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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2 大德鲁伊

  一位留着过肩的卷发的金发菲林正湿漉漉地站在门口。这样形容她完全没有任何问题:她棉外套的外层已经被雨水打湿,头发上也滴着水珠。3XzJn9

  她疲惫地金色双眼黯淡无光。从门外轰隆的雨声也能听得出来,她这一路并不轻松。3XzJn9

  菲林将雨伞插进门后的铁桶里,又将大衣也挂在门口,然后关上了大门;麦克米兰则摇动轮椅,转向酒架,问她:“你要不要来点烧酒?或者别的什么?我让约翰现在去做。”3XzJn9

  “不用了。”她摇了摇头。“还有红茶吗?”3XzJn9

  “嗯,这个倒是有。约翰!”3XzJn9

  普莱斯从后厨的大门里探出脑袋:“怎么?”3XzJn9

  “带一壶热茶过来,”麦克米兰说道,“再弄点吃的来。夏栎浑身都湿透了,她会需要这些的。”3XzJn9

  而那个金发菲林——夏栎——则拉开一张椅子,坐在了吧台前。3XzJn9

  “辛苦你了。”麦克米兰递给她一条毛巾:“路上没出麻烦吧?”3XzJn9

  “没有。”夏栎摇摇头,拿出了一瓶烈酒,给自己倒上一杯:“这大黑天的,又下大雨,那群家伙早特么跑光了。”3XzJn9

  她抿了一口烈酒,“哈”了一声:“就算没跑,我也不觉得他们看得到我。”3XzJn9

  没过多久,普莱斯端着一盘碎牛肉走了过来:“炒了些肉。现在没时间做别的了,先凑活吃吧。”3XzJn9

  说着,他在一旁放下了一壶热茶、一碗汤和一块黑面包。3XzJn9

  “谢谢。”夏栎道过谢,拿毛巾将脸上的水珠抹净,然后继续讲道:“我先说结论吧。”3XzJn9

  “嗯。”3XzJn9

  “事情大条了。”她说,“我最近回家了一趟。”3XzJn9

  麦克米兰扬了扬眉毛:“高多丁?”3XzJn91

  在各种都市传闻之中,夏栎有个称号——“高多丁的大德鲁伊”。3XzJn9

  高多丁民族曾是古代的德拉克族所统治的塔拉王国的一部分。在这支部族中,人们通过源石技艺和处理后的源石沟通,将之利用为信息的存储容器。3XzJn9

  尽管拳头大小的源石只能储存1-2个GB的信息,但是这总比没有好。这些源石中储存的只言片语如今可以被电脑提取出来,并且为历史学家们提供了宝贵的资料。3XzJn91

  而夏栎正是其中一个高多丁部落的“大德鲁伊”——不仅仅是部落的祭司,也兼任神官、医生、教师、先知、法官、魔法师、占卜师、诗人、所属部族的历史记录者。3XzJn9

  换而言之,她就是其中一个高多丁部落的文化领袖。3XzJn9

  夏栎点了点头:“情况糟糕透了。东北各郡的森林覆盖面积正在急剧减少......而且爆发了饥荒。”3XzJn9

  “饥荒?”麦克米兰嘟囔道。“怎么会?”3XzJn9

  “今年上半年的高温浪潮......而且还有旱灾。”她叹了口气。“维多利亚东部的粮食歉收,本来粮食产量就少,今年的征粮指标还提高了;那里的人们真的正在死去。”3XzJn9

  “我猜那还不是最糟糕的部分。”3XzJn9

  “最糟糕的部分是——”夏栎摊开双手,表情甚是夸张:“这才只是开始!所有伦蒂尼姆周边的情报都指出,这才只是开始;特雷西斯精密地计划了一整套清洗计划。”3XzJn9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他要把这个国家的全部权力,牢牢地控制在他从卡兹戴尔带来的小朝廷之中。”3XzJn9

  “这我都不是很意外。”麦克米兰将糖块丢进茶杯里,搅拌起来:“还有吗?”3XzJn9

  “你之前交代的,找一批适格的突击队员。”夏栎掏出一把钥匙放在桌子上:“23号仓库。”3XzJn9

  麦克米兰不动声色地用一根手指按住钥匙,将它滑到了自己这一侧,接着将钥匙握进手心,把它塞到了衣服口袋里。“谢谢。”3XzJn9

  夏栎不只是一位普通的部族领袖或者是什么赤脚医生——虽然这些都是她现在在外 时使用的身份。3XzJn9

  但更重要的是:她曾是风暴突击队的一部分。她是一名实打实的特战队员。3XzJn9

  这就和她“大德鲁伊”的身份与高多丁的部族过往有关了。时至今日,这个部族的名字已经鲜有人提起了;它就和美洲的原住民一样,逐渐地融入了维多利亚社会。3XzJn9

  然而高多丁人在保留领里依然保留着原有的部族制进行管理,也就给维多利亚政府的行政人员带来了诸多麻烦。3XzJn9

  其中最大的麻烦之一就是兵役问题。你不能单纯地只是打个电话给他们告诉他们在何时要应征入伍去报道;相反,在和高多丁人打交道的时候,是需要格外小心的。3XzJn9

  一般来说,维多利亚的征兵官们会来到高多丁人的保留地,先告知当地的族长兵役问题,然后再进行进一步商讨,制定一个具体的征兵员额。3XzJn9

  而制定好员额之后还不算完。高多丁人会为他们的勇士举行盛大的饯别仪式——在高多丁人的古老习俗中,勇士出征是一件及其重大的事项。他们的亲人会用最好的食物为他们送行,并为他们披上部族所有人共同缝制的战袍,并由德鲁伊们为他们祈福。3XzJn9

  但是当征兵官来到夏栎的部族时,情况有所变化:当时维多利亚帝国正在干涉卡兹戴尔内战,为此需要骁勇善战的高多丁人投入战场。3XzJn9

  在征兵官的慷慨陈词和大篇幅许诺下,夏栎激动地提出自己也要随军出征。3XzJn9

  就是这样,夏栎被选入了风暴突击队,最终被要求指挥她所属的那支多部族混编的高多丁人部队。3XzJn9

  罗德岛在入职背景调查中获得了她在那支部队的作战履历,随后通过交叉比对,发现夏栎所属的那支部队正是被罗德岛——或者说当时的巴别塔——在一次伏击中全歼。3XzJn9

  讽刺的是,那次伏击的情报是阿斯卡纶和对方的军事主官做了交易;保皇派被迫从一座城池撤离,以换取拿下这块难啃的骨头的机会。3XzJn9

  这些尴尬的事实被阿斯卡纶保留了。3XzJn9

  之后夏栎清晰地报出了当时她手下每一个年轻士兵的全名。正如她自己所说的那样,作为家乡的医者,她与死亡来往颇多,甚至很庆幸自己活到了最后,得以为那些孩子一一吟诵哀歌,在异乡的土地上为他们体面地送别。3XzJn9

  至于那些被夏栎称为“孩子”的年轻士兵,他们显然曾听着她宣读的口号,以赤诚之心投身于暴力之中;而她带着失望和愤怒回到故乡时,其他人却没能跟着她一起回来。3XzJn9

  所以她加入罗德岛时,也表现出了对被另一个谎言鼓动而拿起武器一事的担忧。3XzJn9

  毕竟那场失败的负面影响是非常大的:那支高多丁人民族部队里不止有夏栎的部族的孩子,还有别的部族的战士;直到现在,夏栎家乡一带的住民中,对她抱有怀疑与敌意的依然大有人在,也有一些村落至今不接受她的医治与祝福。3XzJn9

  许多心中有愧的人会不愿返回故乡,但从战场上回来的夏栎背着沉重的愧疚,逐一敲开了每一名死者的家门,向门内等待的亲属道歉,诚实地告诉他们自己连一枚身份牌都没能带回来。3XzJn9

  她加入罗德岛的条件很明确:不离开维多利亚的土地,不以杀戮为工作,将罗德岛救助感染者的经验分享给她。3XzJn9

  而如今看来,第二条,毋庸置疑地说,是被打破了。3XzJn9

  要说服她接受这样的变化——从赤脚医生变成兼职赤脚医生的敌后武工队——难度是不小的。但所幸,罗德岛的政工干部们毕竟大多经历过契丹解放战争或者伟大的卫国战争的洗礼,也都是身经百战、见得多了。3XzJn9

  大部分罗德岛和罗德岛支持下的解放区内的干部们的培训工作其实非常简单。政工干部们会从人类的起源开始讲起,从几千年前泰拉大陆最古早的原始社会,再到几百年前的封建社会,一直讲到劳动如何创造了人,原始人社会如何发展到氏族公社,如何出现了劳动生产品,一路讲到奴隶制、封建制、资本主义制度。3XzJn9

  他们不会直接教大家如何进行实际工作——那是后面的内容。3XzJn9

  他们也不会教大家空洞的口号。实际上,张璐和其他政工人员都很明白,在现阶段以新民主主义革命为核心目标的大环境下,你不需要扯那些太过高深的部分。3XzJn9

  只需要跟这些年轻人讲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他们的大脑会自动补全剩下的部分。3XzJn9

  毕竟泰拉是这样的一个地方:城市里的大部分居民——城市无产阶级——吃穿住行比契丹龙鸣工还悲惨,还要干同样的6-9-7式的工作。3XzJn91

  而城市和农村的矛盾同样尖锐。农村的贫下中农们生活的就像是晚清时期的佃农一样悲惨,沉重的赋税和征粮,地主和官僚的层层盘剥,这些都让城乡矛盾进展到了一个几乎无法调和的地步。3XzJn9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远东冻原上的社会主义政权在进驻乡村地带的时候非常顺利、没有遇到任何抵抗:毕竟通过农机站提供农机、为农民提供经济救济、并且还用合作社和集体农庄将悲惨的佃农们组织了起来,给了他们活下去的希望,你难道还不指望他们支持你吗?3XzJn9

  不过,感谢张璐在封建王权和西欧的殖民地秩序这两大压迫秩序上开的两个口子,现在泰拉的佃农们生活质量成功地从晚清时期的佃农提高到了民国时期的佃农——虽然没有变化,但你多了一条路能走,那就是投共。3XzJn9

  好吧,不见得是所有地方的佃农都能投共。在哥伦比亚和乌萨斯的自然可以,维多利亚和莱塔尼亚的兄弟们就得苦一苦了;至于像拉特兰那种一边卖赎罪券一边毒气征粮的狗屁地方,24小时高强度龙鸣起义真不是玩笑话。3XzJn9

  在这样的条件下,大部分罗德岛上的年轻人,要么是理想主义者,要么就是城乡之中的无产阶级;跟这些聪明人把事情的基本工作原理讲明白,他们自然就会得出一个共同的结论——3XzJn9

  啧啧啧,这封建体制面相太差了,我看是没救了,请端下去罢(无慈悲)3XzJn9

  夏栎的工作不太好做,但也不像是早露那样的贵族大小姐一样难做;毕竟后者真的会嘴硬说贵族也是有优点的,而前者只是更担忧高多丁人的民族文化和他们引以为傲的传统是否就会这样消失。3XzJn9

  不过她也认清了一个事实:高多丁人的民族文化迟早都不再会作为一种生活必需品而存在;它会从生活必需品的位置上消失,并慢慢地被人们遗忘。3XzJn9

  而她作为德鲁伊,作为一位历史的记载者,她能做的只有将这种文化的存在本身记录下来,并保证未来的人们还能对这种历史再度学习、回顾、研究。3XzJn9

  所以她也很清楚——与其在时代的大潮前自怨自艾,彷徨不前,不若就和她从战场上归来时一样——义无反顾地投身新时代,主动去医治人们的创伤。3XzJn9

  至少她坚信,在推翻王侯将相的秩序这一事上,她可以让未来走向更好的方向。3XzJn9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