，也没有人会问你是不是偷了东西。”3XzJr3
小女孩抬起头，那双灰暗的眼睛又泛起了光，她似乎动摇了。3XzJr3
俗家子弟，任你家中富可敌国亦或是高官厚禄，都把成为自己门下弟子作为荣幸，而这个几乎要冻死的小女孩却一而再地拒绝自己。3XzJr3
苏沐凝自嘲地笑了笑，他还是忍不住问道：“为什么。”3XzJr3
小女孩哭着说：“李家这个月的工钱还没给我......家里已经快吃不上饭了。”3XzJr3
苏沐凝安慰道：“你跟我走，你包括你的家人，都不会愁吃不上饭了。”3XzJr3
小女孩说道：“我娘说，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人平白无故对自己好的。”3XzJr3
苏沐凝伸出的手依旧没有缩回去，他想了想，诚恳说道：“那你是要冻死在这个风雪之夜里，还是选择和我去山上？”3XzJr3
苏沐凝牵着小女孩的手走在雪夜里，已经饿了许久的小女孩忽然腿一软，跪倒在了雪地。3XzJr3
苏沐凝看着双膝没入雪地中，正挣扎着竭力出来的小女孩，忽然心头一动，一板一眼地说道：“你这样算是行了拜师礼了，你以后就正式是我徒弟了。而且还是大弟子。”3XzJr3
过了片刻，小女孩似有所觉，忽然对着年轻人磕了个头，口中喃喃道：“见过师父。”3XzJr3
苏沐凝不自禁笑了起来，他将伞放在了雪地里，用双手抱起了小女孩，朝着邓家的大府走去。3XzJr3
大雪更深，悄无声息地飘落，华灯初上的夜里，小女孩的家不知道是陋巷中的哪一户。3XzJr3
雪花落在了苏沐凝乌黑的头发上，沾濡在他的鬓角，眉眼，似是白发苍苍。3XzJr3
小女孩忽然抬起手，替年轻人轻轻弹去她鬓发上的霜雪。那一刻，她的眸子很明亮。3XzJr3
那条陋巷上的故事也很快消失在下一个拐角，唯有雪地里那柄被风吹动的纸伞悠悠诉说过往，大雪无声，一点点淹没了他们的脚印。3XzJr3
爆竹声噼里啪啦地炸响，散入开年的风里，化作新一年的祥瑞。3XzJr3
转眼又是多少年？3XzJr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