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可真是差一点就糟了，”陆军元帅大人转身对她们说道。“两个女孩子在工业区深处闲逛可不安全。不过现在不是说教的时候，先把你们送到安全地点再说吧。”3XzJn71
良子顿时一个踉跄跪了下来。这不是疼痛导致的——她受的伤已经在来这里的途中自行恢复了——而是迟来的精神冲击。体内的药物正在迅速排出，她强忍住了突然涌上的呕吐感。3XzJn7
“放松，”麻美说，抓住了她的另一条手臂。“第一次都是这样的。放松。”3XzJn7
这感觉就像是在同时体验着所有的负面情感：恐惧、疼痛和疲劳纷至沓来，几乎无法忍受。3XzJn7
她们正站在附近一座大楼二十层的观景台上，俯视着下面的一切。旁边的地上，麻美的灵魂宝石正在向旁边的四块悲叹之种里排着黑气。3XzJn7
“这是反动力，”已经解除了变身的麻美解释道。“你的大脑正在试图回到正常状态。相信我：我刚参军的时候学过这些。你会没事的，给自己一点时间。”3XzJn7
麻美俯下身，有些担心地看着良子。学过的东西和实际的体验毕竟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3XzJn7
“当然，不客气，”麻美微笑着说。“而且叫我麻美さん就好了。那个称号让我有点不好意思的。”3XzJn7
“志筑さん，你做得很好，”麻美说着，再次扶着良子站了起来。“我看见了你被魔兽包围时的表现。你很勇敢。如果没有你的及时行动，我就来不及救你们了。”3XzJn7
“没错，良子，”西蒙娜眼睛盯着地面，声音有些发抖。“你太帅了。而且最后我看见了——你应该一个人朝电梯跑的！我完全就是个累赘。你应该——”3XzJn7
“那是不可能成功的，”良子说着，咽了口唾沫。“而且我也没做什么特别的，都是增强装置的功劳。别这样，真的没什么。”3XzJn7
她不想再次回忆起自己差点都做了些什么。她的行为固然很勇敢，但她完全不知道现在的良子是否还能做到同样的事情。对死亡的恐惧——姗姗来迟的感觉依然在她心里烙下了深深的阴影。3XzJn7
“他们也是这样吗，麻美さん？”良子转身看着麻美问道。3XzJn7
“那些士兵们，”良子解释说。“在外面打仗的那些。”3XzJn7
“其实他们比你要严重得多，”她说。“民用紧急安全套餐只有一些基本功能，比军用版差得远。而且军人们常常需要连续几个星期开着不关。如果在这期间发生的事情太多，反动力甚至有可能需要军医乃至治疗魔法的特别处理。这很痛苦，但至少能帮助他们活下来。”3XzJn71
“那你们呢？”良子问。“我是说魔法少女们。你们也用这种东西吗？”3XzJn7
“我们的身体性能可不是军队的装备能比的，”她不客气地评论道。“而且精神层面的植入芯片会影响到我们的作战表现。我们必须保留自己的感情才能正常使用魔法，更不用说反动力放在魔法少女身上往往就会造成致命事故。”3XzJn7
一个机器人飞了过来，看起来像是底下装了锥形推进器的鞋盒，蜂鸣器执着地响个不停。麻美随手将剩余的悲叹之种扔了进去。然后机器人就沿着原路飞了回去。3XzJn7
“不，”麻美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继续道。“无论好坏，我们的战斗只能依靠我们自己。”3XzJn7
麻美透过平台的边缘注视着下方，很长一段时间，良子以为她不会再说什么了。3XzJn7
“想成为魔法少女吗，志筑さん？”麻美问道，眼神回避着良子的视线。“魔法少女的生活充满了坎坷。有时候甚至会相当可怕。你唯一可以聊以自慰的就是保卫人类的使命感。当然，还有最初许下的愿望。”3XzJn7
她的声音听起来如此悲伤，和她的公开演讲相差甚远，以至于西蒙娜和良子的第一反应都是惊讶地眨了眨眼。过了一会才意识到她到底说了什么。3XzJn7
“您—您说什么？”良子问着，向前靠了过去。“我这样的也可以吗？”3XzJn7
元帅没有回答，而是弯腰拿起了她的灵魂宝石和已经充满黑气的悲叹之种。3XzJn7
良子咽了口唾沫，试图重新回忆起自己先前的那些念头。3XzJn7
“我——我是说，我自然是想过这种事的，”她有些结巴地答道。“我不想说谎，我一直对您很崇拜，但这真的没问题吗？而且我是不是应该，呃，先跟家里说一声？还有——为什么我会有资格？不需要找个Incubator来看看吗？”3XzJn7
“你在说什么？”西蒙娜目瞪口呆地交替看着她们两人。3XzJn7
“标准征兵流程里建议说要尽量减少家人干预，”麻美用不带感情的声音说着。“因为有可能会破坏许愿过程的纯洁性。我不会阻止你和他们联系，但很可能，你根本不会再有下一次机会。”3XzJn7
麻美转过来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几乎可以说是愤怒。但并不是针对良子。3XzJn7
“我带你上来并不是偶然，”她说，指向一处地方。“看。”3XzJn7
良子看过去。成群的魔兽穿街过巷，在高楼里爬上爬下。一切就像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一样看得清清楚楚。远处，一个落单的女人在街上悠闲走过。万幸，她和魔兽相距颇远，而且还在往反方向走。3XzJn7
这根本就不是个问句，尽管西蒙娜立刻开始对着那个方向用力地挤眼睛。3XzJn7
“我们现在处于瘴气外面很远，”麻美解释说。“一般人类不可能还看得见魔兽。”3XzJn7
“我刚才看见你了，”麻美说。“你本应像你的朋友一样在盲目逃跑。你身上所有的增强装置都应该一起失效。而正好相反，你准确地选择了最合理的逃跑方向。”3XzJn7
“而且魔兽的攻击命中了你，”麻美说。“本来这应该会夺走你全部的求生意志。但是你却浑然无事，所以魔兽们开始转而使用它们的致命性激光。你难道没有想过这是为什么吗？”3XzJn7
良子看着地面。正是如此，她当时也意识到了有什么东西不太正常，尽管她没能把几条线索联系起来。3XzJn7
“你在说什么？”西蒙娜已经近乎于责问了。“她—”3XzJn7
麻美转过身。良子被脑海里陌生的声音吓得跳了起来。西蒙娜还在毫无知觉地继续说话，直到看到了她们的反应之后才停了下来。3XzJn7
丘比向她们走去。良子用惊奇的眼神打量着它，而麻美则是摆出了一副矛盾的表情。西蒙娜只能不知所措地来回扫视着她们视线前方空无一物的地面。3XzJn7
看起来我对你的批评是错误的，麻美，它感应道。我道歉。如果你刚才听了我的，良子就死了。3XzJn7
“是个Incubator，”良子不无欣喜地解释道。“我能看见它。”3XzJn7
麻美把用完的一把悲叹之种扔给丘比。这位Incubator优雅地用爪子接住了每一块，然后将它们丢进了自己背部的洞里。3XzJn71
快速反应部队到了。过了一会，Incubator说道。你们可以看看。3XzJn7
她们再次转变了视线的方向，西蒙娜的反应又是慢了一拍。3XzJn7
远处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光点。光点逐渐涨成了一个足有几部汽车大的紫色泡泡。接着泡泡破开，几个显得很小的人影出现在了空中，开始下落。3XzJn7
“传送。”麻美解释说。她前倾身体，好像正在仔细地注视着什么。3XzJn7
近处的魔兽开始攻击，但它们的阵势很快就开始土崩瓦解，被各种不同的飞行物撕碎，被剑砍倒，被矛戳穿。3XzJn7
你的灵魂反抗着现在的生活，丘比看着良子。你已经达到了能够成为魔法少女的临界点。我将完成你的任何愿望，只要那是你灵魂的真实所想。3XzJn7
我必须要警 告你，这位Incubator继续感应着。麻美说得没错。对你来说，如果向家人泄露现在的情况，灵魂深处的决意几乎肯定会受到污染。其实你朋友现在站在这里已经对契约的有效性造成了很大的风险。现在真的是你唯一的机会。3XzJn71
“良子，怎么了？”西蒙娜问，对刚才的对话一无所知。3XzJn7
你想好愿望了吗？丘比问。告诉我，你的灵魂宝石将由何点亮？3XzJn7
在心里自言自语说向往魔法少女很容易，向自己灌输对那些参军的百岁老人的羡慕也不难。但现在一切变成了现实，你突然需要抛开以往生活的全部，这就完全成了另一回事。3XzJn7
可我现在待在这里又是为了些什么？朋友们不理解我，学校的东西我不感兴趣。我不属于这里！3XzJn7
不，其实在Incubator刚刚出现的一刻，她就已经做出了决定。3XzJn7
“我想要离开地球，”良子低头说道，“去探索这个世界。我想前往没有任何人到达过的地方，在这个宇宙中找到自己的所在。”3XzJn7
“良子！”西蒙娜喊道，终于理解了一切。“你在干什么？”3XzJn7
虽然她刚才是那么感谢良子救了自己，但她的声音里还是透出了某种遭到背叛的意味。3XzJn71
愿望已经实现，Incubator感应道。你的灵魂成功地减少了宇宙的总熵。3XzJn7
剧烈的痛苦在组成良子的每一根纤维中游走。她的整个身体，每个细胞、每个神经元都在尖叫反抗。这比她想象的一切都要惨烈。3XzJn7
接过它，丘比命令道。那是你的命运。3XzJn71
在她身后看不见的地方，另一位少女从下面跳上了观景台。她一身红色装束，用缎带绑着马尾，嘴里嚼着涂了巧克力的干面包条，手中提着一根巨大的长矛。3XzJn7
“噢，”新来的这位少女说着，终于看见了面前的良子。3XzJn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