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小林拿着一沓合同出现在地下马道的入口处，截住了正准备入场的祓禊。3XzJqO
阴暗的通道里，男人的声音来回反射着：“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嘿，别和钱过不去好吗？”3XzJqO
“不可能。”白发的马娘，脚步和话语都顿了顿，“我决不会作那种违背准则的事。”3XzJqO
“那你简直是个傻瓜！天大的傻瓜！淦！”小林气急败坏地走到她跟前。“你都已经来打黑赛了！还有什么准则是你好意思坚持的？！赚大钱的机会就在眼前！为什么你就是不肯妥协一下呢！”他痛心疾首地把合同卷成纸棍，在她的锁骨上又戳又敲，“你来这里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赚钱吗！想想！祓禊！想想！只要你在最后稍微演一演，把冠军让给她们，我们就能从你高达15：1的失败赔率里大赚一笔！你能拿着远超比赛奖金的博彩回报回家！那么大一笔钱！比你这个月跑过的所有比赛的奖金加起来都多！那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3XzJqO
“总有一些东西是超越金钱的存在。”白发的马娘望着通道另一头的光亮，再一次迈动步伐，“利用和共谋是有界限的。”3XzJqO
而却男人紧追不放；“我不是在求你！你最好乖乖签字！”3XzJqO
祓禊感觉到他的紧张，以及一种被一而再再而三拒绝所造成的怒火上腾。3XzJqO
“不，我决不会签字的，”她紧咬牙关说道。“无论你想要做些什么，我都不会签字的。”我不会让自己的底线一再退让！3XzJqO
小林摇摇头：“没关系，你这样的人我见得多了。你们太骄傲，不懂得妥协……”3XzJqO
祓禊加快了步伐，快步向出口走去，而在她身后，男人各种各样的怒吼回荡在冰冷阴暗的通道里。她打定主意，任凭小林如何喊叫，她都绝不会回头，或者放慢脚步。3XzJqO
在地下马道的最后一段距离上，在白发马娘踏出的右脚距离骄阳投下的光辉还有一步之遥的距离上，在一个呼吸所要耗费的时间距离上，在最后一刻，表情狰狞的男人绕过白发的马娘，挡在她身前。3XzJqO
“你会后悔没有答应我的，我保证，”小林咬牙切齿地说道。“这是最后一次提醒。”3XzJqO
“我不会签字的，小林。我决不容许。”祓禊也怒气冲冲，绕过他往旁边走去。3XzJqO
“或许吧，”祓禊回答，“但我到目前为止都未尝一败。”3XzJqO
狼端详着面前的名单。这名单上每一个名字都一一对应着今天参赛的每一个选手，也同样对应着一个独属于她们个人的，关于失败和一个被绝望、破灭的幻想所吞噬的生活的故事。怪不得他们要把这场比赛伪装成慈善比赛。3XzJqO
“我不相信那只狐狸会如此大发善心，”她边说边快速地翻阅面前的这一沓文件，“仔细算算这里面的成本就知道他的动机绝对不纯。除非他真以为自己是什么慈善家，否则他绝对不可能作出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行为。”3XzJqO
“这些被他十二亿奖金吸引来的赛马娘——如果这份名单上的调查结果真实可信的话——她们都是刚从地方学校完成出道，没有中央入学资格的新马级赛马娘。没有资历，没有名气，没有胜利——如果不是那只狐狸的宣传，我确信这场比赛绝对没有这么多人的来看——就算是把博彩收入一起算在里面，他也不见得能收回门票钱……”3XzJqO
她没有找到那个名字。一种奇怪的安定感因此浮上心头。3XzJqO
“那只狐狸绝对不可能让自己吃亏的。他把这么多钱砸在这些一无是处的废物身上——饮食起居，日常训练，也许还可能有意外受伤而额外损耗的医药费——哦，看看这儿，他们做的漂亮事——除了马娘，甚至那些跟着来的训练员也一起留了下来，所以我之前提到的那些费用还要再翻上一倍……”3XzJqO
狼把文件一拢丢到一边，“啊……阴谋。”她不屑地笑道，“我想知道他在计划什么。”3XzJqO
狼群之主还想说什么，但下一秒她就剧烈地咳嗽起来。3XzJqO
趁狼捂住嘴埋头咳嗽，浪客撇撇嘴，插话：“你不知道吗？我还以为这种事情早就不是秘密了。”3XzJqO
“亲爱的狼，”浪客笑笑，“你离开我们的圈子太久了，不了解这种新兴的行事方式对他们来说有多好。”3XzJqO
他站起来，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插在裤兜里，踱着步绕着来回。3XzJqO
“掌权者花了大力气来打击我们的买卖，每一次的麻烦都比上一次更大，更危险。但我们之中有些人就是没办法放弃。不仅继续铤而走险，甚至面对那些猎犬也还是说动手就动手，简直不要命……啊，说过了。总之他们发现，要是把货物交给赛马娘来运输的话，成功送达的几率要比他们用其他方式的几率高得多，所以……”3XzJqO
“就像现在这样——诱骗，甚至控制。”他摇了摇酒杯，“你先前说她们有训练员，但其实那并不是。那是引荐她们来参赛的地方帮派接头人，他们为这些马娘做了人身担保，所以，别看他们好像是什么形影不离的那种组合，实际上他们只是监视者和被监视者的关系——不过那些马娘嘛……她们很胆小，只需要稍稍威胁一下就会乖乖听话”3XzJqO
浪客等她缓了一会儿，咳嗽声不再那么撕心裂肺，才继续讲下去。3XzJqO
“也正因如此，没几个人会猜到一个送外卖的马娘包里会有那么多危险的东西。她们甚至不会遭到盘问，因为她们是赛马娘，和这些东西扯不上边。”3XzJqO
“这是在玩火。”她腾地一下站起来，“他们怎么敢？如果他们被发现做出这种事情来，那些官僚就会有理由把他们的家族彻底捣毁，然后那些官僚会继续得寸进尺，直到把我们所有人都找个借口从世界上抹去。”3XzJqO
浪客这还是第一次见到狼对一件事有这么大的反应，以前不管是什么事，她都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3XzJqO
男人思忖片刻，笑了：“你的家族占据港口，我的家族则拥有尖顶剧院，但狐狸他有什么？他在进入并掌控房地产行业之前，就是靠着卖货起家的——他就算不为那百分之三百的利润践踏法律的面子，也该为了那百分之一百五的利润去铤而走险，否则他要怎么样去维持一个财团的运转？”3XzJqO
“愚蠢！”狼毫不客气地怒骂，“这无可救药的蠢货，迟早有一天会成为内圈崩溃的开端。”3XzJqO
“那也得让他等得到那一天。要是他不这么做，他的家族早就提前崩溃了。”浪客话锋一转，“我记得你也在投资赛马？那封推荐信，怎么？你也在干这事儿？”3XzJqO
“那不一样。”她带着怒气否认道，“我投资的那位马娘会带着我的家族从阴影下离开，而狐狸的这一群马娘只会拉着他的一切往地狱奔去！她和她们不一样！”3XzJqO1
“这么一说，马娘们还真是奇妙呢。”浪客举起酒杯，“敬她们的三女神，好吧？”3XzJqO
闪亮而洁净的护栏，热情的西服侍者，苍绿点缀的天棚和雍容华贵的雕刻。一名白衣男士端着酒杯站在栏杆后，一个黑衣的小个子双手环抱站到了另一边。3XzJqO
她从出了通道之后就站在这里看，从近处一点点往远，直看到两眼发酸，看着距离最远的看台顶部出神。在这么长一段时间里，那个地方出现过的观众模样的人，就只有那个白西服和黑色的小个子。3XzJqO
祓禊看着那个黑色的小个子身影四处张望，目光和注意力全集中在对方的头顶——两个像是某种致敬青蛙眼睛的圆形设计，均匀分布在兜帽上自头顶划下的中线两侧。并不好看，给人的观感很怪、很滑稽，像是缺少了什么东西似的违和。3XzJqO
谁会这样设计衣服啊？白发的马娘在心里吐槽道。边吐槽她就边用手抓了抓头顶，想要尝试和那位不曾谋面的服装设计师隔空神交一番，问一下对方是怎么想到在头顶上做这样两个奇怪的设计的。3XzJqO
旁边其实有另一个马娘在，跟她相隔不远，几次在她转头时都张了嘴想跟她说话，或者故意哼哼唧唧两声弄出些动静来，想让她注意。但她都假装没看到没听到。3XzJqO
她想一个人静静，并且她的确不愿意和这些不出三句话必然生气的“室友”聊天。3XzJqO
她们到底在生什么气，祓禊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她对待一个正在气头上的人的唯一办法就是离开，让自己和对方离的远些，留出空间来，让宁静的时光去安抚每一颗躁动的心。3XzJqO
然而那个地方太小，太逼仄，就算是两张架子床中间的小小空处，对于两个被上下铺隔开的马娘而言，也能算得上相对意义上的远方了。3XzJqO
她想找个遥远的地方，而现在，双目所及的一切，每一眼对于她来说都是陌生的远方。3XzJqO
远方啊……远方有什么呢？她胡思乱想着，天马行空一样的想着，远方到底有什么？诗?还是画?还是……3XzJqO1
【先生们，女士们！欢迎来到我们的赛场！终于，我们的比赛要开始了！】3XzJqO
广播骤然响起，赛场逐渐喧闹，人群在高呼，马儿们在摩拳擦掌。3XzJqO
她眨了眨眼，收回了思绪，看向那广阔的草地赛道。3XzJqO1
她们要准备进行热身，再是入闸，接着就要在所有人的目光中等待，一直等待到那一声令下……3XzJqO
这么一想，她们真就和笼子里的斗兽一样了。不仅同样在比赛开始前被关在笼子里动弹不得，甚至在比赛开始时都是同样，笼门一开就是你死我活、倾尽全力的拼命。3XzJqO
观众欣赏她们的奔跑就和欣赏斗兽的争斗一样，越是混乱，越是出乎意料，就越是精彩，越是乐在其中。3XzJqO
克里格撑在护栏上，下意识地咳嗽的两声，扯了扯兜帽。3XzJqO
她已经记不得这是多少次站在这种高度去评判那些马娘了，除了祓禊，她从来没对任何一个马娘有过那么强烈的求胜欲望，甚至连小栗帽都不行。3XzJqO
是在下一场URA的比赛上等待夺取下一次胜利，还是在某个默默无名的地方静静地等待呢？3XzJqO
黑发的马娘在心里对自己讲，忘记她吧，她不出现在这里才是最好的结果。3XzJqO
白发的马娘低声地对自己说，忘记她吧，别期望这些马娘能和她一样醒目。3XzJqO
或许只是想转移一下注意力，免得脑子里的纷纷扰扰干扰了她的思考。3XzJqO
她轻轻叹了口气，两眼聚焦，朝着视线的中央送出目光。3XzJqO
无关紧要的景色，无关紧要的人物，无关紧要的表情……3XzJqO
然后是一对炯炯有神发光，好像里面在闪着某种光芒的双眸。3XzJqO
“嗯啊？！”她的手猛地抖了一下。那对眼睛？！那种样子的眼睛是？！3XzJqO
那是——3XzJqO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