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塞克斯有太多太多想问米勒的了，但迎敌警报打断了一切。3XzJn7
她们派出了太多的舰载机去索敌与进攻，布料一队重樱飞机突然冲入视野。不知它们从何而来，机腹满载的炸弹鱼雷却将来意说明得极其清晰。3XzJn7
怎么被发现位置的——这个问题很重要，却不是现下得以追究的。她甲板上没几架地狱猫了，眼见着那群恶魔就要突破防空炮火织成的大网，一瞬间她想到了一个“比神风更完美的理由”。3XzJn7
埃塞克斯全然不顾礼节冲入麦坎贝尔的寝室，迎接她的是王牌飞行员欣喜若狂的一张脸。3XzJn7
麦坎贝尔跳进驾驶舱，瞥了一眼他座驾侧贴着的整整三十面小重樱旗，带上他的僚机，区区两架战斗机义无反顾地冲进了一望无边的飞机海。3XzJn7
“副油箱就不带了，反正得抛掉。我会在油烧完前回来的。”3XzJn7
“我有种预感，这次飞完之后说不定能有种勋章以我命名。”3XzJn7
普林斯顿的舰载机早已紧急升空与埃塞克斯联手歼敌。机群在距离母舰仅有20海里的莱特湾上空发现了目标，麦坎贝尔粗略辨别了一下来犯飞机的种类，应该是一个由重樱陆海军飞机混合组成的大编队，数量不少于60架。3XzJn7
“罗伊·拉欣少尉，我们负责牵制，截击交给他们吧。”麦坎贝尔通过无线电对他的僚机及普林斯顿的飞行员说。没有更多地解释行动细节，他相信自己亲手调教的飞行员完全能够理解他的意图。3XzJn7
F6F地狱猫如同巨鲨穿梭在洄游的鲑鱼群中，咬住毫无挣扎之力的猎物，撕扯，吞噬。3XzJn7
麦坎贝尔以惯常的方式抢占高度，紧接一个干脆漂亮的俯冲攻击先拔头筹，这样显眼而流畅的动作与挑衅无异。2架孤单的F6F居然敢于主动发出挑战，这立刻吸引了大批零战与“隼”式。然而这两只灵活的“地狱猫”并没有让敌人占到分毫便宜，他们组成防御队形，交替掩护，抓住任何机会给对手送上来自地狱的问候。3XzJn7
麦坎贝尔和僚机的配合极为默契，全程非常注意保持高度优势和速度，在追逐中无论被咬住的重樱飞机向任何方向规避，总会落入其中1架F6F的射击路线上，紧接着就是机炮怒吼撕碎一切。他们至少进行了20次协同攻击，酣畅淋漓。3XzJn7
“呀，弹药告罄。”拉欣扣了扣扳机见没动静，颇为轻巧地对无线电报告了一声。3XzJn7
虽然已经不能开火，他仍然可以用假动作迷惑和吓阻对手，掩护长机的行动。他们再度杀入重樱机群，制造了更多飞舞在空中的铝片焰火，直到麦坎贝尔看到油量表近乎归零时，2架F6F才摆脱重樱飞机的纠缠，向母舰返航。他们在燃油烧尽前最后一刻惊险摔回甲板上，战友们立刻围了上来。他们庆祝麦坎贝尔太平洋之最的个人战绩又一次刷新，上弹加油，兴高采烈准备给远方的重樱编队一击重击。3XzJn7
它就在这时像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从雨云间探了出来。3XzJn7
毫不迟疑，毫不犹豫，宛若翩跹蝴蝶盈盈略过疯狂叫嚣着的防空炮火冲向普林斯顿，在最为合适的时机将炸弹看似随意地扔下，漆黑的铁疙瘩宛若秋日落叶却有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白鹰船员发现这架突如其来的重樱轰炸机时已经来不及了，五百磅的炸弹不容抗拒地砸穿独立级轻母的甲板，迅速没入舰体，响起一声沉闷的爆炸。3XzJn7
“普林斯顿！”埃塞克斯迅速拉远距离。她很想冲上去看看发生了什么，受伤程度如何，但航空母舰的自保是写在第一位的任务，这是军令。3XzJn7
“没事，咳咳，你先准备轰炸任务...”普林斯顿被她的舰长搀着，捂着胸口脸色煞白，似乎确实没什么问题，咳嗽之后就缓缓直起身。3XzJn7
五百磅的炸弹而已，对独立级的轻母想来不会是太大的威胁，此刻远方的重樱主力舰船才是最危险的定时炸弹——挨上一下大和级的460毫米穿甲弹别说是埃塞克斯级，就算是哈尔西的指挥船战列舰新泽西没准也得回船坞躺上几月半年，直接沉了都有可能。3XzJn7
埃塞克斯正准备移开目光将注意力集中在调动舰载机寻找突然出现的重樱飞机的来源，普林斯顿突然又躬下身捂着嘴剧烈地猛咳，指缝间渗出血。她还想将血捂住，但很快普林斯顿不可抗地把它们全吐了出来，在甲板上染红一大块木板，触目惊心。3XzJn7
“损管队呢？！什么情况？！”舰长撑住普林斯顿使她不至于倒下，朝着地勤大吼。3XzJn7
立刻有人跑了上来：“报告！那枚炸弹穿透多层甲板！机库发生二次爆炸！”3XzJn7
普林斯顿拉风箱一般地喘息。她能感受到握在她双臂上的手变得冰冷，慢慢收紧加大了力。船只在一次又一次的爆炸中剧烈地摇晃，脚下的甲板变得炽热。3XzJn7
普林斯顿顺从地任由他们护送至舰长室。她将坐在这里等待最终的结局来临。血渍挂满她的唇角，她压抑着颤抖的呼吸，从逐渐合拢的门缝淡然注视着即将离开她的舰长和船员。3XzJn7
很闷热，脚下隔着一层防护的地方就是火海。她觉得自己快被这炙热的温度剥走灵魂，全身上下除了痛再没有任何知觉。她闭上眼睛，想在黑暗的视野里找一个支点撑住自己的意识。她的手伸入口袋，那里永远放着至少一张萨拉托加的照片。3XzJn7
“我带着救火队留下。她还有救。”霍金斯上校对舰长说，“还差一口气就能抢了你的舰长位，就这么丢了机会我可不甘心。”3XzJn7
舰长知道，这个即将与他交接的将士只是舍不得船。他没有拒绝：“留下吧。我和你一起。”3XzJn7
所有人都觉得他们的船能活下来。他们积极地参与损管工作，能帮上一点是一点，哪怕只是搬运器材之类微不足道的事。3XzJn7
她从无线电听见有人在大声叫她，挣扎着睁开眼，梳理混沌的思绪。3XzJn7
“伯明翰...”普林斯顿的唇边漏出几个音节。光说这几个字简直就要了她的命，普林斯顿的大脑在渴求着氧气，但她的肺不允许呼吸。3XzJn7
“是我。”伯明翰回答得干脆利落，用牵引绳把自己与普林斯顿绑在一起。“你会没事的。”3XzJn7
还是这样。伯明翰一直都是她的姐姐，无论普林斯顿属于独立级还是克利夫兰级。在她身边就能放松地闭上眼睛，所有的一切都会好起来。3XzJn7
普林斯顿稍微调整了一下姿态，让自己好受一点。她的心脏简直是在痛觉神经上跳动，每一次脉搏都是漫长的地狱之旅。她知道火已经被控制住了，只要经过维修就没问题。她想就这么睡过去，就不会那么痛苦，然而神经撕裂般拉扯她的思绪，终究只能半无意识地闭着眼。3XzJn7
她回想着听过的萨拉托加的歌，随便找出哪首在脑海中循环唱响。要撑住，撑过去就好了，萨拉托加前辈就快从皇家回来了，撑过这回，也许就能再一次与前辈并肩航行了。3XzJn7
“麦坎贝尔。”埃塞克斯眼看着重樱主力就在眼前，普林斯顿号依然在熊熊燃烧。米勒不知踪影，现在也顾不上她。3XzJn7
“看来我们俩得分工了。”埃塞克斯苦笑。“头一回觉得，要是我是维修舰就好了，不至于只能看着什么忙都帮不上。”3XzJn7
“别这么说，此时正该做的事只有航母能做到。”麦坎贝尔耸耸肩，“打就完事了。”3XzJn7
舰载机全数起飞。埃塞克斯控制着难得分出来的少量飞机直扑远方的重樱主力，麦克贝尔带着他的第十五航母航空舰队跃上天空，准备迎头痛击想来落井下石的重樱零战。3XzJn7
混乱，极致的混乱。重樱主力武藏号上空不知汇聚了多少白鹰航母的舰载机，那些零战舰攻与舰爆又都如此像是打不完的蚊子。麦坎贝尔的队伍一共才七架飞机，却得跟放羊似的赶着几十架重樱舰载机跑。3XzJn7
“哪里来的重樱舰载机，打都打不完！”麦坎贝尔罕见地咒骂了一声。3XzJn7
她落水的船员被周围的驱逐与巡洋舰捞起，又义无反顾地冲回他们的舰船。一支又一支水管架起，对着普林斯顿的舰体一顿猛浇。她被清空了绝多数装备与补给，显得比身侧的伯明翰要轻上好多，摇摇晃晃停不稳。3XzJn7
“会没事的。”伯明翰视烈火如无物，又一次轻声安慰普林斯顿。3XzJn7
有人在反潜，有人在防空。没有一位愿意轻易地离开，没有人能忍心弃一艘在熊熊燃烧的航空母舰于不顾。3XzJn7
她想起了很多，关于更改的建造方案与姓名，她双生的姐妹伯明翰，她跟着萨拉托加前辈转战南北。对布卡岛机场的压制，对巡洋舰队的迟滞阻击，拉包尔空袭，夸贾林支援登陆。感谢萨拉托加前辈的照顾，她积攒了足够的经验，足够支持她加入特混“第三分队”，和旗舰与最骁勇善战的正航们一起战斗。3XzJn7
她突然睁开了眼睛，惊恐万分，想大喊却已经来不及。3XzJn7
在她机库安静燃烧了五个小时的小火苗，突然窜起，毫不留情点燃了她装满弹药的后舱室。先是几枚鱼雷，随着它们的炸响温度飙升，然后是航空炸弹，是127mm子弹，是地狱猫备用的机枪。本该倾注于敌舰的炮火全在普林斯顿的体内炸了开，以比最猛烈的轰炸还要迅捷且不可控的速度。3XzJn71
爆炸撕开了一切。钢铁与血肉，生命与死亡，绝望与希冀。3XzJn7
巨大的云烟腾上高空，像一头冲着太阳腾起的长龙，耀眼火光足以灼伤一切。3XzJn7
伯明翰的上场建筑宛若加热黄油那般被毫不留情地吹飞。空气中充满了碎片，从微尘到几百磅的大铁块不长眼地到处乱飞，砸中船员，砸中舰艇，落入海面激起一处又一处剧烈的水花。3XzJn7
有人失去了胳膊，有人失去了腿，有人被刮伤，有人失去了生命。3XzJn7
伯明翰浑身浴血，枣栗色短发被血沾成了块状，遮掩那双瞬间再看不见任何事物的双眼。她被迫断开了与普林斯顿的链接，她甚至背负了比普林斯顿号更为严重的人员损失，就在爆炸的那短短一瞬。她只是默立着，望着被烈火吞噬的废铁，她的妹妹。3XzJn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