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岛是一个群岛,而用以链接这些岛屿的不是船只,而是一条条浮于海面的“空基路”,那是类似于浮桥和地基的海上装置,在潮浪翻涌的时候,依然能稳固中定,不摇不移。3XzJlN
布座町也归属于桑岛镇守府的管辖范围,虽然从地理条件看,它更靠近石菅镇守府,但在做最初规划的时候,它的确是被奇怪的划分到了桑岛镇守府。3XzJlN
所以,跟临北的那些岛屿不同,布座町这边既不用担忧北方舰队侵扰,也没有落得内陆城市那般枯朽腐烂的地步。3XzJlN
于此,布座町成为了一个独特的地区,这里安置着大量的退役舰娘,避免她们影响到内陆人群,还有就是这里的环境比临北的地区更好,但经济物资生活比内陆发达。3XzJlN
安全又发达,而且还有机会遇见传闻中的舰娘,所以布座町理所当然的发展起来旅游业,而这其中最火热的,当然就是见煦汌。3XzJlN
见煦汌处于布座町的最西端,它是两座通海的山谷之间的一个矮崖,矮崖上也没有什么植被,现在游客去往见到的彼岸樱和关山樱都是人工种植的,而通往崖顶的那一条绵延数公里的石阶和沿途古风建筑都是后面重建的景区。3XzJlN
不过,见煦汌之所以这么火热,其实还是有一层更深层次的含义,那就是此处乃是笹本一夫————当初尚且年轻的布座町提督,现在的云垰总督,对峙那最诡秘莫测的深海“琼楼”的地点。3XzJlN
琼楼,这个诡秘的深海被发现的次数屈指可数,但它的每一次出现,正好就是人类舰队吃了大亏的时刻,而这个名字最初的叫法来自苍黄,原本它是被称作“蜃楼”,只是由于信息不便的原因,在翻译中出现了偏差,所以联盟大多时候还是称其为“琼楼”。3XzJlN
当然,还有个说法是,音尘才是最早发现“琼楼”的踪迹的国家,只是当时出击抵抗的舰队被全灭了,所以才一直不愿发布资料,但又不想让苍黄为其冠名,所以稍微曲解了一下这个名字。3XzJlN
不过那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重要的是这位“琼楼”的能力和神秘性,一直都是联盟最为忌惮的。3XzJlN
毕竟它不像“朝歌”“洛修”“克莱门斯”“瑜柏”这样有着明显身份的深海头目,也不像南方北方西方东方这种有着明确能力的地区总旗舰,它就像一个幽灵,一个经常被忽略,但一提及就会背生冷汗的存在。3XzJlN
它就像是个鬼影,人人都说它存在,但却没有任何证明。3XzJlN
伴随着“琼楼”一并出现的是极强的电磁场,以及诡异的气象变化,但这些都是那些脱难者的一面之词,人为制造“琼楼”作掩盖罪行的理由次数,远大于人们真正面对“琼楼”的次数。3XzJlN
唯一有过影像资料和确切记载的,也是最后一次见到真正“琼楼”的时候,那是现在年近古稀的云垰总督,在还是布座町的地区提督,甚至不是桑岛海域的提督时,在布座町的西海域巧遇了“琼楼”,随后拉开架势开始了作战。3XzJlN
但说是正面交锋,可在大多数人的眼里,那或许只是“琼楼”没有在意,或是存心留了笹本一夫一命而已,根本算不得战斗。3XzJlN
可在那次战斗后,笹本一夫的表现却愈发火热,他在第二年的夏季攻势中是第一个打进1—5节点,他的舰队也是唯一的打进7-10的舰队,不仅寻回了遗迹中的核能芯片,而且他建造出来的那些舰娘,无一例外的都是战舰级、航母级。3XzJlN
随后,笹本一夫的声望越来越高,最终在第八次联盟会议上,他上任了云垰总督,由此一坐便是二十年。3XzJlN
不过,除却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为造物和事迹,见煦汌的景色的确值得一看。3XzJlN
潮涨又退,落阳余晖在海平面投出红晕橙黄的浓色,海鸥高空回旋的身影也被尽数印下,拍碎的浪花在礁石堆里隐没蔓延,呈现出奇妙的画面。3XzJlN
但是,今天的见煦汌却是相当安静,不仅没有熙攘的游客,甚至连道路两旁的商业街店铺也都纷纷关上了门,好如一袭古息打来,将其全全封印。3XzJlN
见煦汌的崖顶有一座府邸,那是后来打造的旅馆,只是现在旅馆内也没有多少闲往客人,只有一列列挺胸抬头、身姿挺拔的年轻士官,他们如古时守护皇宫的侍卫一样,就算是站岗也没有一丝懈怠,眼神中皆是含着热切的精光。3XzJlN
没有应答,青年只是将手中茶盏放下,坐在对案的老人便是不动声色的再续一杯。3XzJlN
若是常人得到如此礼遇,想来是会激动的颤抖,感叹着自己的幸运,感激老人的赏识。3XzJlN
但,青年只是瞟了一眼老人那宛若枯木的双手,就将视线投向了左侧————那位依着窗框将樱花摘着吃的黑发少女。3XzJlN
不过对于少女那“牛嚼牡丹”的行为,静坐于桌案前的青年和老人都没有阻止,只是待到茶将过半,青年才收回了视线,只是他依然没有回答老人。3XzJlN
窗外是如油画般浓郁的橘色海天,它同漆墨礁石碰撞,呈现出的美妙绝伦的天然之色,但落到少女的嘴里,却是成了————“失败的紫菜蛋花汤。”3XzJlN
“这个人家知道哦,是2055!”少女忽然转头,安静淡漠的脸上绽放出充满活力的笑容,“现在是六月二十二号,下午六点十二分。”3XzJlN
“嗯,到现在14965天零十二个小时,也就是359172小时……”青年略微点头,随后朝着对案的老人发问:“笹本,我的记忆不太好,能告诉我,在359172小时前,你对我说过什么吗?”3XzJlN
良久,笹本一夫才幽幽叹道:“那么,在两个月后,我会直接突破北封线。”3XzJlN
“哦?”青年蹙眉,语气也加重了几分,“你老了老了,脑子也跟着不清醒了么?”3XzJlN
呼!嘭!几乎是瞬间,在茶盏不慎落在桌案的那一刻,门外机械金属声燥动的那一刹那,一阵无形的激荡冲击从依靠在窗框的黑发少女体内迸发,也是在这一瞬,青年暴然起身,一掌抓住那老人的束发,一掌抵在对方的胸口,按住了老人藏匿在腋下的精巧装置。3XzJlN
剑拔弩张的局面并没有显现,鲜血还未绽放就被堵住了,刀刃还未出鞘,持剑人就被制服了。3XzJlN
青年扯出老人怀中的精巧装置,随后将其抛给窗框的黑发少女,而后者一把接过,然后随手丢进了自己的亚空间里。3XzJlN
暗秘的伏兵和设置没有任何意义,这既是青年绝对的能力,但也是笹本的故意为之。3XzJlN
不过,青年并没有如这位云峠总督预想的那样,对他施以怨毒的报复。3XzJlN
在将那精巧装置管束后,青年就一把丢开了老人,随后提起茶壶,依着那名茶洗手,好如刚刚触碰到了污秽不净之物。3XzJlN
“你自持的绝对强硬,无非是为了让热血冲头的年轻人为你卖命,那些正义的演讲说得多了,把你自己都弄糊涂了么?”3XzJlN
青年冰冷的蓝瞳被桌案上的茶水倒影成幽灵般的鬼火,太阳最终还是落了下去,没有灯火的房间内,只有暗淡暮色。3XzJlN
“所以我才说啊,你们云峠人很虚伪,明明是为了自己利益,却能说是大义,食人的恶行也能被美化成牺牲。”3XzJlN
云峠总督没有吭声,刚刚青年的一掌不仅将他的手腕按成了骨折,更是压断了他的肋骨,在这个年纪遭到如此重击,他的身体还是有些勉强的。3XzJlN
不过青年也没打算得到回答,所以他继续说了下去:“你贪慕虚荣,但又不愿拉下面来,你的正义,在四十年前的见煦汌就显现出来,不是最好么?3XzJlN
“再者,在三十年前的桑岛,你协同千木良修司一起出击,不也是可以做人类的英雄么?3XzJlN
“最后,你要是在这座旅馆下方埋设高磁暴炸弹,抱着与我同归于尽的念头,或是给联盟发送巡航导弹的坐标,不也是可以做回正义使者么?”3XzJlN
青年每说一句,就像是一把利剑刺透云峠总督的内心。3XzJlN
“你不就是希望在夏季攻势的时候,笹本宏可以进入7-12么?这种事情,你可以求我啊,为什么要用‘你们不这么做,我就直接带着云峠所有舰队突破北海’的拗口说法呢?”3XzJlN
“同流合污,还是狼狈为奸?你都做了四十几年的叛徒了,现在才幡然醒悟,是不是太无耻了?”青年说,“而且你是醒悟了么?显然不是,你只是觉得自己有了可以和我们讨价还价的本钱了,想在我的跟前叫两声,试试能不能吓住我。”3XzJlN
“骨气,你没有,能力,你也没有,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你这个位置是我的赐予,以及那些你背叛的人的尸骸建立起来的。”青年说,“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还挺聪明的?那我现在就告诉你,你的那些小动作没有一点意义。”3XzJlN
“你……说什么?”云峠总督的脸色总算是出现了别的变化。3XzJlN
“你最开始说,你要发动云峠所有的舰队来攻击北海,可你真的能唤动你的那些学生么?你以为他们被你那拙劣表演所感动了?你以为,他们就没有瞒着你?3XzJlN
“你以为,你朝着联盟发送标记,那些导弹就会如愿飞来,将这里夷为平地?3XzJlN
“你将从我这里得到的芯片所建造的战舰,安置到了联盟的其他镇守府,你不想被我所掌控,你不愿云峠的舰娘都是深海,你以为自己做的很漂亮?3XzJlN
“我没有质问,你就以为我不在意?我没有阻止你,你就以为我没有发现?”3XzJlN
“最后,你最蠢的,就是妄图借着自己的死亡,破灭我的计划,你想故意激怒我,让我杀了你,然后你的后辈就会接替你的班,联盟就会因你的死而动乱,然后开始重视深海……但事实却是,你的死,会让垂涎这个位置的云峠提督们引发内乱,而联盟也会借此剥取对云峠的援助,削弱云峠地区,随后打着联合舰队的名头,在云峠建设军事基地,逐步控制北陌海峡的海上运输线。”3XzJlN
云峠总督被青年提了起来,随着他的步伐,两人缓缓来到窗边,而总督孱弱的身躯在海风的吹拂下宛若枯死的蒲公英。3XzJlN
“高空抛物可是犯罪的哦?”少女让开了位置,“不过咱们也不是人,应该也定不到我们头上才是。”3XzJlN
青年瞟了一眼海面,暗色海天如一团凝滞的泥浆,原没有之前的璀璨耀眼。3XzJlN
“如果是在月夜落樱的潮涌下死去,应该是很符合英雄的落幕吧?但就像我说的,你不是个英雄,所以死的时候,也没有那样的结局。”3XzJlN
总督的身躯被提上了窗框,只要那只提着他后领的手一放,他就会坠入海面————也可能是那片礁石。3XzJlN
云峠总督的声音有些颤抖,当然不仅是声音,他的身子也开始颤抖起来。3XzJlN
“是么?你学生比你更年轻更有活力,而且更听话。”青年说,“给我一个除了‘情怀’之外的理由吧,笹本。”3XzJlN
时间几乎被凝滞了,但就在青年的手落放的那一刻,总督终于是拉着嘶哑的声音吼道:“所有!所有的都可以交由你们来支配!”3XzJlN
随后,总督感到后颈被一股强力拉扯,他重新跌回到了房间,只是在那种刺激下,他已经没有别的情绪了,只是瘫软的倒在榻榻米上,惊魂未定的看着天花板。3XzJlN
那之后,没有应答,也没有任何威胁的“没有下一次”,房间内静的可怕,只能听见总督一人的费力喘息。3XzJlN
窗外的重樱随着夜风飘进房间,而窗边早已没有青年和少女的身影。3XzJl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