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一轮明月从云雾背后钻出，从窗户看出去格外皎洁。实验室的三人依旧勤勤恳恳地工作，偶有讨论，也是塞雷娅和电话中的赫默低声交换意见。而另一边，棘刺写完实验报告的最后一个字，无声收拾着试剂瓶和装置，将东西分门别类放回了准备室。3XzJn7
“我回去了。”他淡淡出声，放在以往不等回应就会离开，但这次并没有。他的眼神有意无意瞟向某人。3XzJn7
可惜他的期待落了空，对方正托着腮神游天外，根本没注意他。3XzJn7
塞雷娅和赫默通了许久的电话，一直到手机发烫才放下。就在她奋笔疾书的时候，余光瞥见崖心还在发呆，双眼直盯着对面那个座位。3XzJn7
没想到崖心主动开了口：“塞雷娅前辈，上回棘刺研发的那个香水你还有吗？”3XzJn7
“怎么这么突然？”塞雷娅吃惊抬头，分明从她眼中看到了患得患失。3XzJn7
也真是奇怪，曾经帮塞雷娅分析起恋情那可是头头是道，轮到她自己却瞻前顾后，踌躇不前。3XzJn7
事实也的确如此，即便后来塞雷娅把崖心脖颈上的反应告诉了棘刺，对方也没有更进一步的表示，她看在眼里只好越发畏缩。3XzJn7
想到这，塞雷娅放下笔认真开导：“崖心，谁都希望能猜到别人的心思，因为未知，所以向往。但这终究不现实。”3XzJn7
“你是说，我不该把希望寄托在小小一瓶香水上，而要自己努力？”3XzJn7
“没错。”塞雷娅很是欣慰。她果然冰雪聪明，一点就透。3XzJn7
“我也想过好好努力，可不管怎么做他都不接受我，”崖心说到这顿了一下，似是难以启齿，“而且有件很羞耻的事，偶尔他不小心凑得极近，我大脑会一片空白，什么都说不出，只能傻乎乎地点头摇头。他或许是嫌弃这样的我，觉得太傻了。”3XzJn7
“不知道，就为这件事我苦恼很久了，总是找不到办法。”她哭丧着脸，“前辈，我是不是有心理疾病啊？”3XzJn7
塞雷娅忙安慰：“别想那么严重，我可以试着帮你缓解，不过需要你配合。”3XzJn7
第二天正好是假期，能天使等人不在，塞雷娅便约着崖心到自己休息室。待崖心敲开门，瞬间被眼前的身影吓了一跳。3XzJn7
“前辈？不对，像前辈又不像前辈，这是怎么回事？”崖心瞪着她身上的衣着打扮。本是认真严肃的人，向来重视齐整，此刻她却将一侧裤腿卷起，身上的工作服也沾满五颜六色，实在称不上得体。3XzJn7
塞雷娅侧身示意她进来，简单解释道：“接下来把我当成棘刺就好，我尽力模拟平时的状况，你要想办法适应。”3XzJn7
“这样真的有用吗？”崖心嘟囔着，没注意到塞雷娅悄悄背过身。3XzJn7
“另外为了科学监测实验状况，我需要实时记录心率和呼吸频率。”3XzJn7
“搞半天居然是实验......”她无奈扭头，却跟一张硕大的脸差点撞在一起。抬头一看更是大骇，这分明是棘刺的照片！3XzJn7
“开始吧。”塞雷娅将照片贴在自己脸上，一把将崖心抵在墙角。这个动作她曾亲眼见棘刺做过，因而不觉得羞耻。3XzJn7
然而崖心的承受力比她想象中还弱，即便知道面前的人不是棘刺，却还会不由自主回忆起曾经的事，顿时面色潮红，呼吸急促起来。3XzJn7
仅仅五秒她就呜咽道：“前辈......我不行的......”3XzJn7
“理想对视时间平均在十五秒左右，坚持一会儿，马上就好。”认真起来的塞雷娅向来不含糊，此刻完全把这当成了实验，只顾计时。3XzJn7
崖心不安地扭动着身子，试图避开眼神交汇，不想塞雷娅抚着她的脸将她按回来，严肃道：“保持对视。”3XzJn7
十五秒一过，塞雷娅立刻松手放开她。她如释重负，竟双眼一闭晕了过去，头顶隐约还在冒烟。3XzJn7
几分钟后崖心悠悠转醒，睁眼一看，见自己枕在塞雷娅的腿上，从对方的表情就知道自己有多狼狈了。3XzJn7
她抬手擦去额上的汗，懵了好久才缓过来，可仍旧心有余悸：“前辈，这是我人生最煎熬的十五秒，没有之一。”3XzJn7
“有哪里不舒服吗？”塞雷娅将她扶起，给她递来一杯水。3XzJn7
“那就好。”塞雷娅点头，“继续吧，还是这个动作，这次延长十五秒。”3XzJn7
“不要惊讶，我本打算经过今天特训，你能对视超过两分钟不脸红的。”3XzJn7
特训过了两小时，崖心满头大汗，接连灌了几大杯冷水下肚才平复心情。塞雷娅看着电脑上自动绘制的图表赞赏道：“不错，数据都有明显下降，你在逐渐克服紧张了。但是......”3XzJn7
崖心正忙着擦脸上的汗，听到这有些紧张地望向她，生怕她说出不好的结果。3XzJn7
身为医疗专家，塞雷娅在临床心理学的研究上也颇有建树。通过一大堆测试后，她已经能断定崖心没有心理问题，可每次表现出的大脑空白、言语含糊甚至昏迷都非常严重，且并没有随时间延长发生质的变化。3XzJn7
或许是搞错了出发点，看到一个人会紧张，这种心情除了喜欢，也可以是害怕。3XzJn7
“潜意识的害怕往往不容易察觉。你还记得第一次跟他近距离对视或者讲话是什么情况吗？”塞雷娅旁敲侧击地问。3XzJn7
崖心回忆道：“刚一开始他来实验室，对准备室的各种瓶瓶罐罐都有严格要求，稍微动两下就会发现异常。那天我正在摆放试剂瓶，他走进来突然朝我狠狠瞪了一眼，那眼神超级凶恶，我到现在都记得。3XzJn7
“他对我特别厌恶地说了句：我说过不许动我东西，滚出去。3XzJn7
“我下意识辩解了两句，说在帮他整理，谁知他更火了，揪着我衣领差点打起来。”3XzJn7
崖心说到这又明显颤抖起来，动作神态和方才紧张时如出一辙。3XzJn7
“那时候我刚认识他，不了解他是什么样的人，就怕他控制不住真打了我。你当时又不在实验室，我真的很绝望。”3XzJn7
塞雷娅从未听说过有这回事，火冒三丈：“他居然这么对你！”3XzJn7
“都过去了，他大概不再记得，我也不想提。因为......”3XzJn7
她忸怩半天才小声道：“总不好意思说，那时我表面上气得不行，其实心里早有他一席之地了。”3XzJn7
这倒是让塞雷娅始料未及：“你那么早就喜欢他了？”3XzJn7
“比前辈想得更早，我在初次见到的时候就喜欢了。”崖心再次沉浸在回忆中。虽然时至今日已一年多，但还是能清晰记起当时的情形。她雄赳赳气昂昂地找到棘刺，却在看到他本人后立刻没了气势，从此想尽办法地引他注意，哪怕生气甚至疏远过，心中的喜欢也不曾泯灭。3XzJn7
塞雷娅听后豁然开朗，心中逐渐有了计策，或许有些事顺其自然才最好。3XzJn7
第二天假期结束，所有人又回到了实验室。以往棘刺到时塞雷娅已经在位置上坐下，但今天并没有，她似乎还没到。3XzJn7
但是大门又已经先一步被人开锁，这么说崖心应该到了。3XzJn7
他打开准备室的门，崖心果然站在柜前整理东西，将每一瓶药剂拿下来记录名字，再按照排序放进去，动作有条不紊。3XzJn7
“喂，崖心，”棘刺还是不可避免地沉下脸色，“把东西放回去吧。”3XzJn7
没有了咄咄逼人的口气，语气更是和缓许多。他终归还是不希望吵架的，不像初见时那样......3XzJn7
崖心莫名鼻子一酸，但还是置若罔闻，甚至看都不看他一眼，继续整理。3XzJn7
“你怎么了？”他察觉到不对劲，连忙凑上前去看，却发现她鼻尖红红的，立刻心疼安慰，“别哭啊，是谁欺负你了？”3XzJn7
“一个大混蛋。”她随手抹了把眼泪，正要继续去拿下一瓶，却被棘刺先一步抢走。3XzJn7
他不喜欢看到她哭，皱眉道：“告诉我到底是谁，我替你出头。”3XzJn7
“你打不过他的。”崖心偷瞄了他一眼，果见他攥紧拳头似要发怒。3XzJn7
大抵这就是胜负欲吧，眼前这个男人没法忍受有人比他更强，更别说是敢欺负她的人。3XzJn7
她试图去拿棘刺手里的瓶子，但他又退后半步，执着问：“他怎么欺负你的？打哪儿了？”3XzJn7
“你怎么眼里只有打打杀杀的！”她白了他一眼，“不过确实打过我，骂过我，还叫我别再出现在他跟前。”3XzJn7
她以为自己暗示得够明显了，可棘刺就是个天然呆，根本没参透话中的深意，怒意更甚：“到底是谁！”3XzJn7
“还没说完呢。”崖心抬手制止他说话，“我第一次和他吵架就是在这里，巧合的是，他跟刚才的你说了类似的话。”3XzJn7
“我没跟他说过，他这个十恶不赦的混蛋，最卑鄙的一件事就是偷走了我的心，让我从此再也装不下别人。”3XzJn7
崖心本以为自己说出这些话会紧张到无法呼吸，可事实上完全没有，她平静极了。3XzJn7
或许是塞雷娅的特训有了效果。她大着胆子与棘刺对视，不知不觉早已超过了十五秒，还在继续延长。3XzJn7
每一次对视，名为感情的花蕾就会怒放一次，时至今日怕是要百万次心动了。她的紧张，和未曾说出口的害怕，全部来源于他。3XzJn7
“我很乐意帮忙的哦，真的。”崖心微笑着伸出手。这是第一次吵架时她问出的话，当时得到的回答极其失礼，她非常生气，这才点燃了导火索。3XzJn7
可是这次，棘刺盯着她看了许久，乖乖将试剂瓶递给了她，从始至终没有丝毫不耐。3XzJn7
“谢谢。”她嘴角漾开一抹笑，对自己道：谢谢你愿意接受我。3XzJn7
“不是吗？以往每次对视你都怕得不行，稍微凑近一点，连话都说不完整。我一直以为你很反感我。”3XzJn7
崖心愣了一下，似是难以置信，还追问：“你真是这么想的？”3XzJn7
“是啊。”棘刺眉头紧锁，“还有，前几天在训练室，你什么都没问就一走了之，到现在我也不知道自己哪做错了，害得这两天心神不宁，做实验也没法专注......你笑什么？”3XzJn7
她忽然止不住放声大笑，笑自己以往竟那么傻，又羞于解释，才一直惹他误会。3XzJn7
棘刺被她笑得摸不着头脑，正要说点什么掩饰过去，怀里突然扑进来一个娇小的身影，令他下意识忘了呼吸。3XzJn7
好近，好近的距离，纵使有特训过，心跳还是加快了不少。3XzJn7
但这次大脑非常清醒，毫无惧意，她已经解开了心结，再也不害怕他了。3XzJn7
“才不是呢，你这个木头。”餍足地缩在他怀里，属于他的气息围绕在身边，伴随着似有若无的淡香萦绕鼻间，令崖心无比安心。3XzJn7
“给我听好了，不管你心里有没有想清楚，我想说的只有一句：我喜欢你。”3XzJn7
棘刺没有第一时间回答，盯着眼前那双皓若星辰的眸想了许久。自打上次之后他就明白自己有多混账，连内心情感都不明朗，如何才能给予她一份全心全意的喜欢。3XzJn7
可明明连自己都时常感到无力，她却能一次次地露出笑脸，无形中早已成了他的魂牵梦萦。一日不见，如隔三秋。3XzJn7
想到这他低垂下头，无端生出些自卑感，第一次说了谎：“我不值得你喜欢。”3XzJn7
崖心没想到他会给出这样的回答，忙问：“为什么！”3XzJn7
“我就是个木头，又迟钝又不会说话，但你不一样。你人缘好，身边异性朋友多，大可不必选择我这种。”他说到后面越来越苦涩，心情差到了极点。3XzJn7
紧张着的小心脏瞬间放松下来，崖心知道，他这是松口了，没有拒绝。3XzJn7
果然这个大冰山心里还是有她一席之地的，只是死不承认。3XzJn7
“棘刺，你看着我。”她伸手捧起他的脸，笑容灿烂，恍若坠入人间的天使。她坚定道：“喜欢一个人从来不需要理由的，我喜欢你，那便只能是你。3XzJn7
“给我一个机会好吗？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真正意义上地喜欢我。”3XzJn7
他莫名被她的笑容晃得心神激荡，唇角勾起一抹浅笑，伸手抱得更紧了。虽然依旧不确定是否喜欢，但他知道，此刻心情是种从未有过的满足，那便足矣。3XzJn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