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个风和日丽的天气。就算是窗外树叶的层层遮挡,让阳光只能勉强从缝隙中钻出,落在办公桌上时摔成了一摊碎金,窗外传来的那几声清脆鸟鸣,也还是让程墨想起来自己老家那一窝在他空调外机上做巢的燕子。3XzJqO
这种好天气,最适合出去运动。他感叹道,为什么我们一定得在这里坐着?3XzJqO
“国语0分,数学0分,外语也是零分……”程墨眯着眼睛看向躺在沙发上的克里格,脸上的表情像是刻着“你在逗我”四个大字。3XzJqO
“先不说你是怎么做到只把一科历史考出99分而其他都是0分的……”满脸疲惫的训练员朝茶几上丢出了手里的纸张,“为什么你的成绩单要给我看啊?!这种东西不应该都是给家长看的吗?!”3XzJqO
坐在沙发上的马娘抖了抖耳朵,换了个姿势:“我怎么知道?又不是我叫你过去的。”3XzJqO
“那你当时好歹也帮我说两句话啊?”训练员毫无精气神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起身走到沙发旁,没好气弯下腰看着那一脸的冷漠,“我可是帮你扛下了所有的批评教育,没有功劳至少也有苦劳吧?”3XzJqO
“他们又不会信。”克里格看着程墨,“从某些方面来讲,他们质疑的原因完全合理——我们的成果过于斐然,难免激起好事者们的注意。”3XzJqO
“所以你就只是看着?”3XzJqO2
“他们不愿意相信,而我懒得做无用功。奇迹是无能者对自己无法做成之事的自我催眠,这样他们就可以为自己的无能而找理由了。”3XzJqO
训练员眨巴着眼睛,想从自己担当的眼睛里多看出些情绪来。都相处这么久了,就算是冰冷傲娇也该好感度Lv.1了吧?可那对暗金色的眸子里就只有一种冷冰冰的寒意,什么也不回应,什么也不表示。3XzJqO
程墨郁闷地想,和这小祖宗在一起真是有够让人身心俱疲的。3XzJqO
“算了,反正我都已经替你挨骂了,不乐意也没办法……”训练员不由自主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去做你的事情吧……我需要补个午觉来充能我的体力条,免得下午我顶着个红圈连脑筋都转不动。”3XzJqO
黑发的马娘歪着头白了他一眼,拧着眉。目送着他打着哈欠从墙脚边的一个箱子里找出一个午睡枕头。3XzJqO
程墨正准备晃晃悠悠地挪回办公桌后,就那么一趴,去梦里找周公下把棋,突然就领口一勒,挪不动步了。3XzJqO
“今天下午没有训练了,”她用着不容置疑的语气冲程墨歪了歪头,“不用管,也不用问,就当我放你的假。”3XzJqO
“靠妖,你放我的假?你是训练员还是我是训练员?”程墨低头看着表情不悦的克里格,下意识地小声吐槽。放马娘假的训练员没少见,放训练员假的马娘这还是头一个。3XzJqO
他本来还想反驳一下,但他下一秒就看见自家的担当用手提着尾巴往旁边挪了挪。3XzJqO
——没得说,你就是我大哥。3XzJqO1
“所以,你就过来了?”爱丽速子一边搅拌烧杯里的试剂一边笑得一脸诡异,“为了不打扰到豚鼠君难得的休息,只好稍稍委屈下自己,哼?”3XzJqO
克里格斜速子一眼,那种诡异的笑容让她很是想一巴掌拍上去。3XzJqO
“不,只是因为他打鼾我受不了而已。”黑发的马娘强压下释放恶意的冲动,“而且我觉得你可能是特雷森学院里唯一能直接理解这件事的人,不需要我大费口舌的去解释。”3XzJqO
“我明白,哦,我当然明白。相信我,我明白那种感觉,毕竟我也曾经被误解过。”3XzJqO
速子头也不抬地抓过另一瓶试剂加入,将淡蓝色的液体冲成一片墨绿,然后将空瓶放到一边,继续搅拌。3XzJqO
“一个月之内训练出一位能夺下G1冠军的马娘,虽然概率很小,但绝对不是零。既然不是零,那就必然存在有可能性……哦,抱歉,我的意思是,既然数字用上不同的公式就能得出不同的结果,赛马娘当然也可以像数字那样通过组合不同的训练方式来得到不同的成果。他们只是不习惯用纯粹理性的方式来看待事物罢了。”3XzJqO
“所以你很生气吗?”速子终于抬头看向了克里格,“在他们怀疑豚鼠君对你使用了近乎虐待的训练方式的时候,你对他们的说法感到了愤怒?”3XzJqO
“当然。”克里格先点头,又摇头,“但不是因为他。”3XzJqO
“那个教书的家伙,说话方式很让我恼火。她丝毫不知,凭什么能作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用她的推论来质疑我的事实?”3XzJqO
程墨先生,我知道比赛成绩对于赛马娘而言非常重要,更别提第一次出走就在比赛中拿下G1冠军的意义。也许她继续这样下去可以前途无量,但我想说的是,在一个赛马娘的生命中,还有很多比赛之外的东西值得这些孩子们去看看,值得她们去尝试。3XzJqO
我是一个教师,我有责任要教导她们生活和生命的意义。3XzJqO
你或许看到的是她在赛场上神采飞扬、英姿勃发,精神又强壮,站在领奖台上的笑容温暖和煦,但我看到的是,她在我的课堂上、还有其他老师的课堂上——无精打采、眼神飘忽,不是昏昏欲睡就是已经睡了过去,根本不像是一个作息正常的赛马娘该有的表现。3XzJqO
我不想多说什么,程墨先生,我也听过那些话。入校一个月就拿下一场G1冠军,这是只靠普通训练根本无法完成的目标。3XzJqO
……我不是想强行改变什么,毕竟你才是她的训练员,而我只是一个教师,我只是想提醒你,别为了一些很遥远的东西而放弃眼前的一切。3XzJqO
“如果他们之中有人在夜幕垂下后的特雷森多逗留了那么一会儿,我的训练就会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们眼前——我不相信没有其他人看到,那不可能。”3XzJqO1
满胸的怒火让她的双手握成了拳头,幸好她把手都藏在衣兜内,速子怎么也瞧不见她颤抖的双拳。3XzJqO
这些人,这些训练员这些教师这些马娘,都还以为她是她们的同类。即便她明明已经展现出了自己的不同,这些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的人们,却仍旧拒绝接受外界的变化。3XzJqO
是的,这些人只是做他们自己,她可以不责备这些不明事理的人,但他们也不能被允许用他们的谎言来误导更多人。3XzJqO
“那些课程讲得尽是些没用的东西,浪费时间又毫无意义,”克里格愤然得咬牙切齿,“他们凭什么认为我的不屑一顾是实力不足?又凭什么断定训练一定会挤占课程时间?”3XzJqO
“因为他们不是我们。”速子把手里的烧杯放到一个铁架子上,点燃了下面的酒精灯开始给液体加热,“人与人的经历并不相通,在没有亲眼见证某些事情之前,理智让人很难相信超出认知的东西。这在心理学上是一种保护机制,只不过很多时候它生效的方式显得非常愚昧罢了。”3XzJqO
也对。她从来就没期望过别人能理解她,毕竟那些人根本想象不到她所经历的一切,又怎么可能凭借三言两语,就那样相信她在经历了那些事之后还可以好好的站在这里呢?3XzJqO
“好啦,药剂配好啦。”速子甚至等不及盖灭酒精灯的火焰,就把那瓶在煮沸后从墨绿色变成亮绿色、翻滚着气泡,像某种加了荧光剂的青苹果味碳酸汽水的药剂,放到了她面前。3XzJqO
“不然呢?”速子诧异地看着她,“你来这里不就是为了这个吗?又说补考又说豚鼠君累的,还有那种气冲冲的不屑,不就是想找个办法把补考过了,让大家都好过吗?”3XzJqO
克里格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抽得那烧杯滑回速子面前:“简直胡扯。”3XzJqO
“我承认我的确想找个办法把那场该死的补考了结了,但那绝对不意味着我是需要你给我做一瓶药剂!”3XzJqO
“药剂不好吗?明明可以一瓶药解决的问题,为什么偏要多花功夫去舍近求远?为了反复验证吗?”3XzJqO
速子知道克里格想说什么,这会儿就想把桌子上的药剂拍到她脸上。3XzJqO
幸亏脑子里的理智比感性先动手,控制速子把药剂抱在怀里,后撤了半步:“这可是珍贵又珍贵的知性解放药剂,只要喝上一口——不,半口——只要喝上半口,就可以完全解放你大脑的所有区域,让你的智商瞬间飙升。到时候你连可控核聚变公式都写得出来,还会因为一场小小的补考发愁?”3XzJqO2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得出那个结论的,但我不需要你的药剂,”克里格看着速子,“茶座到底什么时候回来?”3XzJqO
“可能是在下午,也可能是在晚上,也更有可能是今天就这样不再来了,”速子把药剂抱得更紧了些,“谁知道茶座的那位朋友今天是不是精力旺盛?”3XzJqO1
“而且就算茶座回来了,她也不一定乐意帮你补习功课啊。”3XzJqO
“与你无关,”克里格头一歪,“反正和你的药剂无关,与补课也无关。”3XzJqO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