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段时间，她收到了妈妈发来的进门请求，同时也听到了敲门声。某些社交习俗在这个时代依然保留了下来。3XzJn9
因为提前成年的关系，她已经不能强制打开你的门锁了，战术电脑说。3XzJn9
她注意到它开始越来越多嘴了。也许是因为她自己还没有意识到，她其实蛮喜欢和它说话的。3XzJn9
房门滑开，她妈妈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在她印象里，妈妈始终是那种文静贤淑的传统女性，不过绝不愚昧保守。良子可以很容易地想象出她在实验室里辛勤工作的样子——虽然良子的想象图也有些模棱两可，总是一个对着机器忙碌的模糊身影。很难想象她妈妈会对着谁指手画脚，不过如果良子的理解没错的话，她的工作里面其实也包含了那种内容。不过说真的，她对妈妈到底了解过多少呢？3XzJn9
她走上前来，面对着床上蜷成一团的良子，不过没有像平时那样坐下来。在良子现在的角度看去，她的身影显得莫名地高大。3XzJn9
“那个，我，呃——你大概已经知道真相了吧，”她妈妈有些结巴地说。3XzJn9
“没错，可以这么说，”良子看着天花板，心不在焉地答道。“我——”3XzJn9
她不知道这种场合应该说些什么，而她妈妈尽管挑起了话题，但也是一言不发，没有给她什么台阶可下。3XzJn9
“新手镯？”她妈妈指着良子的手腕问道，语气有些呆板。3XzJn9
“哦，是的，”她也同样呆板地作答，抬起手腕给妈妈看着。“别人送的。”3XzJn9
“我记得你那天也戴着这东西，”她妈伸手握住她的胳膊说。“但我一直没能仔细看看。”3XzJn9
“一个征兵官，”良子编了个能说得通的理由。“怎么了？”3XzJn9
两人一言不发地坐了一会，然后她妈妈深吸了一口气，说道。3XzJn9
“良子，我们以前不可能跟你说这些，”她妈说，仍然低着头。“我们——”3XzJn9
“我们能怎么办呢？”她自问自答着。“我们不可能跟一个小孩说那种事情。而且说完之后又能怎么样呢？难不成给你做顿红豆饭吗？就算告诉你又有什么意义呢？而且要是被别人知道了，我们可能会被炒鱿鱼的。”3XzJn9
“就这些？”良子不无怨毒地问。“不打算解释一下伦理问题什么的？”3XzJn9
“嗯，我也想过了，”她的语气平缓了很多。“就是——也没有别的选择，对吧？”3XzJn9
说话时她抬头看着母亲的视线。妈妈也看了回来，审视着她的态度，意识到良子想要听到的是一个严肃的答案。3XzJn9
“当时也有几个别的方案，”她说。“但是效果都没有这么好。而且我一直觉得现在的做法有一种独特的优雅感。”3XzJn9
“你根本没有打算告诉我，”良子责问着，小手紧紧握住了床沿。“我可以理解你们从前为什么瞒着我。说实话，那确实也不关我什么事。但是现在呢？我已经契约了。这是说明真相的最好借口。所以爸爸就跟我说了，但是你还是打算瞒着我。”3XzJn9
她越说话音越高，不过还是没有达到大喊大叫的程度，甚至连“高声”也算不上。3XzJn9
“是，”她妈说着，转过视线，把脸上那副“给我等着瞧”的表情藏了起来。3XzJn9
“我——”她本来想说些什么，但又停了下来，重新组织着语言。3XzJn9
“把克隆体的事情放在密级二以上也不是没有理由的，”她清了清嗓子。“并不是害怕公众的反应——那还算是可以接受的。主要是心理健康上的考虑。根据心理卫生部的推测，一旦知道了自己的身体可以随用随扔，大部分的女孩子会受到一定的心理打击，而其他人则会变得过于冒险。这些影响会随着年龄增长而自然减弱，但是——总之，不管怎么说，大部分人直到从水箱里醒来之后才会听到解释。而且如果情况允许的话，我们也可以声称那是一个再生池，那么做的次数也不算少。但是一般情况下，我们觉得在伦理上，她们是有权利知道自己已经换了身体的。我们同时会劝她们不要告诉别人，也会解释理由。这不可能严格执行，但效果也还算不错。”3XzJn9
“妈，你听起来就像个电脑，”良子微带怒意地说。“而且就算我接受这个泛泛的理由，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你很清楚我是想要知道真相的那种人。难道你真以为我有那么脆弱？不管你怎么想，妈妈，我可不是豆腐做的。”3XzJn9
“良子，我只是想要保护你，”她妈捏了捏她的手，说道。3XzJn9
“保护我？”良子问着，声音微微高了起来，两手再次紧紧地握住了床沿。“所以你们连家里的事情都要瞒着我？”3XzJn9
“噢，没错，我看过自己的档案了，”良子解释道，眼神在母亲高大的身影面前毫不退缩。“至少是没有涂成大黑疙瘩的那一部分。我她x连自己的心理评估都看不到。总之，我已经知道志筑家族和黒井家族都是怎么回事了。还有我的外曾祖母死于暗之心的作战什么的。难道你觉得我会愿意被蒙在鼓里？连亲戚的事情都是？以前不告诉我也就算了，但现在这些人可都是我可以利用的关系啊，妈妈。我——我不是说我只在乎关系什么的。但是你难道就这么不信任我？我是什么，笼子里的小鸟吗？”3XzJn9
怒气上涌的良子甩开了她妈的手，气冲冲地瞪着对面的墙壁。缩着肩膀的她显得愈发矮小。3XzJn9
“我本来想明天告诉你的，”妈妈略带歉意地说。“送行会的时候，我——我邀请亲戚们过来了。我没有都列在名单上，但是她们会过来的。人不多，不过几个关键的人都在。”3XzJn9
“至于以前为什么瞒着你，我想大概也已经是白费力气了吧，对不对？你最后还是签了这个该死的契约，不是吗？”3XzJn9
一段漫长的沉默。良子感到她妈妈的反应莫名地显得有些突兀，并不符合她平时的一贯性格，或者是她行会科学家的身份。但她又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3XzJn9
“妈妈，为什么？”她问。“为什么你要这么反对呢？我知道有些家长确实如此，但这不像是你的性格。我始终搞不清楚这是为什么。”3XzJn9
她站了起来，突然的动作甚至让良子没有来得及阻止。3XzJn9
“妈妈，”良子说。“最后一个问题。求你了。我真的很想知道。”3XzJn9
说实话，在过去的几天里，她脑海里有一个针对父母的问题已经逐渐成型。现在作为提出的时机应该也不坏。3XzJn9
“我一直很奇怪，”良子说。“既然你们俩都是正式的研究员，为什么我们总会缺少分配券？研究员的工资不是很高吗？我还记得你以前的借口，但现在我已经无法相信了。就算现在不是全职，你和爸爸每天晚上也还是在上班，所以怎么说也应该有些津贴的吧？而且生我以前你们也有些积蓄吧？还有姥姥的军属补贴呢？”3XzJn9
“我们应该有不少才对，”良子说，试图继续保持一种高压态度。“我朋友家里的收入来源比我们少不少，但她们起码不会连合成器都修不起。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的分配券都花到哪里去了？”3XzJn9
她的眼神把她妈妈的脚步钉在了原地，一时间两人都在观察着对方的反应。3XzJn9
“考虑到基本配给足以维持小康，女儿契约的概率和家庭总收入就成了正比关系，”她妈说，语气又像是在照本宣科。“家里越富裕，契约的可能性就越大——真正贫困的特殊家庭除外。我们只是想要利用一下这种社会经济学现象。本来是准备等你过了契约年龄之后再全都划给你的。现在我觉得……还是直接给你得了。”3XzJn92
震惊和困惑同时袭来，良子不知道自己脸上会是一副什么表情，不过妈妈没有留给她继续追问的机会，而是转身逃出了房间。3XzJn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