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车轮下不断向后的郊景,像是黑暗中一条流淌着水银的小溪。3XzJlf
如今的埃雷波尼亚仍是冬天,透过夜行列车的窗户向外看去, 大地上落满了鹭鸶羽毛般纯白的雪,仿佛可以听到整个冰封雪冻的地壳深处响起一阵冰裂声。3XzJlf
漆黑的山影与都市的灯火飞逝而过,途径的陌生站台上的光亮将车厢内乘客的侧脸映得苍白。倾听车轮驶过铁轨接缝时的声响,意外地让人产生了一种在黑夜中奔跑的感觉。3XzJlf
当爱蕾娜她们从车站走出来时,已经是深夜一点半了。3XzJlf
苍茫夜色笼罩着镇郊的道岔,凄冷的月光穿不透街道旁莱诺花那遒劲繁盛的枝干,凋零的树梢上,雪块堆着厚厚的重层,如同是刚刚冒头的花骨朵儿。3XzJlf
忽然间,少女听见了来自车站旁边的建筑屋顶上的融雪滴落声。她抬眼望去,只觉得那景象使人恍如光粒落下来似的。3XzJlf
虽然时间比预想得晚了不少,但好在接待方那边也是事先就联系过的。3XzJlf
不论如何,要先去教会办理手续这件事已经是确定了的。而且考虑到第二天的行程安排,也还是想尽量避免住酒店。3XzJlf
沿着建筑林立的街道一直往下走,路边的灯光好似都凝聚在莱诺花的枝干上,那树影的边缘仿佛飘忽着一缕淡黄色的霞光。3XzJlf
街道的两侧堆着尚未消融的雪水,少女脚下的影子在一盏盏路灯的照射下,时而伸长时而缩短,不停变幻着。3XzJlf
暧昧的月光伴随着清晰的脚步声,落在深夜的路中央。值得庆幸的是这座小镇的礼拜堂离得并不算远,与列车站仅隔了一条街的距离。3XzJlf
走到上坡道的尽头,就能瞧见那栋惹眼的三角形屋顶的建筑。3XzJlf
是远离车站,在商店街和住宅区的夹缝中建起的白色圣域。3XzJlf
据爱蕾娜所知,它是在两百多年前由典礼省着落,并在大概六年前结束了最后一次翻新。是一个对于这个地方都市来说显得大小适宜的教会。3XzJlf
顺便一提,在它隔壁的就是这座都市的核心建筑群,托尔兹士官学院。3XzJlf
考虑到这座教会的历史,以及那所有名的军校的成立时间,或许二者间也存在着某种微妙的联系吧。3XzJlf
“…好的,所有的转入手续到这里就全部交接完毕了。最后作为这里的负责人,请允许我代表托利斯塔教区的全体成员,对您的远道而来表示欢迎,爱蕾娜修女。”3XzJlf
“哈哈,列车晚点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呢。最近因为一些反季节的极端天气,经常有听说一些州的铁路临时换线的新闻。我们原先还打算到车站去接您的。”3XzJlf
神父自称鲍罗,是个年龄在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性,举止稳重,待人也十分亲切友善。3XzJlf
据典礼省那边的档案记载,他已经在这座帝都近郊的小都市工作了有近三十年了,是个仿佛除了女神的眷顾以外别无所求的男性。3XzJlf
等到手续全部办理完毕,已经是凌晨两点左右的时间了。3XzJlf
爱蕾娜跟随领路的鲍罗神父,穿过了长椅所组成的送葬行列,向礼拜堂的深处走去。3XzJlf
“非常抱歉,由于这间教会的规格一直都是小堂的缘故,工作人员包括我在内也只有三人,所以用于居住的空间十分有限。”3XzJlf
和家乡的礼拜堂一样,这里也没有任何的取暖设备。刺骨的寒冷使得礼拜堂显得更加严肃。3XzJlf
“真是发人深省的见解,也十分感谢您的体谅。虽然条件有些简陋,不过我们还是为您在二楼准备了单独的房间,请问可以吗?”3XzJlf
冰冷沁凉的空气涌入肺腑,染白了吐息,身处这片陌生的土地上,爱蕾娜点点头。3XzJlf
本身现在的立场就没法提出奢望,而且也没有必要住得太讲究。不如说能有间独立的宿舍已经算是喜出望外的事情了。3XzJlf
“只要有能休息的地方就足够了。不过与我同行的还有一个孩子。她已经先一步去车站那边的存放处取行李了,不知道…”3XzJlf
“呵呵,我们也从大主教那里接到了相应的申告。女神的居所平等地对万民敞开。相同住宿条件的房间我们还是收拾出来了两间的。”3XzJlf
登上咯吱作响的楼梯,就是二楼。据神父说,这里平时只有两名年轻的修女会路过。至于神父自己则是在一楼大厅后方的书房中居住的。3XzJlf
“不过,从菲尔盖纳来到帝都这里,放在以前可是一段不得了的长途跋涉呢。现在竟然只需要一天的时间就能够抵达,不得不感慨一声时代的进步啊。”3XzJlf
“其实我年轻的时候曾经去过菲尔盖纳一次。听说后来那边的教会得到了迅速的发展。如果有机会的话真想再去看一眼啊,必然是一副和当年大不相同的景象吧。”3XzJlf
爱蕾娜说了之后,像是回味着胸中的情感似的,嘴唇抿紧了一会儿。3XzJlf
她的视线随着长方形的彩绘玻璃慢慢向上看,仿佛有一种向上升的力量让她忘记了所有的重量。走廊两侧的窗沿上,银制烛台的火光映亮了少女柔和的脸庞。3XzJlf
“那可真是让人期待啊。遗憾的是如今这间教会正缺人手,实在不是个适合远游的好时节。但既然有了您的帮助,想必今后的工作也会轻松不少吧。”3XzJlf
“必将竭尽所能。说起来缺人手是…教会近期有什么要准备的活动吗?”3XzJlf
“啊,倒不是那个方面的。只是附近的士官学院再过一个多月就要开学了。每年到了这个时候总是会很忙的。诸如新生的入学仪式,商店街的开业活动之类的事情。为了托利斯塔的居民们着想,我们教会也需要趁早开始各种准备呢。”3XzJlf
礼拜堂二楼似曾相识的布局,让爱蕾娜生出了几分亲切感。3XzJlf
石制拱顶向上托起,而开阔了不少的视野尽头处,门对着门的两个房间就是收拾给她们的宿舍。3XzJlf
据神父说,那里平时很少使用,算是留给借宿的客人用的预备房间。3XzJlf
话虽如此,但当爱蕾娜打开门之后却发现无论床铺还是床头柜都一尘不染,地上更是连一根多余的头发也找不到。看样子是勤恳地打扫过了。3XzJlf
“直到天亮之前我都会在楼下的大厅中祈祷,您有什么起居方面的问题随时可以来找我。如果没其他事的话我这就先告辞了。期待与您的共事,修女。”3XzJlf
笑着与神父做了告别,爱蕾娜一直等到对方的背影消失得看不见了才将房门掩上。3XzJlf
拎着的手提箱就近在门边放下,脱掉那件白色的羽绒外套,随手挂在椅背上。上身只穿一件褐色毛衣的少女伸过身去,点亮了书桌上的煤油灯。3XzJlf
教会二楼的房间里,除了必要的家具以外还摆着些简单的陈设。像是窗台边的百合绢花,书架上的圣诗集和壁炉后方的圣者挂画。3XzJlf
这种单调的生活看似落后于时代,但当烛台上的火光点亮彩绘玻璃中的故事时,却会为人们展现出一个由信仰构建而成的美丽世界。3XzJlf
从小就喜欢往家乡的礼拜堂跑的自己还好说,换做是别的适龄女孩,真的能接受得了教会生活所带来的各种不便利吗。而这样的生活,又真的对那个孩子的成长是好事吗。3XzJlf
少女正惆怅着,这时候她背后那扇虚掩的房门却突然被人敲了两下。3XzJlf
是神父还有什么忘了交代的事情吗,如此想着爱蕾娜打开门。3XzJlf
然而她在门外的走廊上瞧见的却不是先前那位和蔼的中年男性,而是一摞堆叠得比自己还要高出不少的纸箱。3XzJlf
纸箱的后方,被挡得几乎看不见身影的女孩闷闷地说道。3XzJlf
“…置物架。扫帚簸箕暂时可以从教会借来用,拖把也是。牙膏牙刷。化妆品的包。洗发水和肥皂盒就等早上去商店街买新的吧。还有卫生纸。这边的是被套和枕套,嗯,床单也一起换掉好了。小菲,麻烦你先把这些放在换洗衣服的那箱上面。”3XzJlf
“衣架也得买一些呢。还有晾衣杆,这些可不好麻烦别人呢。桌布。隔热垫。垃圾桶。洗衣液。茶具。拖鞋——这些也都要换新的。唔,差点忘了雨伞和挂钩。顺便再买几盒夹子吧。床头的闹钟似乎也有必要再买两个。”3XzJlf
歪着脑袋,手指轻戳着下巴,爱蕾娜一边仔细核对着塞满了整个屋子的纸箱,一边在纸条上记录着第二天的购物清单。3XzJlf
“…脸盆和脚盆也要买呢。梳子倒是可以继续用旧的。但毛巾还是换几条新的吧。嗯,抹布到时候也一起买好了。最好能再买两个脏衣篮。唔,厨房用品就不需要了,刚才有在一楼看见专门的料理室。”3XzJlf
“暂时就这些吧。剩下的等早上到了商店之后再看有没有什么缺漏的。不好意思呀,小菲。麻烦你一个人把这么多东西都搬到教会来。”3XzJlf
“是我自己要去的。而且存放处那里也有免费的小推车可以使用。”3XzJlf
揉着酸胀的胳膊,娇小的女孩摇了摇头,飘动的发丝散发着银色的光泽。3XzJlf
“反正爱蕾娜办手续的时候也走不开,能帮到你的忙就再好不过了。对了,这边的几个真空压缩袋要怎么处理。我记得是有衣服在里面的。”3XzJlf
“唔,那些是春天穿的衣服,现在还用不到。等下就放在你那边的衣柜里吧。暂时不用的东西一定要记得找地方放好才行呢。”3XzJlf
接着她看向房间的角落,那里还有一个尚未拆封的纸箱。3XzJlf
“只剩下最后一个箱子了。上面写的是‘可能用得着的东西’。”3XzJlf
“啊啊,那个啊。那是当时收拾的比较匆忙,还没想好要不要的。比如暂时不穿的居家外套,平时没怎么用的护肤品之类的。”3XzJlf
她走上前去,用手中的小刀轻轻划开上面的黄色封条,伸手翻了翻。3XzJlf
将写好的购物清单一丝不苟地折叠好,压放在煤油灯的底座下方,爱蕾娜也凑近了过来。3XzJlf
金发的少女微微扫了一眼纸箱中用塑料伸缩带捆好的一摞摞厚重书籍,她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对身旁苦着脸的女孩问道。3XzJlf
“嗯。有些是志愿者捐赠的。有些是雷德蒙特的大家听说我们要走所以特意寄过来的。他们说这些书没地方放,又不方便处理,刚好小菲你的年龄合适,就想着不如一并送给我们。”3XzJlf
那浅绿色的棉质连衣裙下面露着肩胛骨,看起来瘦得可怜。瘦削的肩膀和胳膊上的皮肤白如冰雪,一见便会使人顿生凉意,甚至觉得连汗也倏忽地消了。3XzJlf
绷紧的牛仔裤的面料贴合着大腿的弧线,淡金色的发辫垂在后颈,爱蕾娜蹲在打开的纸箱面前,细腻的指尖划过书脊上的文字。3XzJlf
在心中做着思量,少女渐渐露出柔和的微笑,宛若轻抚堤坝的春风。3XzJlf
“这数量,感觉可以建一个图书角呢。那样小菲你有空的时候就可以看看书转换一下心情了。”3XzJlf
缩了下脖子,女孩有些不情愿地看着这些纸箱。她望向被爱蕾娜搬出来的那部分书,抱着试试看的心思捧了最上面的几本到怀里。3XzJlf
“《忏悔录》、《摩尔经》…这些难道也是送给我看的吗。”3XzJlf
“啊。那一摞都是瑟坦特的书哦。姑且算经过了本人同意,是从他房间的书架上拿下来的。如果感兴趣的话直接拿去看就是了。反正那个人现在也没心思看书修行。”3XzJlf
“瑟坦特的——”3XzJlf1
手指动了一下,灯光下,女孩翠绿色的眸子好似变亮了一瞬。3XzJlf
她低下头,表情认真地翻阅起了手中这几本砖头般厚实的教会典籍:3XzJlf
繁缛的宗教用语多到数不过来,而大面积的优雅诗篇又像是什么人内心的独白。3XzJlf
虽然看起来晦涩难懂,但念在口中也确实显得华美动人。3XzJlf
作者在忏悔自身罪行的同时,不遗余力地讴歌女神之爱。在批判人世腐败的同时,激昂慷慨地称颂信仰的伟大。3XzJlf
那些连排版都十分工整美观,平仄又无比押韵的文字互相扭打在一起,以一种怪诞的方式映入了女孩睁大的眼帘中。3XzJlf
强烈的视觉冲击迫使着菲闭上双眼,她嘴里支吾着发出感慨。3XzJlf
“别看他平时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好歹也是正经持有着神父资格的人。是在封圣省接受过由红衣主教所操持的洗礼仪式的圣典骑士。就算抛开这些不谈,我和他小的时候也都曾在教会相关人士的指导下,进行过一段时间的修道课程。”3XzJlf
“不是这么比的啦。如果抛开教会内部的一些机构划分,单论作为神父的身份地位而言,他们两人其实是差不多的。只不过一方面鲍罗神父任职时间更久,经验上有着压倒性的丰富。另一方面鲍罗神父还是这里的教区长,而教区长在其所属的教区又向来都有着极高的权限。所以——”3XzJlf
她无精打采地合上教典,小手轻抚过书本外部厚实的封皮。那浅绿色的裙角翻卷起来,露出在脚踝上勒着的短袜。3XzJlf
“也就是说作为神父而言,瑟坦特还不够那位先生一只手打。”3XzJlf
“噗。怎么听起来那么可怜。他以前在西风的时候难道没有和你们说过这些吗。”3XzJlf
“…从来没有。瑟坦特在训练的时候话一向很少,而上了战场之后似乎又从来都不谈论与任务目标无关的话题。我们也只是能从日常生活中稍微看得出一些端倪的程度。”3XzJlf
“像是随身携带的各种十字架饰品,或者是一些瞬间表现出来的奇怪的强迫症。早上的时候偶尔还会消失不见。这些事情团长他应该是知道得很清楚的吧。至于我们其他人,因为猎兵去向女神祈祷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所以从来都没有当面问过他。”3XzJlf
发出感慨,爱蕾娜撑着膝盖站起身。为了节省室内的空间,她把空出来的那些纸箱都塞到了一起,放在了门口的走廊上。3XzJlf
重新关上门,少女叉着腰走回床边,打量着这半开的最后一个纸箱。3XzJlf
大概是拿不定主意,她略微咬着唇,被灯光映红的脸颊上闪过微微颤动的睫毛的影子,晶莹明亮的眸子中露出苦恼的神色。3XzJlf
“…这里面也有不少他的东西,还是等本人来了再决定要不要扔吧。箱子暂时先放在我这里,剩下的那部分就等早上再来整理吧。小菲,我们先去你那边把床铺起来。”3XzJlf
如同一个慢镜头,缓缓转过头来的少女,脸上已经收拢了全部的表情。她沉默的嘴唇明显地张开来,似乎准备说些什么。3XzJlf
即使面对结社的使徒也绝不动摇,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毫无畏惧。3XzJlf
身为教会荣光的守护骑士,从那个影之国的祈愿中脱胎换骨了的他有着无论怎样的绝境都不会轻言放弃的信念。3XzJlf
这样的他,此刻却感到有股强烈的冷气不由分说地灌入了后颈。3XzJlf
在瑟坦特的感知中,窗外已不再是雷声和雨势。有的只是厚重的管风琴的声音,还有唱诗班的颂词。恍惚间,仿佛有白鸽从远方的大圣堂的钟楼上飞过。3XzJlf1
在旁边近距离地看完了青年一连串剧烈的表情变化,女骑士下意识地眨眨眼睛。3XzJlf
再一次地,她瞟了一眼通讯器上震烁不已的信号灯。想了想,她对跟前这位面如死灰的合作伙伴发出了最后一次善意的提醒:3XzJlf
“…如果没有一个合理的说辞的话,接与不接其实并不存在什么区别。”3XzJlf
因为不知道该如何处理,青年只是将通讯器放在了桌子上。3XzJlf
“呼,但对方这么晚了还坚持打过来,一定是有很急的事情吧。就像您刚才打给玲的那通一样。倘若现在不接起来,你的处境难道不是会变得更糟吗。”3XzJlf
“看样子是有很深的缘由呢。作为合作伙伴,要不这里就让我来帮您一把好了。”3XzJlf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这个怪异的说法自己今晚已经听了很多次。3XzJlf
在他迷茫的视线尽头,恩奈亚优雅地从床榻边坐起身,她伸手拿过了桌上的通讯器。3XzJlf
天鹅般扬起脖颈,女性的嘴角浮现出一抹自信的笑容。3XzJlf
由于这一连串的动作实在是太过于自然和轻巧了,瑟坦特甚至都没能在一时间做出恰当的应对。3XzJlf
而当他好不容易才理清了混乱的思考,然后终于得出了“对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很致命”这个结论,并慌忙伸出手想要制止时。3XzJlf
那台一直叫个不停的通讯器便已经在嘀的一声中被接通了:3XzJlf
“晚上好这位女士。虽然很抱歉,不过加兰德先生晚上来玩的时候似乎是不小心把他的通讯器忘在我这里了。您如果有什么…”3XzJlf
受到刺激的大脑,为了求生而强行让僵硬的肢体动了起来。3XzJlf
如同落入陷阱中的野兽般,青年暴起身子。他神色惊恐地从恩奈亚手中一把夺过了通讯器。几乎同一时间,通讯的另一端也陷入了冗长的沉默。3XzJlf
“啊好的。真是打扰了。我是…咦、哎。晚上来玩…?”3XzJlf
“不好意思我这边现在出了点小意外!等一下我再打给你!抱歉!抱歉!抱歉!!”3XzJlf
为了防止边上的人形炸弹再说出什么惊世之语,青年以莫大的勇气强行摁下了挂断的按键,接着触电一般将这台通讯器扔到远处的床上。3XzJlf
就这样,深夜的公寓房间里恢复了仅仅一瞬的死之寂静。3XzJlf
然后下一秒,在被子上静默的通讯器以更加激昂的姿态嗡鸣了起来。3XzJlf
那沸腾似的振动方式,仿佛在传达着另一端的某个人此刻所爆发出的物理状态。3XzJlf
“哈。”3XzJlf1
话虽如此,但瑟坦特也已经意识到,不能再任由这个局面继续下去了。3XzJlf
虽然还找不到破局之法,但无用的思考与犹豫也已经浪费了太多的时间了。3XzJlf
“…我等下再跟你算账。现在咱们双方的合作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为了这份关系之后还能够顺利地延续下去,现在你先给我到外面待着去。要知道我不是在和你商量。”3XzJlf
在女骑士稍显局促的惊呼声中,瑟坦特不由分说地打开房门,推搡着她来到了门外,再一把将门关上。3XzJlf
完成了这一系列操作,青年以飞扑的姿态回到了床边。3XzJlf
他擦着额头的汗水,在心中估计着通讯自动挂断前所剩的时长。他把嘴唇抿成一条线,大拇指战栗着摁下了接听的那个按钮。3XzJlf
“对不起。但在您定罪之前请务必聆听小人我的告解。”3XzJlf
被平静地称呼着,感受到对方话语中那压倒性的威慑力,从膝盖开始崩溃脱落的疲惫感让青年啪嗒一声垂下脑袋,如同伏法的犯人一般不再反抗。3XzJlf
“我就暂时先不问你刚才的那个声音是怎么一回事了。”3XzJlf
“骗子。明明说好了的每天晚上都要报个平安的。结果今天这么晚了连个音讯也没有。担心出了什么意外才给你打过来,不仅让人等了好久,接起来的还是个陌生的女性。你到底想怎样啊。”3XzJlf
“那个,今天的事情确实是我不好。但我是有理由的。并没有刻意不去联络你们——”3XzJlf
“而且啊,其实我一开始的时候,比现在还要生气。下午列车最后一次换乘的时候明明还期待着你的联络的。结果直到刚才被小菲提醒了之后,我才意识到你没有像平常那样按时打来通讯。一下子着急起来我自己都吃了一惊。”3XzJlf
“我当时就想着,如果你只是单纯地忘了这事在睡觉的话,决不能就这么算了。一定要好好说你一顿,至少得让你心怀愧疚个好几天,就算你讲些不痛不痒的话道歉也不原谅你。”3XzJlf
虽然声线仍是平时的那样,但明显语气变得激烈了起来。3XzJlf
“尤其是你一开始还那么久不接通讯。我自己也想着要冷静下来,但是越想就越着急,情绪就越来越激动。你能明白吗。真的已经急得脑袋一片混乱无法忍耐了。”3XzJlf
不知是不是现在依旧怀着这样的心情,爱蕾娜的声音里充满了对瑟坦特的不满和抗议。3XzJlf
“对吧?于是呢,忍无可忍之下我差点就要爆发了,结果接起来的却是个陌生的女人,还开了个十分恶劣的玩笑。被人像这样打了岔之后我就决定再打一次试试。因为我还想至少听听你的借口。”3XzJlf
“可是就在刚才听到你开口说话的一瞬间,我突然觉得这些事情都无所谓了。”3XzJlf
“因为瑟坦特已经很累了不是吗。虽然我还不知道你今天都做了些什么,也想象不出来你和怎样难缠的对手进行了交涉。但是只要你能像现在这样平安无事地和我说怪话,其实就已经很好啦。这么想着,之前心中翻滚得那么剧烈的各种情绪也平静下来了。”3XzJlf
就算隔着那么远的距离,金发的少女仍在为瑟坦特做考虑。3XzJlf
“我明白了。今天让你担心了我很抱歉,爱蕾娜。作为替代——也不能算是替代,我往后绝不会再拖延和你之间的约定了。我发誓。”3XzJlf
“有在反省的。不然爱蕾娜小姐的怒火会很可怕,这点我刚才已经亲身体会过了。”3XzJlf
他在床边坐下,将空着的手举过头顶,摆出了投降的姿势。3XzJlf
扬声器中,爱蕾娜嘀咕着那就好,满足似的哼哼着。刚才还相当不悦的样子也不知道去了哪儿。3XzJlf
通讯器贴在脸侧,将扬声器对着耳朵,瑟坦特望向桌上台灯的,仍是那双含满笑意的红眼睛。3XzJlf
孩子般的拖长了发音,他仰起头,不再掩饰脸上的疲惫。3XzJlf
“晚上好,爱蕾娜。今天过得怎么样,有能让你笑出来的事情发生吗。”3XzJlf
“…原来如此,在教会的二楼住下了啊。那边的教区长听说是个不错的人,应该不要紧的。不过我毕竟没亲眼见过,你们在那有觉得不方便吗。住不惯的话也可以和菲一起在当地租个公寓什么的。虽然首都附近的价格看着都比较吓人,但姑且还是我能付得起的程度。”3XzJlf
“哎呀,这就炫耀起自己的存款余额了吗,加兰德卿。”3XzJlf
回荡在空旷的房间中的那个熟悉的声音里,依稀混入了咔嚓的一声。菲忍不住睁开眼睛,循着声音的源头抬头望去。3XzJlf
一直坐在石质壁炉前的地毯上取暖的女孩眨了下眼睛,她小心翼翼地伸出了手中的钳子,在橘红色的火焰中来回拨弄。3XzJlf
“对了,菲现在是在你边上吗。方便的话把通讯器给她吧,早上的时候她出去晨练了,没能说上话。”3XzJlf
礼拜堂的房间里,灯台作竹筐状的煤油灯发出黯淡的光,昏暗的灯光映照出女孩纤细的轮廓。3XzJlf
接着她慌忙地放下钳子,起身来到床边,从爱蕾娜的手中接过了运作中的通讯器,屏着呼吸把它贴在了耳朵边上。3XzJlf
更加清晰了一些的年轻男性的声音让女孩的嘴唇嗫嚅了一下。3XzJlf
究竟是不是好久不见女孩自己也不清楚。只是在她的印象中,上一次和这个声音的主人面对面交谈已经是相当久远的事情了。3XzJlf
“你在疑惑什么啊。虽然上次和你说话好像只是三天前的事情。不过你们的最后一次实际见面应该是你出发去克洛斯贝尔的那天吧。是从那时候以来哦。”3XzJlf
坐在床沿上,瞧见了女孩脸上显露出来的窘迫,爱蕾娜忍不住帮腔道。3XzJlf
“对呢,是从那时候以来啊。这么说的确是好久不见了。”3XzJlf
“最近吗。实在是过得不太如意呢。就和你听到的一样——”3XzJlf
像是肩上压着重担,虽然沉稳,但也沉重。毫无掩饰的疲惫就这样通过扬声器跨越了遥远的距离,抵达了这个狭小的空间。3XzJlf
“这里的环境既危险又苛刻,有带来麻烦的人,也有心怀恶意的人。就连本该是一条心的委托人也是说一半留一半的做事风格。每天都在和看不见的敌人左右周旋,啊啊。真的好累的。”3XzJlf
“抱歉呀,本来的话是不该向你们表露这种情绪的。不过最近的意外,尤其是今天晚上遇到的实在是太多了。我就忍不住抱怨了两句。你听我这么说话会觉得不安吗。”3XzJlf
“…真意外,居然让菲上了一课。不过这么一想也确实是好事。而且只要能听到你们的声音,我就能打起精神,补充到足够的能量哦。”3XzJlf
“嗯。那就稍微聊一会吧,如果能帮到你的忙的话。”3XzJlf
“哈哈,帮大忙了。说起来你们今天的晚饭吃的是什么啊。我听爱蕾娜说你们一个小时前才刚到的托利斯塔,不会是还没吃吧。”3XzJlf
被爱蕾娜揽着在床边并排坐下,菲双手捧着耳边的通讯器,小声地说着。3XzJlf
“出发之前爱蕾娜做了可以在列车上吃的便当,吃掉了。”3XzJlf
“做了哦,便当用了我们都喜欢的食材,自己做了吃掉了。”3XzJlf
似乎是有些不满于青年的语气,爱蕾娜挑了挑眉,忍不住插了句嘴。由于两人的距离很近,所以她的声音倒也能被通讯器收录进去。3XzJlf
“啊,是那种把杂货市场买的东西放到一起随便煮一煮的便当吗。还是说我们亲爱的爱蕾娜修女真的很难得地下厨做了这种列车料理。”3XzJlf
早已习惯了这两个人的相处方式,菲认同似的点点头,紧绷的脸蛋逐渐也有了放松的迹象。3XzJlf
“嗯,因为吃太多了,现在靠着房间里的壁炉取暖,有点懒洋洋的。”3XzJlf
在空中晃着小腿,女孩那翠绿色的眸子里映着壁炉的火光。一向平淡的语气似乎也有了些上扬的迹象。3XzJlf
“板栗…咦,这个季节的菲尔盖纳是有栗子的吗。我怎么记得——”3XzJlf
“当然不是树上摘的啦。是真空包装的那种,上个星期莉丝刚从法典国给我寄来的。”3XzJlf
“这样啊。那你是单纯把栗子放进饭锅里炒了一下吗。还是说配了点别的什么。比如说煮了黑豆放进去之类的。”3XzJlf
菲说话时的神情,好像是完成了一项不得了的任务,正等待着对方的夸奖。3XzJlf
“真厉害。不过这样啊,黑豆和板栗吗,感觉是你们会喜欢的口味呢。”3XzJlf
“姑且算是吧。以前在法典国的时候,公休日就经常被朋友们拉到甜品店里去。比起酸辣之类重口味的东西,我还是更喜欢甜口一些的。”3XzJlf
“哈哈,两个人都和我脑袋里的印象一样真是太好了。”3XzJlf
扬声器里,传来了青年好像松了口气的声音。也不知他究竟是误打误撞,还是确实记住了的。3XzJlf
“不过瑟坦特倒是什么口味的都吃呢。从小就这样。只要是好吃的东西就行。”3XzJlf
“能不能不要说把我说得像是个饥不择食的动物一样——”3XzJlf
通讯中,女孩们毫不掩饰的议论明显招来了青年的不满,他叹着气,换了个话题。3XzJlf
“不过很厉害呢,你们两个,一般意义上的那种。都开始尊敬你们了。反正换做是我,一定会觉得很麻烦而不去做这个。”3XzJlf
听出了对方话语中的羡慕,知道自己的青梅竹马不是个会在日常生活里下功夫的人,爱蕾娜这样半开玩笑地做出邀请。3XzJlf
“唔,虽然很让人心动,不过还是算了。从克洛斯贝尔到帝都,就算乘直达列车,往返一趟也要将近一天的时间吧。考虑到这边复杂的情况,我可不敢擅动啊。”3XzJlf
“说起来你在报告中有提到过,在利贝尔时遇到了其他的『铁机队』成员。”3XzJlf
“只是一面之缘罢了。听说她们的主人,那位传闻中的第七柱和哥哥关系匪浅。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其实还想和那个女孩再见上一回。”3XzJlf
昏暗的房间里,银发的小女孩安静地坐着。她像是睡眼惺忪的小猫,耷拉着眼皮。3XzJlf
就像突然袭击似的,青年这么向女孩问道。不知为什么,爱蕾娜也似乎很在意菲的回答似的竖起耳朵,默默地注视着女孩。3XzJlf
犹如从睡梦中被搅醒,尽管还困倦,但又无法抗拒那透过薄薄的眼睑照射着的壁炉的火光。3XzJlf
并非安慰人的谎话。即便是此刻,她的心中也还积聚着些微的焦躁感。3XzJlf
目睹那副景象的瞬间,她的力气,她的思绪,她所有的一切也都消失了。回过神来时,男人的尸体上已有了些积雪。3XzJlf
她摇撼男人的尸体,搂抱住他,可这一切都归于徒劳。于是她“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印象里,自打女孩作为猎兵开始活动后,那恐怕还是她头一次哭。3XzJlf
当时的她固执地用男人损毁的武器作为墓碑,倔强地给他下了葬。身后陪同的家人们陆续离开,到最后只剩她一个人,而她只是在男人的坟边枯坐。3XzJlf
女孩本可以这样永远地坐下去,因为她已经没有归处了。3XzJlf
可到头来在那个雪天,还是有个人对她张开了手臂,予以了一个久违但温暖的怀抱。3XzJlf
临海的乡下小镇也好,朴素的教会礼拜堂也好。从记事起就已经处在了战场上的女孩,除去作为猎兵的常识和技术以外,实际上对于这样的生活并不习惯。3XzJlf
所以才会对未来抱有不安,会觉得前路上是一片乌云密布的状况。3XzJlf
人类虽然是健忘的生物,可却也不至于把过去的所有事情都忘掉的。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即便如此——3XzJlf
白色街道上往来问候的行人,列车车厢中落座离去的旅客,不管是从好的意义上还是坏的意义上来说都充满了活力。3XzJlf
持续运作的扬声器中,在经过了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他才发出了微不可闻的轻笑声。3XzJlf
一旁的爱蕾娜凝望着女孩的笑脸,好像也安下了心似的笑着点了点头。3XzJlf
“不用担心。我这边很快就能处理好了。只要这次出行能够获得预期的成果的话,之后至少是不用再被钉在这座城市里一步不动的。”3XzJlf
“…对手毕竟是使徒。如果真的到了不得已的地步,一定要联系我。”3XzJlf
可能是觉得这种话题对于一次家人之间的通讯联络来讲,太过于沉重了。青年简短地应着声,将话题走向转向了另一侧。3XzJlf
“说起来爱蕾娜最近是不是有点忙。除了交接和调任以外。”3XzJlf
“啊,是呢。感觉接下来会是充满着各种各样的挑战的一年。”3XzJlf
“毕竟才刚入行一年就积累到了那么多不得了的经验。会被封圣省视为前途无量的新人也是在所难免的吧。我想总长应该出了不少力。”3XzJlf
“听她本人说,近期就会对我进行随从骑士的二次考核。如果顺利地一次通过了的话,应该就可以摘掉新人的头衔了。真是的,比起这种小事,那个人要是能更加照顾一下我这边的心情就好了。”3XzJlf
“哈哈。也许是上面的大人物有自己的考量吧。你不是和典礼省的老头子有联系吗,不去问问?”3XzJlf
“枢机卿可是很忙的啊,哪能为了这种事去打扰别人。”3XzJlf
“我因为是直升的所以不太清楚。似乎是派出高位的骑士进行针对性的项目能力考核吧,好像还挺容易过的。我以前也在法典国遇到过一个考核没通过的随从骑士,听说是被总长罚去打扫了一个月的宿舍楼。”3XzJlf
“怎么了。没有信心吗。我记得你训练营的毕业成绩在同期中是第一名啊。应该不至于还怕这个吧。反正就是抽查一些教义和知识,测试一下你的信仰心和忠诚度,考察一些礼仪规范,最后再看看实战水平什么的。”3XzJlf
“不。我只是在想,既然限定身份是高位骑士,那么守护骑士应该也是满足条件的吧。有没有可能让瑟坦特你去当那个考官呢。”3XzJlf
“…再怎么说也不至于这么搞吧。而且现在想要获得调动我的权限也是件很困难的事。至于其他的守护骑士一般又都很忙,基本上一年到头都在大陆各地跑任务,哪有时间去当什么考官。应该就是随便派个正骑士过去走个过场吧。”3XzJlf
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爱蕾娜皱着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3XzJlf
“听说考核是在三月份。那时候你应该有空的吧。不准备过来看看吗。”3XzJlf
“我怎么感觉会被说‘不可以’。算了。到时候再申请试试吧。如果可以旁观的话,那我一定会过去给你撑个场子的。”3XzJlf
“怎么说得像是黑帮一样。撑场子就不需要啦,我只是觉得也许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3XzJlf
“没事,随口一说而已。菲还有什么要和瑟坦特讲的吗。”3XzJlf
大概是壁炉的暖气有些催人犯困,女孩耷拉着脑袋,头上翘着的银发像是动物的耳朵一样软趴趴的。她揉着眼睛,这样打着哈欠道。3XzJlf
“…所以说这样的深夜通讯器响个没停果然还是很奇怪啊。”3XzJlf
“哼,我也是有常识的人哦。今天就到这里好了。你接下来是要去共和国对吧。路上一切小心,记得和这边保持联系哦。”3XzJlf
打开房门,扑面的冷风让瑟坦特不由得皱了下眉。他伸手遮了下衬衣的领口,然后才看到了在走廊的栏杆边闭目养神的女骑士。3XzJlf
公寓二楼的方形窗户依稀可以看到外面残缺的月亮。深夜的骤雨凝结的水珠还挂在玻璃上,只是此刻既没了雷声也已停住了雨势,徒留下稀疏的雨点的剪影。3XzJlf
银白色的月光打在走廊的地毯上,试图驱散黑暗中的阴翳。3XzJlf
于是,月亮失色,剪影消失,有如水鸟倏然降临水面,此时周遭的一切阴影都同时褪去,只有恩奈亚高贵优雅的身姿自然地浮现出来。3XzJlf
明亮的廊灯下,女骑士露出的笑容乍一看和最开始相遇的时候并无什么差别。3XzJlf
不论是眯成一条线的眼睛也好,还是微微收敛的嘴唇也好,在瑟坦特看来,就连她侧过脖子的角度都几乎一模一样。3XzJlf
“今天实在是太晚了。阁下的脸色看起来也很累,不像是适合讨论这种重要话题的样子。我这边也已经打扰了您不少时间了,是时候该告辞了。”3XzJlf
瑟坦特并不知道其中的理由。就算直接问对方“怎么了”,大概也只是会在这个口蜜腹剑的女人的敷衍中被嘲笑两句吧。3XzJlf
“呼,我可不会送你出去哦。而且明天我要怎么联系你啊。就待在房间里等你找上门吗。”3XzJlf
女骑士点着下巴,一副思索的模样,踱着步子来到了瑟坦特的跟前。3XzJlf
当她走近的时候,迎面飘来了一种难以言传的香水气味。肌肤的香气,女性的香气,这味道让一向嗅觉敏锐的瑟坦特忍不住皱着眉毛后退了一步。3XzJlf
“要不这样好了。阁下就把您的通讯器的识别码给我吧。相应的我也会给阁下我自己的。这样明天不管什么时候都可以直接进行联系了。”3XzJlf
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瑟坦特点了下头,转身朝屋内走去。3XzJlf
他从书桌上打开的笔记本中撕下一页纸来,抓着记号笔快速地写下一串字迹潦草的代码。接着他漫不经心地走了回来,将那页纸叠好了递给恩奈亚。3XzJlf
“喏。至于你的就算了吧。反正回头你打过来我自然就会知道了。”3XzJlf
她垂着眼睑,先是将手中捏着的纸张打开,视线在占据了上半页的识别码上停留了一瞬。接着她猛地抬起头,不由分说地快步越过了瑟坦特,走到了屋内的书桌前。3XzJlf
她俯下身去,伸手拿过了桌上还未盖上笔盖的黑色记号笔,在纸张空着的下半页用漂亮的连笔字写下了另一串代码。3XzJlf
写完了代码,恩奈亚松了口气似的将手里的记号笔盖好,放在桌上。然后她指尖发力,又将那张纸整齐地分成了上下两半。3XzJlf
最后,她将瑟坦特所写的那半张仔细对折了两次,夹进了后腰的铠甲中。3XzJlf
完成了这一切,恩奈亚转过身,对着身后跟了过来的一脸莫名其妙的苍发青年,她灿烂地笑着递出了自己写的那串识别码。3XzJlf
从这简单的动作中感受到了一股难以拒绝的气势,瑟坦特困扰地捏着那纸条,这样小声嘀咕道。3XzJlf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