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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灯火之夜(二)

  在战争时期,迪米特里并不喜欢雨天。3XzJoy

  深海在地面上的战斗力比起在水中差了一大截,所以它们在发动大规模进攻行动时都会借助雨天来略微削弱远离海洋对自己造成的影响。3XzJoy

  但也正是因此,迪米特里才在雨水再次洒向大地时会感到无比安心,因为此时它所代表的意义已经与当年截然不同。3XzJoy

  披着雨衣的亨利快步走进营地,对正看着自己的迪米特里摇了摇头。3XzJoy

  “还是没消息。”他叹气道。3XzJoy

  迪米特里并没有因为总督府在第二天仍旧装死而产生什么太过激动的情绪,他早就料到了这种情况的出现。3XzJoy

  亨利脱下雨衣扔到一边,一屁股坐在了迪米特里旁边的板条箱上,和他一起看起了正在逐渐昏暗下去的天空。3XzJoy

  “要不是这该死的雨天,我们今天应该还能多发点传单出去。”3XzJoy

  “明天就晴了。”迪米特里安慰道。“到那时一定会有人过来的。”3XzJoy

  “希望如此……不过,凡尔纳怎么样了?”3XzJoy

  迪米特里摇了摇头,凡尔纳的情况并不好。3XzJoy

  “我们必须找个医生过来。”他说道。“如果情况允许,我明天就找机会出去一趟,看看有没有医生肯帮我们。要不然的话……”3XzJoy

  迪米特里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亨利也已经从这沉默中明白了他想要表达的意思。3XzJoy

  “那就交给你了。”3XzJoy

  亨利没有和迪米特里争抢这个出去的机会,他也知道这群人里只有迪米特里最适合和外人交涉这些东西。3XzJoy

  虽然天色并不晚,但昨晚一夜没睡的迪米特里还是感到困意止不住的朝自己袭来。3XzJoy

  从前的战争年代他不缺少整天整夜都在打仗的经历,但当他在这个年龄再熬一次夜的时候,迪米特里才意识到自己真的已经老了。3XzJoy

  当迪米特里躺在自己的睡袋上时,他还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因为长时间没有得到休息而在疯狂跳动着。即便还是心事重重,但如潮水般涌来的困意还是在脑袋刚刚沾到枕头时便将他彻底淹没。3XzJoy

  ……3XzJoy

  “德拉切夫……”3XzJoy

  从四周飞过的子弹在眼前划出一道道光怪陆离的尾迹,甚至让同伴呼喊自己的声音也变得模糊了起来。3XzJoy

  迪米特里和他的战友们飞奔着穿过被火力覆盖的街道,又穿过燃着大火的建筑废墟,向街道另一端的深海倾泻着手中武器的弹药。经过电磁加速的枪弹钻入那一片紫黑色的浪潮中,转瞬间便在其中掀起一阵血雨。3XzJoy

  或许是因为亲身经历的缘故,迪米特里每一个这样的梦境对他而言都显得格外真实。无论是火焰的炙热,子弹划过耳边的音爆还是心中对侵略者的憎恨。这仿佛不是一个梦,而是将他那些记忆从心中再次挖掘出来,在脑中再度播放了一遍。3XzJoy

  就算偶尔在夜间醒来,那感觉也会在迪米特里脑中不停萦绕着,就仿佛他还没脱离梦境一般。3XzJoy

  但迪米特里并没有因此而感到过于烦恼,毕竟困扰着他的只是普通的回忆,而不是战争中最残酷、最血腥、最令人不堪回首的场景。3XzJoy

  迪米特里在睡袋上翻了个身,长出了一口气。3XzJoy

  他耳边还是回荡着从梦境中带出的各类声响,就算迪米特里现在已经有些清醒,那子弹划破空气的尖啸还是在耳边阴魂不散。3XzJoy

  但当迪米特里感觉到灼热的空气正在流过鼻腔时,他突然意识到了事情不太对劲。他猛地睁开眼,瞬间清醒的头脑也立即将从外界收到的一切信息传入了脑中。3XzJoy

  不知何时,这座占据了整个广场的营地已经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四面八方传来的枪声和爆炸甚至完全盖过了从营地中升腾起的叫喊和怒号。3XzJoy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迪米特里闪电般从枕头底下抽出手枪,手脚并用的爬出了正在燃烧的帐篷。3XzJoy

  在雨幕后的黑暗中,迪米特里只能看到由曳光弹组成的火线从各个地方射出,无差别的覆盖向烧起大火的营地。不知因何而被点燃的帐篷、物资甚至是那辆卡车全部在瓢泼大雨中燃着滔天烈焰,为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刽子手们指明了下一个目标。3XzJoy

  当迪米特里亲眼见到眼前的一幕时,他才意识到为了那一笔巨额退伍金,总督府居然会对他们这些深海战争的老兵下如此狠手。3XzJoy

  他尽量压低身体,将自己隐藏在火光所形成的阴影中跑向营地深处。3XzJoy

  “柯林斯!亨利!”3XzJoy

  没有人在这一片混乱中回答迪米特里的呼叫,他视线所及之处所见到的只有燃烧的营帐和无法分辨面目的焦黑尸体。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射手也似乎正在转移阵地,他们一边持枪向营地中任何有动静的地方持续射击,一边缓步走上了广场。3XzJoy

  当那些机器人的真面目显露在火光之下时,一团又一团爆炸产生的火球也在它们的队伍中腾起。但即便被这不知来源的火力所覆盖,这些战斗机器人还是尽职尽责的执行着它们今晚在此的唯一任务。3XzJoy

  迪米特里没时间去思考这其中的缘由,在这些机器人被击倒的时候,他便敏捷的跃出掩体跑向广场边缘。多年的战争经历让迪米特里明白了一个道理——无论打算做什么,首先都需要思考当前的局势。3XzJoy

  而在这种情况下,想要赢得思考的时间就必须让自己先活下来。3XzJoy

  陷入灯火管制的总督府附近区域几乎完全被黑暗所笼罩,迪米特里整个人伏在灌木丛中,屏住呼吸判断着附近杂乱脚步声传来的方向,同时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偶尔从身旁划过的手电光柱。3XzJoy

  种种迹象都在表明总督府正在调遣他们的安保部队前往老兵们设立的营地,迪米特里不知道那些家伙是不是之前就被调到了附近,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去清理烂摊子的,他此时此刻在混乱的思绪中唯一整理出的一个答案便是自己必须逃得越远越好。3XzJoy

  也许约翰逊总督的确是个饭桶,但他手下的人可不是。等到他们打扫战场的时候绝对会发现少了个人,而总督府既然能屠杀这些没有做错什么的SBS老兵,也自然有能力把迪米特里的通缉令贴满大街小巷。3XzJoy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