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白玉馆前院的室内演武场里，久违地响起了竹刀碰撞的声音。3XzJmi
在她对面的棕发少女抬起竹刀，斜举在身侧架开这一击。3XzJmi
——剑道比试中，这样出招的同时喊出部位，看起来傻傻地有些古怪。3XzJmi
这声呼喊名为“气合”，用于向裁判展示自己的攻击目标。3XzJmi
如果击中时没有气合，或者命中部位与宣告的目标并不一致，那就会被判定为无效命中，不能得分。3XzJmi
燕小霖微微后仰，棕色的长卷发向上扬起，让欧阳霓裳的竹刀从眼前擦过。3XzJmi
根据弦的位置判断，刀刃险险地掠过了发梢，但这个小幅度的规避动作，给她换来了难得的机会。3XzJmi
一击落空，欧阳霓裳迅速将竹刀收回，轻松拨开她的正身挥击。3XzJmi
剑术常常强调所谓的“残心”，即是出招时留出足够的余地，准备应付对手的反击。3XzJmi
对于欧阳霓裳而言，即使对方是刚刚上手两天的新人，她也没有掉以轻心。3XzJmi
随后，几乎是顺着燕小霖前冲的姿势，她将竹刀向前轻轻探出。3XzJmi
然而，或许是原本打算躲开，燕小霖也在努力调整身形。3XzJmi
在她猝不及防的目光中，竹刀的先革部分，重重地撞在燕小霖的肩上。3XzJmi
欧阳霓裳赶紧跑到身前，有些慌张地揭开她肩头的衣服。3XzJmi
“嘶，没事没事。”燕小霖疼得眯起了一只眼睛，但脸上还是露出些许笑容。3XzJmi
“抱歉，下次还是穿护具对练吧。”确认过伤势之后，欧阳霓裳叹息一声，“我去拿药。”3XzJmi
竹刀虽然不比木刀和真刀，但在任何经过训练，懂得发力技巧的人手里，杀伤力也不可小觑。3XzJmi
加上天气闷热，欧阳霓裳又自信能够收得住手，这才同意不穿护具进行对练。3XzJmi
燕小霖把衣服拉到肩膀以下，露出被竹刀击中的位置。刚刚与先革接触的地方，已经泛起了大片触目惊心的青乌。3XzJmi
“没问题么？”旁观的小鸟游悠月有些担心，“这个看上去有点吓人。”3XzJmi
欧阳霓裳拿药回来，看着燕小霖的模样，微微有些犹豫。3XzJmi
两人穿着的是剑道比试常见的练功服，燕小霖拉开衣服的同时，小半截内衣也露了出来。3XzJmi
罩在宽松的衣物下还看不出来，这样解开上衣之后，顺着肩头受伤的部位，很容易看到紧邻的肩带。3XzJmi
再沿着白皙的皮肤往下看去，半截饱满的弧线也暴露在空气中。3XzJmi
虽然很多服装都会露出到这种程度，但配合着她衣衫半解的模样，难免会让人浮想联翩。3XzJmi
欧阳霓裳有些脸红，举着药瓶的手停在半空。3XzJmi1
顺着她的目光，燕小霖低头看了一眼，随即有些羞恼地捂住胸口。3XzJmi
终究是十六岁的少女，无论平时表现得再怎么成熟，这种时候也难免有些害羞。3XzJmi
“啊，抱歉。”欧阳霓裳看了看药瓶，“手拿开啦，你挡着我怎么擦药？”3XzJmi
“那……”欧阳霓裳看向现场仅有的第三个人，“让悠月帮你擦？”3XzJmi
燕小霖看了看小鸟游悠月，又看了看欧阳霓裳手中的药瓶。3XzJmi
“？？？”小鸟游悠月满头问号，感觉自己无辜地躺了一枪。3XzJmi
简单冲洗掉身上的汗水，欧阳霓裳熟练地给燕小霖擦上药。3XzJmi
两人换上宽松的浴袍，跟小鸟游悠月一起，肩并肩地坐在演武场外的木质台阶上。3XzJmi
“真开心啊……”燕小霖半眯着眼睛，发出有些舒畅的呢喃，“没想到剑术这么有趣，我好像迷上这种运动了。”3XzJmi
以往在健身的时候，也能够在挥汗如雨之后感到些许舒畅，科学层面上来说，这种感受来自运动中分泌的多巴胺和内啡肽。3XzJmi
除了单纯的体力消耗，以及虚无缥缈的，对长远健康有利的说法，她更加感受到了某些直接的乐趣。3XzJmi
一些跑步举重和形体训练中没有的，独属于这项运动的特殊乐趣。3XzJmi
“如果你真的愿意专注剑道，一年左右应该就能超过我了。”3XzJmi
“那还是算了，我大概只能当做业余爱好，”燕小霖说，“天赋第一好的，我猜是樱咲老师？”3XzJmi
“姐姐开始学剑是十五岁，比我晚起步七年，但半年之内她就超过了当时的我。”3XzJmi
“到十七岁的时候，父亲就说没什么能教她的了，给她登记了免许皆传。”3XzJmi
虽然没有统一的规定，各流派的评定方法也各不相同，但在这个世界，体育部门大致将武者的资格考核，划分为甲乙丙丁四个阶段。3XzJmi
对于和族的传统武术来说，分别对应“切纸”“目录”“免许”“皆传”这四个等级。3XzJmi
从字面意义上来说，“切纸”是一个流派最入门的阶段。3XzJmi
这个词的意思是指，像对折切开的纸张一样，从流派正统的招式中拆解出来，供新人弟子入门的少量技巧。3XzJmi
而后的“目录”，则是已经完成基本的入门训练，开始学习流派的正规招数。从词义来解读的话，大概是描述沿着本门的目录序列，一条条学习下来的过程。3XzJmi
通常来说，到这个阶段，才算是一个流派的真正学徒。3XzJmi
而后的“免许”，字面上是说，本身能力已经登堂入室，行事不需要再征求师父的许可。3XzJmi
虽然对于许可的内容究竟是向他人收徒授业，还是在决斗时报上自己的师承名号等等，各方的说法莫衷一是。3XzJmi
但从具体含义上来说，无论是哪种，都代表着师父对这个弟子的评价，已经认为其能够独当一面，不会给自己的流派丢脸。3XzJmi
再之上的“皆传”，就是“把自己的本领全部学会了”的意思。3XzJmi
所以，体育部的管理当中，“免许皆传”是开宗立派的必备条件，因为这代表着师父以自身名誉给弟子背书，对弟子的能力给予充分认可。3XzJmi
当然，发展到现代，很多流派都不那么正规了，收钱买证之类的事情偶有发生。3XzJmi
只不过在樱咲正仁这边，对弟子的等级评定还颇为严格。3XzJmi
樱咲流登记在册的二十一名门徒当中，切纸十二人，序目录八人，免许没有，而皆传只有樱咲羽衣一个。3XzJmi
她从小被称作天才，但在她看来，自己只是更有学习的技巧。3XzJmi
像是编剧，音乐，绘画这些，在很多人看来门槛颇高，需要穷其一生来钻研的技术，她用正确的方法，都可以在短时间内理解和入门。3XzJmi
跟那些在单一领域精通到底，小小年纪考研攻博，投身科学研究的真正天才比起来，她的天赋不值一提。3XzJmi
但至少在游戏创作，这种综合多门艺术的领域来说，她的能力，的确让从业者都为之惊叹。3XzJmi
人生十六年以来，她见到跟自己一样所学驳杂，又处处比自己领先一步的人，就只有樱咲羽衣这一位而已。3XzJmi
“说起来，从没见过樱咲老师来练剑呢？”想到这里，燕小霖突然问。3XzJmi
在樱咲家住了小半个月，她见到欧阳霓裳每天早起，雷打不动地进行剑术练习。3XzJmi
相比之下，一次都没有见过樱咲羽衣挥刀，不免让她有些疑惑。3XzJmi
“父亲是旧疾复发，病死在医院里的。家里原本就没多少积蓄，他死的时候，治病把仅有的钱也用得差不多了。”3XzJmi
“那时候留给我和姐姐的遗产，只有白玉馆和一把刀而已。”3XzJmi
“因为是逃婚跟人私奔，父亲跟爷爷他们基本断绝了关系。没有可以依靠的亲戚，白玉馆这边虽然有师兄师姐们的照顾，但他们毕竟也有各自的生活，有些问题，在当时看来完全没有办法。”3XzJmi2
“我那时候刚刚初中毕业，姐姐也才拿到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学习生活的开支都不小。”3XzJmi
“有人建议把白玉馆卖掉，我当时不肯面对父亲去世的事实，拼命反对。”3XzJmi
“最后是姐姐让我不用担心，说她会想办法挣钱回来，然后她就放弃了学业和剑道……她明明都不是……”3XzJmi
“原来是这样。”燕小霖若有所思，“难怪她的游戏，都是从两年前开始突然冒出来的……”3XzJmi
发现两人都一脸忧伤，欧阳霓裳赶紧收敛情绪，笑着轻轻摆了摆手。3XzJmi
“你们的招数，跟网上常见的那些视频好像不太一样？”3XzJmi
作为画师，小鸟游悠月偶尔会接到一些跟剑士相关的订单约稿，所以也曾经在网络上搜索演武的视频，用来充当作画的参考。3XzJmi
樱咲流的动作，给她的感觉有所不同，但具体的区别又说不上来，不知道是否是自己的错觉。3XzJmi
“流传至今的武术流派，不论是和汉苗满还是其他民族，基本都分竞技和实战两种方向。”3XzJmi
“竞技武术追求得分，所以强调动作和流程的标准化，观赏性会比较强。实战武术则会考虑真刀实战，所以更注重有效杀伤。”3XzJmi
“网上传播比较广的大部分是竞技剑术，而我们樱咲流的招数里，偏实战的更多一点。”3XzJmi
“诶？”小鸟游悠月一愣，“但是樱咲流的招数也很好看啊。”3XzJmi
“那是刻意修饰过的。”欧阳霓裳苦笑着说，“真正的武者对抗，都是在解读对方的动作，猜测对方可能的应对并进行变招。”3XzJmi1
“父亲的剑术原本是神道流的一支，后来游历全国的时候，在挑战的过程中不断改进，最后才形成现在的樱咲流。”3XzJmi
“所以我们的很多招数里，都夹带有迷惑对手的动作，像是转身卖破绽，诱使对方出中段攻击，在目录阶段的后期都会学到。”3XzJmi
“对了，你们樱咲流当中，有没有一种，蒙上眼睛也能看到别人的能力？”3XzJmi
“啊？还有这种东西？”燕小霖有些惊讶，“我一直以为心眼什么的都是杜撰……”3XzJmi
“有的哦，”欧阳霓裳点了点头，“不过在樱咲流不叫心眼，我们叫做气息感知。”3XzJmi
“其实原理很简单啦，在练习解读对手意向的阶段，为了不被表面上的假象所迷惑，一般都会结合对手的呼吸，肌肉的发力，空气流动之类的因素来辅助判断。”3XzJmi
“到一定程度之后，潜意识里会形成条件反射，然后只要把视觉因素从判断条件里排除掉，就成了所谓的气息感知。”3XzJmi
小鸟游悠月眼前一亮，有种听到武林高手，当面跟自己讲述科学秘辛的感觉。3XzJmi
“樱咲流这边，姐姐和父亲可以办到，我勉强也会一点。然后目录级的没有人会。切纸级倒是有一个人学过，估计掌握得比我还好。”3XzJmi
“专精实战方面的流派，应该会有这方面的训练。”欧阳霓裳想了想，“父亲管那个叫气息遮断，说是练习居合的一般都会一点。”3XzJmi
当然，这个居合并非指剑术中的特定拔刀动作，而是一套招数的整体应用场景。3XzJmi
双方摆开架势，站着决斗叫做“立合”。而与之相对的是，一方坐着，不表露出手意图的姿态，就叫做“居合”。3XzJmi1
从延伸的意义上来说，“居合”相关的剑术都是偷袭为主，所以更侧重快速出手跟一击制敌，久而久之也就与“拔刀术”之类的概念划上了等号。3XzJmi
三人又就剑道知识聊了一阵。燕小霖偏头看向欧阳霓裳，有些兴奋地问，“再过两天客人就要来了吧？我可以参加么？”3XzJmi
近期会有别的流派上门拜访，欧阳霓裳最近胃这件事忙前忙后，她们几人都有所耳闻。3XzJmi
“旁观的话倒是无所谓，”欧阳霓裳说，“不过影流也是实战流派，你最好不要上场。”3XzJmi
“那倒没有，他们这次是来友好交流，就算有比试也是点到为止。”3XzJmi
“不过影流有很多杀招，万一收不住手是会闹出人命的。”3XzJmi
《缺氧》已经有了一定完成度，次选工作室内部，前一天进行了一次版本评估。3XzJmi
试玩的员工们都颇为振奋，原先因为连改设计，闹得有些怨声载道的团队，这次评估后也都转变了态度，对现在的版本交口称赞起来。3XzJmi
士气这个概念虽然虚无缥缈，但燕小霖现在切实地感受到了。3XzJmi
各部门的配合都比之前更好，员工的积极性也提高了很多。虽然考勤表上没有出现明显的加班，项目进度却比之前都要快上不少。3XzJmi
考虑到这个版本已经具备相当的可玩性，工作室的管理组提议说，可以向玩家发布一个公开试玩版，让玩家提前适应游戏的复杂玩法。3XzJmi
正在燕小霖犹豫不定的时候，她的手机猛地响了起来。3XzJmi
“怎么了？”发觉有些不对劲，欧阳霓裳凑过来，有些关心地问。3XzJmi
“腾龙总部的电话……让我们工作室在公共场合保持沉默，交出所有官方对外帐号，财务和行政主管去总部述职。”3XzJmi
“不，这跟我们次选工作室应该无关，”燕小霖说，“是腾龙那边出事了……虽然还不知道是什么事……”3XzJmi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