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业派出了她专门为夜战准备的飞行编队,舰载机披戴着夜色杀了重樱一个措手不及。它们低空盘旋在特鲁克上空,直到雷达回波显示出清晰的图像,接下来就是单方面的屠杀行动。3XzJnx
这次行动中她失去了一位优秀的飞行员,直到天亮她都没有看到那架舰载机的身影。这位飞行员为人和善,能力优秀,很受欢迎。全队上下都沉浸在悲伤之中,以至于人们甚至都忽略了一个事实——他们白鹰史上第一次进行了夜间反舰行动。3XzJnx
企业面对战争泰然自若到令人恐惧,平静地指挥舰载机似乎完全不知道他们正处于黑夜,只是在重复平常每日都要进行无数次的动作,就是最后参加那位飞行员的海葬也不曾在她的桔梗色双眸中找寻到动容。埃塞克斯无法想象究竟如何才能如前辈一般做到全然将生死置之度外。习惯于死亡是可悲,这是前辈说的。可不得不承认埃塞克斯此刻就是在向往能成为像前辈一样成为泰山崩于眼前而不改颜色的战士。3XzJnx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空袭了塞班、关岛和天宁岛并做了摄影,为下一次行动准备。3XzJnx
此程收获颇丰,特鲁克作为海军基地与陆上机场的价值被完全抹去,岛上万余重樱士兵补给断绝被彻底围困。获得返航命令,不少人直接欢呼出声,甚至跳进海里来庆祝。他们做得很好了,没有什么人能在经历这么多天高度精神紧绷终于获得解放时还能保持镇静。3XzJnx
“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在想那个没回来的飞行员吗。”3XzJnx
身后突然响起这样的声音让企业应激性回过头。邓肯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我敲过门了。”3XzJnx
按理说即使不敲门企业也应该能完全掌握船上每一个人的动态。企业单手托腮撑在办公桌,舰岛上的舱室有舷窗,如火骄阳洒满她的白色长发。她露出笑容装作不怀好意:“先生,我正在考虑送您什么作为调任礼物比较好。您说,五百磅的航空炸弹怎么样呢?”3XzJnx
“饶了我吧。”邓肯随手扯过一张凳子坐下,苦着脸。当然企业并不会真的认为这家伙的悲伤是真诚的,对于热爱捉弄人的老顽童就得用锤子击打后脑勺那样的力度狠狠吐糟回去才好。3XzJnx
“总是维持者笑脸想想都觉得累,也许你可以试着依靠一下其他人——你觉得埃塞克斯怎么样?”3XzJnx
“很可爱的孩子。”企业简短地回答,桔梗色的眼睛意味深长地盯着邓肯。3XzJnx
读出那目光中的言外之意邓肯也只能苦笑:“说明一下,前后两句话是转折不是承接。”3XzJnx
企业维持着相同的眼神不变,还加深了几分,隐隐有想把邓肯丢出去的意思:“那也不能改变你与她就是形成鲜明对比的两个极端的事实。”3XzJnx
“别误会,我只是希望你能稍微照顾一下她。毕竟那傻丫头不见得聪明还容易钻牛角尖,得有个人盯着。”3XzJnx
“我想您应该有所体会。把我的三明治和军粮里的巧克力酱全部换成芥末之类的事只有您一个人能干得出来。”企业看起来心情有所好转,却又似乎更想把邓肯扔进海里了。3XzJnx
被全白鹰战功最显赫的战舰之一如此盯着就算是邓肯也发慌。“在跑路之前我想还是得把正事干了。”3XzJnx
“约克城姐?”企业只是下意识说出这个名字,实际上完全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纸张的状态实在称不上好,皱了吧唧的。3XzJnx
“知足吧。不知怎么出现在我书里的纸,差一点就被我折成千纸鹤了,幸好多看了一眼。”邓肯耸肩。3XzJnx
“悲惨世界。我回忆了一下,中途岛那时正好借给斯普鲁恩斯了,可能是那时候夹进来的,只是现在才发现。”邓肯挥挥手抬腿往外走,“我去和埃塞克斯打个招呼,就不打扰你了。”3XzJnx
他溜得确实快,企业刚把目光从信纸上移开就找不见邓肯的身影了。3XzJnx
邓肯哼着小曲快步走在走廊上。踏上归途的感觉如此美好。潮湿的海风都变得轻灵,航母高速航行时舰尾拉出的雪白尾流都变得晶莹。埃塞克斯依旧只是坐在甲板边看海里一堆浮着的脑袋在那里胡闹。邓肯做贼似的小声一步一步挪过去,想吓她一下。3XzJnx
埃塞克斯能察觉出邓肯先生正准备恶作剧,船上的一切都瞒不过她。埃塞克斯回过头,就见捣蛋失败的老顽童十分尴尬地愣在那,一时找不到一个得体的理由给自己一个台阶下。3XzJnx
“有什么要说的吗。”埃塞克斯宛若准备让犯人招供的狱卒。3XzJnx
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邓肯那表情中夸张的成分占了大头。埃塞克斯准备发作,突然听见邓肯叹气的声音。这次他把双手揣进了口袋,显得随和又洒脱,面上带着笑。3XzJnx
埃塞克斯下意识就又相信了。真是奇怪,她懊恼地想。明明已经吃亏过很多次了,但似乎有个声音在告诉她,这次是真的。3XzJnx
没有人能永远担任一艘航空母舰的舰长,调动是必然的。这一点只要是海军就会知道。离别是终究会来的,只是如此突然,让人措手不及。3XzJnx
“舰长,您借我的那本书,我还没看完。”埃塞克斯语气平缓,把起伏如海浪的情绪埋在柑子色的眼睛里。3XzJnx
她说的是雨果的《悲惨世界》,那本保存良好的旧书。自从那天,就一直放在埃塞克斯的船舱。3XzJnx
“也是,那么厚的书。”邓肯全然没有负担,好像他一点儿也不在乎。他爽朗地笑了一声:“那就等我们下次见面再还给我吧——在那之前,多看几遍也不错。哦,可能还会有什么人来借,那也可以借给他们看。”3XzJnx
这也许只是客套话。天知道白鹰的海军到底有多少人,从其中找到故友比海底捞针都难。但是如同每一个抱着这样希望的分别的友人,埃塞克斯答应了这个约定。3XzJnx
航线笔直地向着珍珠港,那将是这段旅程的尽头。埃塞克斯将在那接受改造,进行新的训练,然后踏上新的征程——这些都将与邓肯没有关系了。3XzJnx
他们就如此沉默了下去,看着太阳一寸寸地斜了,铺在海面上一片粼粼的金黄。还在水里的士兵们如同赖在外面不想回家的孩子,藏在无边麦浪中与来捉人的爸妈躲猫猫。迁徙的鸟儿平稳地振动双翅,在云朵上留下自己的影子。3XzJnx
那是特别的鸟,和海鸥不一样。埃塞克斯对生物并不了解,只能做出如此粗浅的判断。它们要去往远方,它们知道方向,所以坚定挥动有力的翅膀。3XzJnx
“它只经历极昼,被称为永远生活在光明中的天使。是世界上迁徙距离最远的鸟类,每年在南北极往返一次。”3XzJnx
“和我们走得一样远吗?”埃塞克斯开玩笑地问了一句。3XzJnx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间能遇到这些小可爱。是路上遇到了什么耽搁了吗,是太贪玩忘记赶路了吗,是不舍得辛辛苦苦搭就的名为家的巢穴吗,还是单纯不想告别呢。3XzJnx
这样平静的语气她还是第一次从邓肯的口中听到。往常总是没个正经的人忽然深沉的像面前泛着微波的海,她感到很意外。3XzJnx
邓肯的提问永远有深意。他像是埃塞克斯从书中看见过的“家长”这个概念,在不算长的相处的时光中教导了她很多。然而此一瞬她想不出合理的答案,亦不明白邓肯忽然问起的意义。3XzJnx
邓肯叹了口气:“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总有人不希望你会那么想——埃塞克斯,是生命还是物件,你得找出一个能说服你自己的答案。”3XzJnx
“这得你自己去了解,关于舰娘诞生原因,原理。还有最重要的,你自己所认可的存在的意义。”3XzJnx
“史书不会记录每一个人,而你就是我们所有人的代称,埃塞克斯。你将是绝对数船员一生中最绚烂时光所奉献的地方,也将成为他们最精彩的回忆。所以,从我个人感情而言,无论你最终选择以什么样的方式认识你自己,我都希望你能像一个真正的人一样,骄傲且精彩地活下去。”3XzJnx
离别。她已经经历了很多,每一次作战都会有战友离开。这样庄重的告别她以往也仅在书中见过,曾几何时还以为那都是作者们艺术处理的结果,夸张而不自然。然而此时确确实实有一位真诚的朋友站在这里,向她将大约以后再没有机会说出口的话语倾诉。她觉得很意外,很惊讶,但是并不讨厌,而是和那些书中的角色一样,怀着怅然的心情,将每一个字句都仔细地记在了脑海。3XzJnx
他们平静地享受最后的并肩航行。船最终还是抵达了珍珠港,靠了岸,放下了船锚。邓肯最终走下了舷梯,埃塞克斯跟在他身后。3XzJnx
邓肯没动。他注视埃塞克斯天真地执行了约定,转过身,坚定地大步走向了远方,一次也没回头。她走得好快,走得好远,走到他追不上的地方。3XzJnx1
在分别之后,她依旧将航行在太平洋之上。她会见证无数的生离死别,学会在炮火连天中谈笑风生。3XzJnx
属于舰娘的故事必然会更加悲壮。邓肯不止一次被告诫,只允许将纵横大洋的她们视为兵器,为了战局,必要舍弃时绝不怜惜。3XzJnx
请不要将烟火气涂抹在钢铁上。这样她们还能假装冷漠,才能像兵器一样去战斗。3XzJnx
邓肯张了口,他还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视线所及之处已经没有她的身影了。3XzJn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