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上它,奥列格,我的孩子。”3XzJnu2
德斯雷斯公爵拄着手杖,伫立在幽邃的阴影之中,摇曳的烛光在他的瞳孔内飘摇。3XzJnu
由于天生银发,发丝的颜色并不能用作判断年龄的依据,然而面庞上的褶皱与沟壑、以及手臂上几近干瘪的肌肉,全都出卖了他所经历过的时光。3XzJnu
他已经年迈得快要死了,尽管如此,那苍灰色的眸子中,仍旧闪烁着如蛇伺机捕食般的锐利光芒。3XzJnu
老兵不死,只是逐渐凋零。3XzJnu18
身之将朽,然而那颗供给冷血的心,却依旧坚韧跳动。3XzJnu
公爵缓缓抬起手腕,枯槁的指间,正举托着一枚银光璀璨的戒指,戒身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羽翼与蛇鳞,这般既圣洁又妖艳的姿态,任常人看见它的第一眼,便再难以偏移开目光。3XzJnu
“这是纯洁的羽蛇、死神的信使、我们德斯雷斯家族必将不朽的象征。”3XzJnu6
他这般说着,话音恭敬,语气虔诚,颇似一枚传教的神棍。3XzJnu
可惜的是,站在这名便宜老爹面前,苏树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对方的话语上面。3XzJnu
就算没有系统画外音的提醒,凭借斐迪亚人天生的红外感官,他也察觉到了这间地下室所存在的异常。3XzJnu
除了那些烛火所散发的辐射光谱以外,地下室的墙壁、地面以及天花板上,也全都流动着好似岩浆般炽热的色彩。3XzJnu
尽管嵌得很深,但苏树的斐迪亚天赋几乎聚合、甚至进一步加强了种族所具备的大部分优点,较之平常的斐迪亚人,他的红外感官亦要更加敏锐。3XzJnu
这些来自源石的辉光彼此连接、组合、交缠,在这隐秘的地室内构成了一副绚烂又瑰丽的图景。3XzJnu
好似一只栩栩如生的羽蛇,正翱翔于天际,昂首嘶鸣。3XzJnu
德斯雷斯的庄园内竟有这么一间隐秘的地室,而奥列格在这里生活了十六年,居然毫不知情。3XzJnu
埋了这么多源石就算了,可以说是家族底蕴的储备,毕竟源石在泰拉某种意义上属于必需品。3XzJnu
然而若要传承家主之位,在宾客们的面前官宣不更显得隆重正式么?何必非得跑到这个隐秘的地室之中,还驱离了所有的守卫?3XzJnu
用下半身想,也知道有鬼。3XzJnu2
得益于斐迪亚人时刻维持冷静的特性,尽管察觉到了不对劲,苏树并没有暴露出自己的异常。3XzJnu
电光火石间完成了思考,他顿时好似被对方的行为惊到了那般,脸上显露出来讶然的神色。3XzJnu
“您这是在干什么,父亲?”银发的少年后退半步道,“不行……这枚戒指,我无法接受。”3XzJnu
“为什么?”老人似乎并不显得意外,“我想听听你的理由。”3XzJnu
“继承德斯雷斯的家主之位,现在的我,还没有那样的器量。”3XzJnu
“在我看来,你已经有了,奥列格。”德斯雷斯公爵无不感慨地道,“无需过于谦虚,那是庸人才需要的品质。3XzJnu
“你在剑术上的悟性,让教习们都赞不绝口,他们说你仅仅月余的训练,精湛的战斗技巧便可抗衡入伍半年的老兵。3XzJnu3
“更毋论你对织物制品工艺的优化、增进丝袜产量的创举甚至传到了皇宫那边。不仅我们领地的税收连年翻番,就连陛下都交口称赞你的才智。3XzJnu4
“你的天赋才情,以及所展现出的远超同辈的成熟,都是我亲自见证在眼中的成长……”3XzJnu
说得好听,苏树在心里暗自腹诽,奥列格生下来这么些年,这便宜老爹陪在身边的时间不能说是屈指可数,只能说是完全神隐,母亲又病逝得早,全是女仆和奶妈在带。3XzJnu1
锦衣玉食之外,来自家庭的关爱几近于无。若不是咱来模拟人生,奥列格这孩子估计就要长歪了。3XzJnu
不过,嫡子的排面多少还是有的——至少,每次生日宴德斯雷斯都会亲自出席,然后在宾客们面前上演一拨父慈子孝的戏码,引得众人羡艳。3XzJnu
苏树本来还以为是有什么军队的要务在身,毕竟德斯雷斯公爵领在地域上贴近乌萨斯的极北冻原,时常要镇压邪魔活动,以及北原这边,还有许多大型的源石矿场在生产运作。3XzJnu
直到他翻阅奥列格的记忆,印象里时常能闻到公爵身上细弱的脂粉味道……敢情是畅游花海去了,这下破案了。3XzJnu2
再仔细想想,奥列格母亲的突然去世也很蹊跷,记忆里温婉的姿态,并不像是病入膏肓的模样。3XzJnu
“……再来,我的身体近日实在是每况愈下。”说着,德斯雷斯公爵吃力咳嗽了起来,一副临终托付般的姿态,“奥列格,我的孩子。在为父看来,你已经有了成为家主的器量。往后的时日,德斯雷斯的荣光便要寄托在你身上了……”3XzJnu
“您说笑了,父亲。”苏树不置可否,“在我看来,您的尊体还非常安康。”3XzJnu
“不,奥列格,你必须接受它,”拄着手杖的老人敲了敲地面,径直以威严的目光投射过来,“这是你身份德斯雷斯之子,不可推诿的责任。”3XzJnu
“带上了这枚戒指……从今往后,我就是德斯雷斯的家主,真正跻身乌萨斯的上层,可以尽享荣华富贵、尽情花天酒地、尽意为所欲为,对吗,我亲爱的父亲?”3XzJnu1
“虽然不太提倡你在外人面前显露这样的说法,但……你能这样想,我感到很高兴,奥列格。”3XzJnu
“一直以来,我都觉得你太过收敛你的锋芒。你实在太多愁善感,也太过于善良了。居然会为冻死的乞丐送上暖炭,为路边的弃儿发放面包——这般悲悯的心性,如何执掌德斯雷斯的旌旗?3XzJnu4
“要明白,作为贵族,我们天生就是要统御平民的。德斯雷斯是以军功封爵的世家,如何对外扩张才是需要考虑的第一要务。成为了家主之后,你有充足的时间,将你的统治笼罩于这片领地,甚至凌驾于那些异国的蛮夷!3XzJnu13
“不必太在意平民的想法,奥列格,一帮低贱蠢笨之人,眼中就只能看到自己今天领了几份面包,以他们那狭隘短浅的目光,如何能够触及到荣光的分毫?能够为德斯雷斯劳作,已经是他们世代的荣幸!3XzJnu4
“是的,为所欲为!你总结得很好,简直精辟!成为了德斯雷斯的家主,你当然想干什么就可以干什么!在德斯雷斯公爵领,你就是唯一的喉舌,是领民必须信奉之主!3XzJnu
“如你所述,奥列格,戴上它!整个家族都将为你赐福——”3XzJnu
“听着,真诱惑啊……”3XzJnu1
“但是我拒绝。这种令人作呕的赐福,我根本不需要。”3XzJnu4
对于面前银发少年的回答,公爵感到了惊诧,继承德斯雷斯的家主之位,这是哪怕再蠢再笨的人都不会做错的选择。但看到前者居然真的准备转身离开,他不由得敲杖怒吼起来。3XzJnu
“叛逆?或许吧……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就要去洗漱了,亲爱的父亲。今天也在宾客们的面前微笑了一整天,奥列格已经很累了。”3XzJnu
苏树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地下室的门走去,反而是在这样看似放松的时刻,他愈发地绷紧了神经。3XzJnu
「你拒绝了来自德斯雷斯公爵的授戒,然而,这条半身入土的老蛇真的会如此轻易地善罢甘休么?」3XzJnu
「当然不会,绝对不会啊!」3XzJnu10
「是杀意,毫无掩饰的凛冽杀意。这一刻,老蛇蜕去了他本就拙劣不堪的伪装,彻底不加掩饰自己的妄图。」3XzJnu
「随着一声敲杖的闷响,地下室内浑浊的空气被骤地划破,你的脑后传来凄厉的腥风——」3XzJnu
苏树转过身,直接在半途中以空手抓住了手杖化作的利刃。锋利的刃尖距离他的眉心仅仅一寸,微幅颤抖着,却再难递进哪怕一分。3XzJnu
即使没有携带武器,但就算是以徒手对刀锋,六维几无短板的苏树,也不是这条垂暮的老蛇所能够偷袭的对象。3XzJnu
以敏锐的嗅觉辨认出刃尖无毒,就算有,身为斐迪亚人,天生就有着近乎于豁免的毒耐性。3XzJnu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断响,他直接空手折断了这柄阴险的暗器,将断裂的刃尖随手丢弃在了地上。3XzJnu
既然撕破了脸皮,苏树也懒得陪对方上演父慈子孝的戏码了,直接开口便称其为老东西。3XzJnu3
老东西,就该用来爆金币。3XzJnu7
“武艺精湛?比拟老兵?剑术,我早就满破了。甚至连教习们向你传达的话,也是我的授意。而现在的你,可不是二十八岁的巅峰年纪。3XzJnu
“我本来还想陪你多演一阵,现在看来是不需要了。你‘暴病而亡’下棺材的时候,我会亲自给你送葬。奥列格将会名正言顺地成为德斯雷斯的家主,并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赐福。3XzJnu
“奥列格啊,奥列格,你可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3XzJnu1
“默认又如何,不默认又如何?你以为眼下的场面,为父会料不到么?”3XzJnu
德斯雷斯公爵微笑着转动戒指,戒身上的蛇鳞已然浸染上了至亲的鲜血,在烛火中反射出的光泽,显得愈发稠红妖艳。3XzJnu
老蛇将戒指缓缓戴回了自己的无名指上,旋即握紧了手杖的断刃。3XzJnu
“你还是太年轻了,我的孩子。授戒,不过只是一个幌子!转生仪式真正需要的,是至亲双方的鲜血!3XzJnu
“多少还是有一点不舍的,毕竟,你可是我期待了八十年的、亲爱的儿子啊……3XzJnu1
“也为你自己减少一点痛苦着想,便把身体安心地交给为父我吧!”3XzJnu
苏树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径直冲掠上前,试图阻止德斯雷斯的动作。3XzJnu
然而,这只老蛇在这般的时刻,仿佛回光返照生出了巨大的气力那般,直接带着狞笑,将染血的断刃送进了自己的心脏,再猛地拔出。3XzJnu
仿佛水汽受热膨胀的声音——地面骤地泛起了白雾,红外感官中,顷刻浸染上大片炽热如岩浆般的赤色。3XzJnu
伴随着羽蛇之戒的缓缓发亮,汹涌的灰白色火焰毫无征兆地自德斯雷斯身后汹涌蔓出。3XzJnu2
苏树望见地下室墙壁上的源石骤地绽放出了辉光,凭空蔓延的火焰从德斯雷斯公爵的背后升腾而起,形成了一只炽白的羽蛇,昂首嘶鸣,顷刻爆发出了璀璨夺目的光芒。3XzJnu1
“您虔诚的族裔,在此向您献祭,献祭上我之心脏与至亲之血!祈求您应允我卑微的请求,使我作为信众常聆听您、作为眷者常追随您、作为仆从常侍奉您……”3XzJnu
然而,思绪里才刚刚冒出这样的念头,苏树顿时感觉到自己的大脑涌来了一阵剧烈的刺痛,仿佛有着无数的虫蠹,开始顺着耳道疯狂地往大脑里面钻凿。3XzJnu1
他吃痛地捂住了自己的脑袋,心想这下要重开了,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这痛感居然很快便平息了下去。3XzJnu
旋即,眼前源石法阵的光芒也逐渐变得暗淡,德斯雷斯背后的炽白羽蛇开始飞速消散。3XzJnu
苏树一脸莫名其妙地望着这场面,脑子里只有这么一个想法。3XzJnu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赞美您!死神的信使!让后辈得以继续散播您的荣——”3XzJnu
只见老蛇狂笑着睁开眼睛,一脸狂喜地望向自己的手掌,仿佛迫不及待地想要感受起这具崭新的年轻肉体,然后……然后他看见了面前站着的、一脸黑人问号的银发少年。3XzJnu1
“什么——什么情况?!奥列格?你怎么还站在这里!?不,不对,我怎么没有成功占据你的身体?!”3XzJnu
搞了声势这么浩大的一出结果就这,你搁这儿回旋呢?3XzJnu
老蛇显然也无法接受这个结果,目眦欲裂地转动着手上的羽蛇之戒,雕缕工艺的边缘在指节上几乎磨出血来。3XzJnu
“发动!发动……发动啊!转生仪式!给我发动啊!!!3XzJnu5
“不?已经发动了?!仪式已经结束了?!怎么……怎么会这样?!3XzJnu
“奥列格!奥列格!?除非,除非你的意志居然比我还要强大?!不,这不可能!你不过只是个十六岁的孩子而已!而我却已经吞噬了超过三……”3XzJnu6
足以致命的伤口本来被仪式的高温一时凝结,然而激动之下,脆弱的血疤顿时破裂开来,老蛇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淌出黑得发紫的血。3XzJnu2
“我……我明白了!我全都明白了!!欺瞒、蛰伏、成熟……这怎么可能是小孩子所能表现出的心机!你根本不是奥列格!是伊凡诺维奇的利刃?!还是邻国的间谍?!你究竟是谁——”3XzJnu
原来如此,是穿越者的身份,亦或者是系统的加护,帮助自己消解了老蛇的夺舍?3XzJnu
苏树有些感慨地望着这自作自受的一幕,缓缓走上前去,蹲下了身体。3XzJnu
“我是谁?当然是您亲爱的儿子,奥列格·德斯雷斯……”3XzJnu
他捡起地面上的断刃,看了看身前只剩嘶气声的老蛇,叹了口气,还是将其丢掉了。3XzJnu
失血之下,德斯雷斯公爵的神情剧烈变化起来,脸上涌现出愤恨的神情,并在短时间内转换为了焦灼失神的惶恐。3XzJnu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心脏破裂的他已经无法再维持正常的呼吸频率。青筋爆绽的两只手狠狠地按住了自己的胸口,似乎这样的动作能够让人感觉好受一些,但这终归是回光返照的心理作用,无济于生命流逝的终局。3XzJnu
在快要死的这一刻,老蛇的面庞之上,似乎终于流露出来无尽的悔恨。3XzJnu
“远离……你……好像……就能……能少一点……罪恶感……3XzJnu1
面对这般临终前的煽情忏悔,苏树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有点想笑。3XzJnu
“道歉有用,还要霜之哀伤和信号斧干什么?”3XzJnu17
“遗言还好比较短,省得回光返照又补刀了,毕竟我是不听派。3XzJnu
“心脏是你自己捅的,一点儿不关咱事儿好吧。我就只是折断了你的拐杖而已,还没来得及宣誓效忠呢。3XzJnu2
“那么,再见了,父亲。还有……我的懦弱。3XzJnu12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来上这么一句,感觉比较应景。”3XzJnu
「你挫败了德斯雷斯公爵企图夺舍你的阴谋,但他的死亡,某种程度上同样成为了你的枷锁。」3XzJnu
「以你的聪敏,已经想到了老蛇必然提前留下了后手。如若不然,他在完成夺舍后,便无法以奥列格的面目与亲信们相认。」3XzJnu
「德斯雷斯家族在帝国第四集团军中掌权、根系颇深,驻守在府邸周边的蛇羽影卫更是数目惊人,而现在的你,似乎还没有抗衡这整个部系的能力。」3XzJnu2
「你或许需要适当扮演死去的阿尔乔姆·德斯雷斯,可你却完全不了解这名便宜父亲。」3XzJnu
「你从老蛇的尸体上摘下了羽蛇之戒,戴在了自己的无名指上……」3XzJnu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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