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子突然意识到这可能是跑题最远的一种问法，但现在已经覆水难收了。3XzJn9
少女在挡板边缘停住脚步。她一手搭在上面，透过挡板看着对面的摩天楼，看着中间来回的透明管道和行人走道，以及现代城市里其他的林林总总。3XzJn9
“你居然还记得，”黒井奈奈说。“我还一直怕你会忘了呢。这是我给你的那只吗？”3XzJn9
“我很高兴，”她说。“我还以为是香菜さん给你的呢。”3XzJn9
“我平常不怎么戴这东西，”黒井奈奈回答着良子已经没有在意的那个问题。“除了特定的社交场合之外。我一辈子大多数时间都在用假身份生活，而这样一副手镯在某些人眼里就跟红光大作的警灯没什么两样。上一次是我因为工作关系路过这里，所以就顺路来看看我侄女。偷偷地。不管过了多久，离家在外总不是那么好受的。”3XzJn9
“那为什么要送我一只？”良子问。“那不也是相当冒险的吗？万一我上网查了呢？这几年我一直把它扔在抽屉角落里，所以你算是走了运，但前两天我走到哪里都带着它，而且——”3XzJn9
“为什么大家都没有注意到？”良子问。“虽然我没有留意，但我觉得我妈肯定是见过了。而且我还在杏子的教团总部里戴着它晃来晃去，甚至还参加了她们的神学会会议。可是好像谁都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3XzJn9
“就算她们认了出来，为什么又要特意提到呢？”她说，语气在温柔之中透着犀利，让良子联想起了自己的母亲。“而且，这只手镯也没那么出名。很久以前，这东西的作用是让素未谋面的家族成员也能互相确认身份。我不知道多年以来她们到底是怎么守住秘密的，不过家族的命名习惯形成以后这东西就不那么重要了，而人脸识别出现之后它更是彻底失去了实用价值。现在的我们已经不再把手镯的事情当作秘密，但同时谁也不再会刻意记住它的含义。真是可笑的对比啊。”3XzJn9
“总之，我送你那个纯粹是一时兴起。真正冒险的地方只是你可能会给你妈看，但我愿意冒这个险。我一直对关于你的那项家族决议不敢苟同——不过现在先别问，我待会会告诉你的。”3XzJn9
“你相信教团那套说辞吗？”最后她问道，不过仍然没有抬起头。3XzJn9
良子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吃了一惊，既是因为话题的转换有些突然，也是因为她并不知道自己的答案。最近谁也没有和她讨论过这种信仰问题。要是放在上周她一定会自信满满地回答“不信”，但是现在……3XzJn9
“不，不用说了，”阿姨抬头看出了她脸上的矛盾。“你不用非得回答。个人而言，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相信她们的说法，但这几年经历的一些事情让我觉得她们的信仰并不完全是空穴来风。”3XzJn9
良子眨了眨眼，对这个和自己不约而同的回答感到有些吃惊。3XzJn9
“过去二十年来我一直在追逐着暁美焰，”她说着，再次看向了透明挡板的彼方，没有对上良子的视线。“名义上我还是隶属于内部保安局的，所以偶尔我也做些别的事情，但暁美焰的搜索才是我的本来任务。对了——”3XzJn9
“——我觉得我应该没必要告诉你这些，刚才说的内容已经算是破坏纪律了。如果你跟外人透露哪怕一个字，咱俩可就都有大 麻烦了。”3XzJn9
“内部保安局？”她皱着眉头问。“没有这么个——”3XzJn9
“你查不到的，”阿姨说。“要有密级三才行。我们属于暗之心的一部分。如果说行会里的秘密警察是谁的话，那就是我们。没有听起来那么可怕——不过某些执法行为在纪律委员会的法律框架里难以实现，有时候也会违反执政体的某些规定。总而言之，我们做的都是那些灵魂卫队做不到的事情，至少是在法律框架内做不到的事情。执政体不大喜欢我们，但一般也不会太多干涉。”3XzJn9
“你知道，很久以前我曾经是她的徒弟。在她所有徒弟里面我并不是入门最晚的，但却是唯一一个在内部保安局里任职的。我想这就是她们把这个任务交给我的原因吧。我——”3XzJn9
“自从暁美焰失踪之后我们一直想要找到她的行踪。和一般人所知的不同，在刚刚失踪的时候她确实留下过一些痕迹。有证据表明，在最初的几个月里，她曾经途经过一些重要的交战地点，暗地里用她的结界协助过作战。我们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在众目睽睽之下隐藏自己的，但过了一阵之后这种痕迹也就断了。那才是她真正失踪的时间点。二十年来我们一直追寻着各种线索，报上来的目击记录，身份不明的魔法少女，诸如此类。但每次不是死胡同就是恶作剧、观测错误，或者别的什么东西。真正令人迷惑不解的是——”3XzJn9
“那个，我不能什么都告诉你。但是我也不是在毫无理由地闲扯。这是——呃，这也是我至今为止都没有过来看你的一半原因。都是出于保密上的考虑，要是我连家人都没有就更理想了什么的，但也是因为——”3XzJn9
“我想你已经对我顾左右而言他的态度感到厌烦了，”阿姨的声音放缓了一些。“那我说实话吧，你妈选择了让我转达而不是直接告诉你完全是出于一个现实原因。因为和她不同，我可以直接发送记忆。”3XzJn9
“这样会省很多事，”就被面前的少女打断了。“我们先坐下来吧？”3XzJn9
良子环顾四周，但是附近根本没有什么椅子。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坐在了草坪上。3XzJn9
“我花了很久才拼凑起来这些内容，”阿姨也跟着坐下说。“真的很久。里面很多画面都不太清楚，因为那时还没有什么战术电脑，也没有什么‘过脑不忘’，但一个奇怪的副作用是这也让无关内容减少了好多。用过VR吗？”3XzJn9
“不一样，”黒井奈奈说着，摇了摇头，“但反正我要你坐下来其实也是因为这个。视线不要动，需要传一会。”3XzJn9
两人对视良久。良子还是头一次知道，有些数据的传输是需要时间的。3XzJn9
接收完成，战术电脑说。你可以随时打开这段记忆回放。我建议你闭上眼睛。你想要部分沉浸还是完全沉浸？3XzJn9
她看着面前的少女。黒井奈奈微微皱眉，似乎担心着什么。3XzJn9
请打开完全沉浸，良子说着，想起了缎带之间的神启过程，不知道这次会不会还是那种感觉。3XzJn9
然后她打开了那段回放。一瞬间似乎毫无变化，但紧接着周围的世界就消失不见。3XzJn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