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尼古拉和威廉 1
“怎么？你是聋了还是怎地，没听见我说话吗？”尼基盯着他的眼睛，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我让你把脚从弗拉基米尔·伊里奇的名字上拿开。”3XzJn8
周围的商贩和路人远远地观望着，认识尼基的人按捺不住吃瓜之魂，他们知道有好戏看了。3XzJn8
“关你屁事，我要是不呢？”自觉莫名其妙挨了顿训的男人脖子一梗，故意把烟头丢在落脚的底座上，用力踩了踩。3XzJn8
说完他挑衅地看着尼基，右手大模大样地放在腰间的手枪上。3XzJn8
潜行者铁钳一样的大手抓住男人的衣领，照着他的小腹就是一脚，将他踢倒在地。男人骂骂咧咧地撑起身子，便要拔枪射击，尼基上前一步踢在他的手腕上，又一脚踩住男人的胸口，提起硕大的拳头骂道：“好你个癞皮狗，竟敢拿枪指着我，窝囊的下流胚子，我揍死你！”3XzJn8
扑地一拳打在男人的鼻梁上，当即鲜血直流，鼻子都被打歪了，眼泪、鲜血、鼻涕一同滚出来，尼基又照着男人的左右眼眶各来一拳，送了他一双对称的紫黑色眼圈。3XzJn8
因为不想打出人命，尼基就此罢手，擦着拳头说：“下次被我看到，我就打断你的狗腿！”3XzJn8
斗殴毫无悬念地结束了，吃瓜群众们纷纷亲自下场拉偏架，他们嘴上说着要尼基冷静，实际上隐隐围成一圈把尼基隔绝在外，很有分寸地群殴了男人一顿，他的手枪和身上的值钱物件在混乱中不知进了谁的口袋。3XzJn8
维持秩序的卫队士兵吹着哨子姗姗来迟，他们粗暴地撞开吃瓜群众，橡胶警棍落在企图浑水摸鱼的小偷身上，带队的士兵一问先动手打人的是尼基，二话不说把被揍了个半死的男人抓了起来，笑着冲尼基点点头，指挥手下人拖着男人走了。3XzJn8
正所谓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挥拳的力道同样反馈回了尼基的手上，他甩了甩生疼的手，单膝着地蹲下，用手擦去铜像底座铭文上的灰尘，不再清晰的文字重见阳光。3XzJn8
动拳头比动舌头更男人，尼基用听来的歪理为自己的鲁莽开脱，他其实不知道伊里奇是何许人也，但在他童年的回忆中，父亲母亲办公的地方都挂着这个光头的画像，他也在探索中多次见到光头的半身胸像，还特意带回来一个放在住处，能让父母都敬佩不已的人，一定很不一般吧。3XzJn81
拍了拍手上的灰，尼基准备讨盆水来洗洗手，这时一条干净的毛巾递到他面前。3XzJn8
“谢了，朋友。”尼基想都不想地说，看到来人后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维莉，你怎么来了？”3XzJn8
昵称维莉的女孩是村里第二好的机械师，见习神甫，尼基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她既不是黑头发的高加索人，也不是里海的原生民族，黄皮肤小眼睛的鞑靼人，用尼基从书里看来的说法，她应该是伏尔加德意志人——很久很久以前和叶卡捷琳娜皇后一起过来的德意志人，或者就是北约侵略军当中德国军人的后代。当战争走向不可挽回的结局后，那些滞留在他国领土上的军人大多被迫融入了当地，随着经历过战争的老人纷纷逝去，毫无意义的敌意和仇恨也随之消散了。3XzJn8
维莉比尼基小三岁，身材高挑傲人，容姿端正，勤于保养的金发梳成便于干活的侧马尾，在太阳下近乎闪闪发光，以及一双完美符合对德国人刻板印象的海蓝色眼睛，由于经常劳作和适量的锻炼，她裸露在外的皮肤呈健康的小麦色，臂膀上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她戴着顶略有破损的蓝色空降兵贝雷帽，没穿外套，见习神甫的锈红色长外衣用袖子系在腰上，上身只穿了件蓝色条纹海魂衫改的小背心，以及一条用半截火花塞做吊坠的项链（另一半在尼基脖子上），贴身背心衬出饱满的胸部和曲线恰到好处的细腰。3XzJn8
按战前杂志上各式各样的美女做对比，维莉应该属于运动型，可再好动的女性也不会单肩挎着支造型紧凑，枪管本身是一体式消音器的突击步枪，兜里揣着大把好吃的糖果点心，并且随身携带扳手、锤子、改锥等工具，更做不到上一秒还是热情开朗的孩子王，下一秒又成了技艺娴熟的战士和工匠。3XzJn8
“我听说有人在这儿打架，就过来看看哩，没想过还真是你。”维莉笑容满面地翘起脚拍了拍尼基的肩膀，看到了他脖子上的纱布，“你受伤了？怎么这么不小心，有什么不良反应没有？”3XzJn8
“不碍事，不小心划破了点皮而已。”尼基不想提前一天发生的事。3XzJn8
“唔，一会让老爹给你瞅瞅，刚才看见我怎么半天不说话？”3XzJn8
维莉的父亲赫尔曼是村子的医生兼兽医，医术高超，由于药物和医疗物资及其金贵，很多受伤的人不愿意花大钱用麻醉药和消炎药，或者患者愿意花钱却没有能用的药，所以赫尔曼练就了快若闪电的手速，曾创下28秒完成坏死部位切除手术的记录。3XzJn81
起初维莉不叫维莉，而是男人味十足的威廉，她出生时体位不正，导致左臂轻度萎缩，赫尔曼觉得给先天体弱的女儿取个男性名字有助于她健康成长，好在女儿坚强幸运，经过长期的矫正锻炼，左臂基本看不出有什么异样，但这依然成了维莉的一块心病，习惯刻意侧着身子以遮掩相对瘦弱的左手，不让看也不让摸。3XzJn81
尼基顺坡下去，岔开了话题：“你知道的，你太漂亮了，所以我忘词了。”3XzJn8
以平均不到20岁的婚嫁年龄而言，两个人已经是大龄单身者了。3XzJn8
“嚯！谁要是说尼基老实嘴笨，不会讨女孩子开心，准是在说瞎话！”维莉左手藏到大腿侧面，得意地挺起规模不俗的胸部，“走吧，是先找老爹看看伤口还是先去你那？”3XzJn8
“格里沙说我让辐射把脑袋烧坏了，我觉得他在鬼扯，不过我上次离开村子也快两周了，先去我那里吧，我要打一针绿东西，再换身衣服，你瞧，我都热透了。”尼基指了指袖子上汗水干涸后留下的白色印迹。3XzJn8
“听你的，路上可以逛一逛，潜行者们带回来不少东西。”维莉献宝似的拿出一板阿廖卡巧克力（注1），自己啃了一口后拿给尼基，“嘿嘿，你最喜欢的牛奶味哦。”3XzJn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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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基歪着头直接在维莉啃过的地方吃了一口，半融化的巧克力格外的甜，他含糊不清地说：“嗯，好吃好吃，真不戳，一会我也有东西送给你。”3XzJn8
伊里奇雕像附近有很多潜行者摆摊售卖找来的物资，尼基粗略看了看，没什么新奇的东西，无非是缺少防尘盖的古董卡拉什尼科夫、皱巴巴带洞的军服或是政府部门制服、老坛罐装发霉茶叶、疑似漏液的蓄电池之类的玩意。还有潜行者懒得辨识内容，一股脑运回来的书籍，多数封面是毫无遮掩的性感女郎——毕竟不识字的一样爱看，这些商品的真伪无需质疑，绝对货真价不实，残留的辐射尚未清洗干净，来往人们的盖格计数器咔咔地响个不停。3XzJn8
一个鼻头和脸颊通红，醉醺醺的地中海胖子大声推销他的月光酿（私酒），据他说酒精度数高达79度，尼基拿起一瓶晃了晃又嗅了嗅，没敢买下这半升装的可疑液体，正要拒绝胖子的打折挽留时，那胖子突然一头栽倒在地，鼾声如雷地睡了过去。3XzJn82
“我就不要...好吧。”尼基把酒放回箱子，顺手帮胖子盖上了装子弹的盒子。3XzJn8
在集市，所有正经不正经的商品都可以用泛着诱人金属光泽的卡拉什尼科夫子弹买到，7.62mm或是5.45mm都行。因为在联盟为世界大战准备的庞大军火储备里，卡拉什尼科夫和它的改进型是最受欢迎的，它是世界上最流行的突击步枪，战士最喜爱的武器，它不会坏掉、卡壳、或者过热，就算被泥土或沙子覆盖，它依然能正常开火，它的使用和保养非常简单，简单到刚学会走路的小孩都学得会，而且他们的确会用。3XzJn8
时至今日，即便海量的武器装备在毁灭了一切的战争中化为废铁，仍有数不清的军事基地和秘密储备库遍布于辽阔的国土之上，这些从地狱弄来的，堆起来比山高的枪装上子弹就能打，致力于毁灭对方的国家却都消失了。3XzJn8
一杯廉价的伏特加仅需1发子弹，100克的鲜蘑菇茶要5发子弹，一条美味的猪肉香肠要15发子弹，一瓶高度数假酒要20发子弹。军规子弹是通行里海的货币，也是注重个人安全者的筹码，所有货物明码标价，你永远不知道一个拎着满满两盒子子弹，脖子上还缠着条弹链的家伙究竟是去火拼的，还是做买卖的，或者二者好像没差？3XzJn8
刚刚赚了一大票的尼基替维莉买下了一打干净的稿纸和一瓶防水墨水，喜出望外的摊主额外赠送了两只铅笔，半文盲的维莉目前会读不会写，没少缠着尼基教她写字。3XzJn8
回家的路上尼基遇到了之前看守门口的萨沙，萨沙看起来有点醉意，大着舌头说：“尼基大哥，神甫，神甫他说要你明天去见他。”3XzJn8
“谢谢，萨沙，我会的。”尼基闻了闻酒味，叫住了萨沙：“等等，你喝了多少？”3XzJn8
靠近村子西侧边界停放着一架武装直升机，尼基一个人住在机库里，直升机可容纳七八名全副武装士兵的运兵舱是他的书房和卧室，刚好由运兵舱中间的座椅隔开，侧开的机门用木条支起，下面放着一张躺椅，实在热得受不了时，尼基会在躺椅上睡觉。3XzJn8
“在这等我一会，对了，我的瞄具坏了，你先看看。”尼基取下枪带，把突击步枪交给维莉，不同于潜行者常用的标准尺寸卡拉什尼科夫，它装有金属折叠枪托和喇叭形扩口短管，折起枪托时看上去更像把大号手枪，适合在狭窄地形作战。3XzJn8
用湿毛巾擦了擦身子，尼基把外套、裤子、海魂衫一并丢进脏衣桶，他用2发子弹/次的价格雇佣了一位寡妇帮他清洗大件衣服，换上了一套一模一样的阿富汗卡作战服，右臂袖子截断的位置保持不变，除开内衣裤和袜子这些贴身衣物，他的衣柜里只有阿富汗卡和海魂衫，以及一顶备用的加里宁帽。3XzJn8
把玩着越发圆润的手雷，尼基吹着口哨跳下侧门，维莉从工作台后抬起头，与其轻松地说：“有一条线断了，我重新接好了线，现在一切正常，加固了一下燕尾槽和镜桥部分，不过你得重新调下零了。”3XzJn8
“没问题，我知道一个试枪的好地方。”尼基放下脏衣桶，拿出挎包中的笔记本，从中取出一张明信片晃了晃，“送你的，和之前克林姆林宫那张是成套的。”3XzJn8
惊喜不已的维莉双手拿着明信片，向往地看着褪色图案上的宏伟古典建筑。3XzJn8
从背后握住维莉的左手划过明信片，尼基温和地说：“大剧院的右边是小剧院，左边，画面不包含的地方是中央百货商店、莫斯科轻歌剧院、斯丹尼斯拉夫剧院，它们建于不同时期，各有各的风格，都很美。”3XzJn8
活在宗教迷信中的人大可以自欺欺人地不去思考外面的世界，可一旦对过去有所了解，强烈的好奇心和向往就会令人无法自拔，世界不只有黄沙、风暴、辐射区，还有人类千百年来所有美好品质的结晶。3XzJn8
“尼基，你说我们有机会去亲眼看看明信片上的景色么？”3XzJn8
高个子的大男孩笑了，他想起妈妈告诉他的一句话，他抬起头，目光仿佛越过了整片沙漠，一直到克林姆林宫尖顶的红星，那是他从未去过又无比熟悉的地方。3XzJn8
“一定会的，我听过一句话。‘别担心，我们地球的光会到达遥远的星系，在每个太阳系中，我们会重生，所以我们永远在一起。’（注2），地球到太阳系外的距离可比沙漠到莫斯科远多了，我亲爱的小维莉，日子还长着呢。”3XzJn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