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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子卷(十)

  阿里曼专注于眼前的伟大工程,她知道自己的姐妹和其他凡人也在对原体的伟大之举顶礼膜拜,但非常遗憾,无论如何,他们都无法窥探得到其中更深一层的真相。3XzJoa

  她必须要记录这一切,无论是为了自己、军团还是整个人类文明。哈索尔·玛特和克里斯蒂娜都无法完整地描述出真正发生的事情,更别说那三个根基浅薄的凡人了。轻柔的羽毛笔在厚重的书页上奋笔疾书,将转瞬即逝的真理凝固为长存于此的文字。3XzJoa

  那些看似进步的愚昧之人或许会嘲笑她的记载方式竟然如此守旧,这真是可怜至极!在有那么一瞬间,她非常想要在凡人们面前显摆一下自己手中的这本秘典。然而如此可怖的想法在须臾之间便被她自己给打消了。3XzJoa

  真是可悲,即便是对于如今在帝国真理的教化下展现出文艺复兴气息的人类来说,想要接触她手中的知识还是太难了。她不可以轻易展示自己所写下的精华,否则肯定有难以计数的人堕入疯狂的悲剧深渊。3XzJoa

  这份多愁善感的悲悯很快便被阿里曼自己驱散了,她的原体正在解开古老的奥秘,她的举动或许会改写整个银河的命运。在这无数命运丝线所交织的关键时刻,她的心灵是容不下那么多闲暇思绪的。3XzJoa

  她闭上双眼,把他的光之身躯从肉体中解放出来,升入高层心境,任由记忆与直觉的自然韵律引导。作为黑鸦学派的圣堂讲师,对未来探索的渴求一直萦绕在她的心头,然而此时此刻,她必须压制自己蠢蠢欲动的贪来私欲,如果在这个由情绪构成的地方还专注于自我的欲望,那就只会降低成功的可能性。3XzJoa

  她的双手仍在记录着眼前所见的一切,但她的灵魂却已逐渐远离凡世。浩瀚之洋的波涛将她带到了又一个全新的领域,有什么在吸引着她,由强大的心灵,剧烈的情感与原始的冲动所产生的波纹将她推向前方,宛如深海之中神秘莫测的漩涡。3XzJoa

  在涌动的潮流中,她感知着那团吸引着自己的存在。她谨慎地探索着,宛如一位在疾风骤雨中小心掌舵的船长。这由无形之色,无名情感和无端纬度汇成的漩涡所吸引的可绝不只是她,这令自己灵魂感到痛楚的模糊图像周遭尽是险恶的亚空间掠食者。3XzJoa

  这些低劣的存在仅由不可满足的贪欲所驱动,它们饥肠辘辘地环绕着阿里曼,贪婪地打量着她纯洁而强大的灵魂。然而仅仅只是闪过一些念头,这群看似可怖的亚空间生物便被阿里曼悉数驱散。3XzJoa

  究其本质,它们不过只是残渣,没有自己的意志,仅凭吞噬的本能驱动。阿里曼对付它们可谓轻车路熟,但更大的问题在于,但还有更古老,更饥饿的东西潜伏在深渊中,那些恶毒的猎手以凡人旅者滚烫的生命能量为食。阿里曼防护周全,但她并非无敌。3XzJoa

  所以,接下来,她应该……3XzJoa

  她应该要做什么?3XzJoa

  这瞬间的困惑激起了阿里曼心中的一股恶寒。3XzJoa

  她将自己的心境升高,把自己的灵魂投入浩瀚之洋的深处,遨游于重重陷境之间,最初的目的又是为何?3XzJoa

  当她感到困惑与茫然之时,痛苦与危险便接踵而至。3XzJoa

  她被拉扯着,近乎被黑暗席卷来的巨浪撕裂,她的灵魂好像撞上了一个粗糙的红色礁石。但这种感觉又近乎于纯粹的幻想,因为她分明目前感应到的是一个难以言喻的紫色漩涡!3XzJoa

  阿里曼被猩红的凝视所刺痛着,狂乱的欢愉向她发出邀请,但她现在却只想逃之夭夭,一个满是皮疹的军团仆从唐突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祈求救赎,她拨开这幻象后却似乎跌入了更深的迷宫之中。3XzJoa

  她因自己细微的差错而跌入了地狱,群魔乱舞,如同神殿中的熏香般在她周围升腾。情况非常糟糕,她失去了对方向的感应,她不知自己身处何处,只有无尽的恶意在她的周围尖啸。3XzJoa

  有那么一刻,她真的以为自己的灵魂要迷失于此了,她的理智告诉她不应绝望,但生物的本能却已放弃了挣扎。她好似一位落水的遇难者,在恶毒的大洋中慢慢溺毙。3XzJoa

  在这个时候,放弃是一种理所当然的选择,但阿里曼却绝不是那种会随波逐流接受自己命运的人。3XzJoa

  她从来就没有放弃思考,并摸索着逃离看似不可能脱困的迷宫的秘诀。3XzJoa

  浩瀚之洋就是这么奇妙的存在,其中没有什么是绝对确定的,也没有什么是绝对否定的。因而,最正确的做法往往是被看做最为荒诞和可笑的,但在这不以理性所支配的环境中,它才是最有效的。3XzJoa

  阿里曼任由自己的思维随波逐流,希望能偶遇一道充满未来事物的缝隙。她专注于黑鸦学派的教诲,同时也敞开心灵迎接那广阔的意识虚空。在不可能中寻找可能,在似乎必死的命定未来中寻求生的希望,这种看似矛盾的状态就是至关重要的。3XzJoa

  但是,真的将其付诸实践,即便是阿里曼自己都感到分外吃力,对于其他天资较浅的人而言则近乎无解。3XzJoa

  无数的碎片与她擦肩而过,有的可能会将她引向正确的道路,而有的则是饱含纯粹恶意的幻象陷阱。想要区分它们需要极为高超的技巧,因为每一块都是真实与谎言混淆的产物。3XzJoa

  阿里曼奋力维持着自己心境的平衡,在岌岌可危的环境中谨慎地掌控着自己的欲望。当前她要做的事情非常简单,回去,回到原体的身边。她已离最初的目标游离得太远了,尽管她自己都不明白缘何会变成这样。3XzJoa

  她好像成功了,但这份成功的代价却是格外的显著——数十头饥肠辘辘的虚空猎手一直尾随着她。由饥饿与本能所构成的掠食者从血红的浓雾中现身,径直拦在了方才燃气希望之火的阿里曼前方。3XzJoa

  它们似乎在嘲笑阿里曼,愈来愈多的掠食者聚集了过来,仿佛大海中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这群可怖的猎手千变万化,每一头都极难对付。它们看上去饿极了,恨不得一口将阿里曼囫囵吞枣下去。在锁好了阿里曼的每一条潜在退路后,无穷无尽的猎群就这么涌了上来。3XzJoa

  似乎是认命了,阿里曼没有选择反抗。她只是自嘲般地叹息,讥笑着自己的无知和在原体面前的班门弄斧。3XzJoa

  她感觉到了那柔若无物的牵扯,正是这似有却无的丝线令她放弃了一切战意。亚空间中没有时间的概念,因而她并不能确定自己究极是何时便已被纳入了掌控。3XzJoa

  但很显然,原体是正确的。3XzJoa

  好似一声清脆的破碎声,阿里曼感到自己面前的“画面”被硬生生的撕裂了。一团光照射了进来,原本还气势汹汹的捕食者们在顷刻之间便被撕碎成了一团碎纸屑。3XzJoa

  就这样,一切都结束了,阿里曼陶醉地沐浴在以太能量中,令自己焕然一新。她的原体不在自己的眼前,却又无处不在,无微不至地关怀着自己。她感到一阵庆幸,又感到了一丝羞耻。3XzJoa

  她找回了自己所探寻的最初目标——原初创造者。3XzJoa

  它是一切事物的源泉。在这里没有不可能,因为此处是创造的锻炉,万物的起始,包揽过去,现在与未来。3XzJoa

  她一直渴求着这个概念,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忘乎所以,最终才遭此劫难。3XzJoa

  不过好在,这一切都在原体的意料之中,现在想来,这应当也是原体有意给她上的一课。3XzJoa

  “我的原体。”阿里曼谦卑地在玛格努斯的身后低下了自己的头。3XzJoa

  “离破解这巧妙的天机工程只差最后一步了,阿里曼。”玛格努斯仍然专注于自己的工作,她甚至并未真正开口,而是直接将自己的意志传递给了自己的连长,“我已经理解了这虚无立场的本质,这道漆黑的屏障只有一个目的:禁锢住下面那团不可预测——”3XzJoa

  玛格努斯停了下来,她的兴致在这瞬间遭到了极大的打扰,原体的不悦令阿里曼满是惊惧,但很快她便也察觉到了原体为何会神情大变。3XzJoa

  悠长的嘶吼传了过来,这令亚空间生物四散奔逃的声音在浩瀚之洋内甚至引发了一番小小的海啸。那愤怒的声音让虚空猎手四散开来,随后一团狂野的黑影从翻涌的浪潮中浮现。3XzJoa

  “太空野狼。”原体的声音甚至先于阿里曼能够在脑海中描绘出一头凶狼的图像。她竭力描绘着一头暴怒的意志:一个遥远的身影,身着暗色盔甲,那并非漆黑,而是深深的铁灰色。巨狼嚎叫起来,一波波奔涌的怒火在浩瀚之洋中扩散,就像一块巨石落入池塘产生的强烈涟漪。3XzJoa

  “我们该怎么办?”阿里曼望向克制着自己愠色的原体问道。她能感到太空野狼正在打量着她们,正如一名久经考验的猎手打量着自己的猎物一般。3XzJoa

  老实说,这一点都不优雅,也根本就不克制。太空野狼所散发出的气息原始且狂野。如果说阿里曼的力量是为完成目标而能从百万人中精确地选出那个的话,那么太空野狼变是索性将那百万之众全部屠戮殆尽。3XzJoa1

  那危险且明亮的意志正在步步紧逼,更为糟糕的是对方似乎正打算拴住自己的心灵作为锚点。即便其中并无恶意,仅仅只是作为路标,但它所能转化为的潜在军事用途却仍令阿里曼不得不感到担忧。3XzJoa

  她被锁定了,这绝不是什么好事。3XzJoa

  但同时,她的心中也被勾起了一抹好奇,究极是怎样的一个人会作出如此大胆的举动?3XzJoa

  或许见见太空野狼也不错?3XzJoa

  当然,这一切最终还是得由原体来定夺。3XzJoa

  “太空野狼要来了?”克里斯蒂娜看到得要比自己的姐妹少得多,但这可不意味着她就和那些凡人一样盲目,哈索尔·玛特那精致的面容上平添了积分粗野的气息,很显然这也是对自己表亲不请自来的应激反应。3XzJoa

  “我讨厌这帮蛮子,她们的臭毛病可多着呢。” 哈索尔·玛特便梳理着自己新出炉的发型便向克里斯蒂娜抱怨道,“我可以肯定,在毫无节制地使用暴力这方面,没有哪个军团比得上她们。甚至就连第八军团使用暴力都会带有一种病态的艺术美,而太空野狼,你想想她们的那些‘光辉事迹’吧,我只觉得作呕。”3XzJoa

  “好吧,那种不受控制的毁灭我也不喜欢。”克里斯蒂娜摊开手说道,“但我们现在总得和她们打交道不是?”3XzJoa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希望自己这辈子都不要有这种和她们打交道的机会。”哈索尔·玛特不快地说道,“我向你保证,和她们在一起绝不会留下什么愉快的回忆。”3XzJoa

  “这么说是否有些武断?”克里斯蒂娜和哈索尔·玛特都一同被狠狠地敲了下脑袋,没有谁真正用手触碰她们那厚重的头盔,但很快她们便搞明白是谁在训诫她们了。3XzJoa

  “原体应该教诲过你们何为对未知的尊重,还有何为工作时的专注。”手持法杖的阿里曼走到了两位军团战士的中央,“你们应当反思自己的愚行,论意志力的专注,你们现在甚至还比不上那三个凡人。”3XzJoa

  她指向了勒缪尔一行人。3XzJoa

  “我记得古地球上有一句格言,其大意是,人在即将死去的时候,他所说出的话一定是善良的。”卡莉斯塔将自己手中线条流畅,造型优雅的精美战盔递给了卡蜜尔,“如果其中真蕴含着亡者的话语,我相信那一定是一种对后来者善意的警告。”3XzJoa

  “所以说,这到底是个啥?”勒缪尔好奇地凑在两位女士的中间盯着这来自于异形的工艺品。3XzJoa

  “我完全没有概念。无法言说,或许只有亲身体会过后才能明白。” 卡莉斯塔摇了摇头,“但以我的一己之见,我们所进行的考古工作必然暗藏着极大的风险。”3XzJoa

  “异形的遗迹肯定充满着风险。”卡蜜尔接过了战盔,她想要在自己的脸上挤出一个微笑,但当她的视线对上战盔后,她的面容便凝固了。3XzJoa

  “我说,她到底咋了?”勒缪尔凑到卡莉斯塔的耳畔小声问道,但得到的回答却是禁言的提示。3XzJoa

  “嘘。”卡莉斯塔竖起中指放在嘴边,示意勒缪尔安静下来。3XzJoa

  卡蜜尔的神情逐渐扭曲了起来,一股混杂的强烈情感从那件被埋藏的物体里涌入她全身,绝伦的欢愉和深沉的苦难让她不禁轻呼出声。3XzJoa

  勒缪尔发誓自己这辈子就没看过一个女人露出这么复杂的神情,他很想上前询问卡蜜尔是否需要自己的帮助,但卡莉斯塔伸手拦住了他。3XzJoa

  随着一声惊呼,战盔自卡蜜尔的手中跌落。诸般强烈情感的余波让她全身颤抖不止,皮肤苍白而冰冷。她急促地喘息着,低头看看那件出土的文物,心中交织着恐惧和惊奇。3XzJoa

  “你都看到了什么?” 勒缪尔好心地上前扶住了卡蜜尔,她纤细的双手抓住了他厚实的胳膊。3XzJoa

  “我很难说。”卡蜜尔摇了摇头,哀伤与愤怒所留下的痕迹还残存在她脸上。3XzJoa

  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呼出的一口气在她面前变成白雾。过了许久,心跳才稍稍平复了下来。3XzJoa

  “或许,我看见了舞者。”卡蜜尔靠在勒缪尔的身上说道,她健壮的身体似乎在转瞬间便变得无比虚弱,甚至比先前卡莉斯塔的情况更为糟糕,“我想,她的表演应该是一种警告。”3XzJoa

  “警告?警告什么?”勒缪尔好奇地追问道。3XzJoa

  “很糟糕的事情,或许比我们最糟糕的预想都要糟糕。”听着卡莉斯塔的话,卡缪尔感到自己正面对着两位谜语人,或许是自己太愚笨了?他根本就听不懂其中的深意。3XzJoa

  又或许,他只是不愿意朝那糟糕的方向思考而已。3XzJoa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