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们都是听了什么忽悠才来这鸟都没几只的地方的?”3XzJng
他说完笑了一下,以目光丈量又一次了一下身下这张硬板床,心下感慨声窄得像棺材,又觉得不吉利,遂呸了一声,调整了一下躺资,把身下叠好的豆腐块军被压得更榻了些。3XzJng
“没考上好大学,来部队里说不定能有个好出路,这不就来了吗。”他斜上铺的室友探出头来。“你不说你家里早已经给你安排了工作,怎么,还要出来锻炼一下?”3XzJng
“恭喜,你猜中了。”他将军服团成球,朝着上铺床板做了个传球动作,布料撞在木头上是一声闷响:“你呢?”3XzJng
这句话被一阵细小的零件碰撞声打断了。他看向盘膝坐在他身旁——也许算是隔了条近似于无的过道——床铺的青年,不由得无奈笑了。3XzJng
被这么叫了,阿姆斯特朗只是说请稍等,随即四下里安静得便只能听见换气扇的声音。他从整理妥当的工具箱挑出三极管,朝着被他拆成半碎的收音机比划了一下,又捡起一枚螺线管,取出几根锡线,将电烙铁插上了偷偷带上船的铅酸电池。3XzJng
埃塞克斯号航空母舰正稳稳驶向珍珠港。发生在亚洲那块半岛上的战争早已不是新闻,他们对于即将面对的命运多少也有些心理准备。然而,这毕竟是他们第一次乘坐军舰远航,兴奋之类,应当都属于允许存在的情绪。3XzJng
他上铺的兄弟探着脑袋看阿姆斯特朗做完这些,无不纳闷地问:“你又是为什么来参军的,阿姆斯特朗?也是因为没考上好大学?”3XzJng
“你问这个问题,真是自讨苦吃。”阿姆斯特朗没说话,他身旁的这位倒是打趣般笑着说:“他可是考上麻省愣是没去的家伙,我和他来自同一个地方——他可出名了。”3XzJng
“麻...?!”上铺的这位猛一抬头撞上天花板,捂着脑袋喊疼:“为什么呀?”3XzJng
“因为离家有些远。我的一位在麻省读书的朋友说,那样很不方便。我听从了他的建议。”3XzJng
阿姆斯特朗的指尖划过电容器和装有四个与非门的电路板,在脑中整理电路的逻辑,判断是否正确。而后将电烙铁贴上了部件,锡线紧随其后。它们像蜻蜓点水一般从一个个焊点越过,轻巧而富有节奏感。3XzJng
上铺这位似乎是想大声抱怨,终究没能整理出什么话语,只是希望能降低血压似的长叹了一口气:“世界的参差。”3XzJng
“好了。”阿姆斯特朗把收音机的外壳装了回去,将电源线插上了电池。然后往开关处一伸手,一拨,什么声音也没有。阿姆斯特朗没有表现出什么,侧着头有些好奇地静候着。3XzJng
“不知道。”阿姆斯特朗喃喃。“是一个在现有条件下没办法监测可靠性的实验器具呢。”3XzJng
“实验?对谁?你就拨了那么一下?”他身侧的同志说。3XzJng
阿姆斯特朗眨了一下他好看的蓝灰色眼睛,思考着如何解释能简单些。3XzJng
“你们难道不好奇吗?关于...国会议员曾经在节目里谈论过舰娘的原理吧?”3XzJng
“大概我比较奇怪吧。”阿姆斯特朗笑,“对那句‘脱胎于有机的意识’,我一直很在意。所以从登上埃塞克斯号航母以来我就经常去找埃塞克斯说话。那个女孩在每一次对话刚开始的时候都会显得很冷漠生硬,如果带着看待器具的心态去,她会一直处于这样的状态。但如果将她看成普通女孩,她很快也会表现出与人类没有区别的立体的性格——这些是我目前观察得到的结论。”3XzJng
“啊——”上铺的这位给了个上扬的语调,听起来还是没有什么兴趣。“难怪大家对那个家伙都避之不及唯你三天两头凑上去。说句难听的,要不是你考核成绩优秀,看起来也不像是神经有问题,大家早把你当异类了哦——虽然其实早有人看你是斜着眼睛的了。”3XzJng
“所以呢?你把收音机拆了又装,是要做什么?”他身旁的这位依然持续着将衣服当成篮球的游戏。3XzJng
阿姆斯特朗忍不住伸手拨了拨收音机天线。“如前文所述,是个实验。我想明白这‘有机的意识’究竟是传感器与计算机处理后造成的假象,还是,舰船真的会有意识。”3XzJng
“你做了什么?”阿姆斯特朗斜上铺的士兵终于再一次说话了。3XzJng
他把收音机关了又开,有点像汽车打不着火时下意识多试几次。“我改装了LC震荡电路,让这台收音机能够发出一个特殊频段的信号——如果不是天文馆之类的设施绝对不会配备相应接收设备的那种,包括航空母舰。军舰的无线电设施用途是通讯,这样的频段只会被当成噪音排除。可如果真的是船本身有意识,就另当别论了。”3XzJng
他抬起头,直起身,说道:“航空母舰本身就是由金属构成的对吧?”3XzJng
“啊!我明白了。”他斜上铺的兄弟难得提高了音量。“如果舰娘是军舰本身,她一定能通过钢板的共振察觉到异样。”3XzJng
“我现在只有一个感想。你这家伙啊——成为工程师或是在大学当老师什么的都会是很好的选择吧。跑来参军到底是为啥啊。”他身侧床铺的士兵把反复抛接了不知道多少次的军服外套朝阿姆斯特朗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不过被后者立刻接住了。3XzJng
“我也不知道...”阿姆斯特朗喃喃,旋即又笑。“要是知道就好了。”3XzJng
然而房间里忽然传出了笑声。这让除了阿姆斯特朗的三人都是脊背一凉。3XzJng
“啊!抱歉...那个——这个频率,想让我给你回话未免太为难我了。下次发完信息,请务必把收音机的接收频率调至正常无线电会使用的范围,非常感谢。”3XzJng
“她居然会笑诶...”在阿姆斯特朗上铺的士兵压低声音嘟囔。3XzJng
阿姆斯特朗皱眉:“恕我冒昧,你现在又是如何连上我的收音机的呢?”3XzJng
“我不得不动了一下它的电容——如你所想,我是舰船本身。被带上了舰船的一切也会受我支配。”3XzJng
“诶...那还真是了不得了。”阿姆斯特朗感慨。“那么,作为检验——请问我发送的信息是什么?”3XzJng
“是用摩尔代码写的‘愿意解答一下我的困惑吗’。加密方式倒是很简洁呢。”3XzJng
“毕竟无线电频率本身已经很复杂了,想往里塞信息只能用这个了。”阿姆斯特朗笑。3XzJng
“对了,你带上船的那两块铅酸电池——我就帮你保密了,可要小心别短路了。”3XzJng
“还是想说一句——”他旁边床铺的兄弟叹气似的开了口,在阿姆斯特朗关上收音机之后。“你这家伙到底为啥要跑来当兵啊。这么有求知欲望,还是大学教授什么的适合你吧。”3XzJng
“也许就是因为想多了解些什么,才一腔热血地报了名吧。”3XzJng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