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上已经开始在晚上有了飘雪，乌萨斯北地的冬天来得很早，比城里要来的更早。3XzJo1
雪花从天上飘落，没有什么什么要比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更能满足人在这种时候的期待。3XzJo1
火炉里的木柴烧得通红，今年的冬天可能是村子里过的最舒服的冬天；家家户户的火炉上都挂着熏得流油的裂兽肉，还有他们自己抓到的羽兽、小驮兽；村子里没多少青壮年，但是大家今年的运气似乎都格外的好。3XzJo1
半个月前也许是有商队路过，他们掉了加起来整整五百公斤的土豆和地瓜。散落了一地，顺着车辙被薄薄的土色雪层覆盖。3XzJo11
鬣齿兽似乎是内部的首领竞争，两只又肥又壮的鬣齿兽互相咬着对方的脖子死在了野外，到处都是血，已经冻成了冰渣渣，隔壁村的猎人们更早发现了鬣齿兽，却也愿意分出两扇肋排和给聚落里的老人。3XzJo1
很奇怪，他们平时不会那么好心；也许是今年收成更好，也许是他们前几天刚刚抓到了足够的猎物。3XzJo11
现在每个人家里除了那位好心的老爷分给大家的裂兽肉以外，还有十几公斤的土豆、红麦、烟熏烤干的鬣齿兽排骨。3XzJo1
别说是田里还有种的花生和土豆没收，就算今年的土豆颗粒无收，也不会有人在冬天饿着。3XzJo1
并不是每个人都感到开心，阿丽娜应该是村子里唯一一个心情不好的孩子，就连隔壁的小男孩都知道今年的冬天大家可以吃饱了就在火炕上享受温暖，每天脸上都有笑容。3XzJo1
阿丽娜却每天都在村口裹着老爷爷从矿场带回来的老旧大衣，等待那个黑红色的身影从雪中浮现。3XzJo1
哥哥已经离开了快两个月了，七本书哪怕加起来都到了阿丽娜的腰，却也被她全部看完；哥哥说要带回来的老师也没有着落。3XzJo1
虽然他做的那床被子确实很暖，上面的乌萨斯小熊是阿丽娜从没有见过的可爱，柔软的绒毛也让她爱不释手。3XzJo1
但她还是坚持每天早晨太阳刚刚出来就钻出温暖的毛绒被子，在给老妈妈烧热炉子里的火焰，坐上一锅热水等到煮开后就关上炉门，让火焰从燃烧变为阴燃；自己披上大衣跑到村口等待。3XzJo1
已经这么做了十九天了，她每天都会在书本的空白页用炭笔画上一道；书里的故事里，有些被关在牢房里的人就会这么做，来记录已经被关进监狱里多少天。3XzJo1
监狱，限制自由，控制生活方式的一种惩治机构；被关押禁区的人会称之为坐牢。3XzJo1
阿丽娜觉得自己就在坐牢。3XzJo11
曾经感到安心的荒野小村现在看来是那么的扎眼，她想看到这片大地的不同模样；她想亲眼见到书本中说描绘的灯红酒绿的卡西米尔大骑士领，看见卡兹戴尔满是历史余韵的残垣断壁，看见乌萨斯首都圣骏堡旗帜上摇晃的双头雄鹰。3XzJo1
书里的故事光影陆离，却又是实际存在于这片大地上各个地区的真实过往与现在。3XzJo1
不是讨厌村子，只是阿丽娜小小的脑袋里现在充满了好奇与疑惑。3XzJo1
为什么都是居住在这片大地上的人，却体验着完全不同的生活方式？是什么出了问题呢？3XzJo1
踢了一脚面前的积雪，现在温度还不够冷，晚上下的雪在太阳出来后就会融化，变成和泥巴混合在一起的冰冷泥水。3XzJo1
哪怕看起来依旧皑皑，用力踢上去也会撞出满脚的泥泞；一屁股坐在冰冷的村口木桩上，阿丽娜不舒服地脱下根本不合脚的皮靴，用力抹去脚尖那被泥水沾湿的黏腻。3XzJo1
不是她不爱干净从不洗脚，而是这皮鞋太久没换，鞋子里面哪怕垫上老妈妈亲手纳好的鞋垫，也早就沾满了汗渍和皮脂。。3XzJo16
这也是老爸爸从矿场用五个小时和工友换来的，很暖和，但从阿丽娜六岁穿到现在，早就用布条和藤条来回加固了很多次；就算如此，在不合脚的同时它还是不堪重负地开裂。3XzJo1
书里有写过一些和自己年纪一样大的小女孩，她们每个季节都可以穿上和温度相匹配的全新衣服，去年的衣服就直接扔掉，成为移动城市垃圾场里和其他垃圾一同抛到荒野上的废物。3XzJo1
为什么她们就可以过那种日子，自己却只能穿矿场里叔叔或者老爷爷不要的棉大衣呢？3XzJo11
阿丽娜又裹了裹身上的衣服，小心翼翼的朝着冻得通红的手掌哈了口气。3XzJo1
她最近感觉胸脯有些发闷，还酸酸涨涨的疼，本来只是和红麦粒一样大小的尖端也越来越肿，问老妈妈为什么，她也只是随便就换了话题；用书里的说法，阿丽娜知道这叫搪塞。3XzJo15
不应该呀，自从见到了哥哥以来，自己就享受着从来只敢在梦里想象的美好生活，吃饭有肉，睡觉暖和；除了很久很久没有再见到那亲切的哥哥以外，阿丽娜想不到还有什么值得抱怨的。3XzJo1
可是这么美好的生活，为什么反而让自己生病了？难道这就是书上说的“物极必反”？因为太开心了，所以反而导致了生病？3XzJo1
唔……如果生病的话，是不是就意味着我遇到了危险？3XzJo1
阿丽娜把主意打到了艾利克斯留下的信号弹上，那些圆柱形的精致道具现在就在阿丽娜腰上绑着，艾利克斯说过，只要遇到危险，就拉一颗那样的信号弹，自己很快就会出现。3XzJo1
手指顺着圆润起来的侧腰一点点勾上圆环状的易拉扣，阿丽娜纠结了很久，直到太阳从无力的惨白转化成让人愉快的橘白；夜里下的雪也彻底溶化进了泥土之中，她还是缓缓将手从拉扣里抽了出来。3XzJo1
应该没有必要吧？老妈妈说哥哥是一个好人，一个好人在乌萨斯会遇到很多麻烦，所以哥哥现在应该是在处理麻烦？3XzJo1
“哎呦！阿丽娜阿丽娜，我就知道啦，你肯定又在这里。”3XzJo1
老妈妈早有预料的嗓音让阿丽娜撅起嘴，没有回头地看向被阳光照亮的远处大地：“哥哥今天也没来。”3XzJo1
“哎呦……莫瑟老爷是城里人，他可能只是来村子里散了散心，然后帮了我们一把。”3XzJo1
老妈妈不敢把事情说得太直白，城里的贵族老爷有很多都喜欢这种“与民同乐”的娱乐方式，他们可能只是厌倦了与贵族同僚们在会议室里的互相折磨与欺骗，想要到偏远的小村庄里放松心情。3XzJo1
有些老爷会用村民当做玩具随意指示欺辱，然后杀死；用他们的血来发泄在城里不能对爵位相同贵族或者是那些有背景的下人做的暴力。3XzJo1
或者是像对待他们最亲爱的宠物那样好好照顾一段时间，厌倦了，腻了，就走了；回到他们的贵族宅府里，依旧还是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却又能落一个乐于助人，不嫌贫爱富的好名声，拉拢更多城里人。3XzJo1
虽然莫瑟老爷做的比传闻中那些贵族都要细致，他甚至考虑到了阿丽娜需要一床新被子，还不像其他贵族那样说走就走了，什么也没留下。3XzJo1
他至少给了小阿丽娜一个念想，那些信号弹——老妈妈相信艾利克斯留下的那瓶奇怪的，阿丽娜每天都带在身上的三指粗的玻璃试管里的确是好东西；因为贵族都不会吝啬这种蝇头小利。3XzJo1
他们随便在城里收点税，就能从那些神秘的实验室里买到不少好东西；那些先民的什么科技还是遗迹，老妈妈还在城里的时候就见了很多这样的事情。3XzJo1
贵族会给平民钱财，甚至让平民得到传说中实现愿望的神仙才会赋予的好处，但不会这么轻易就把能够联系上自己的东西给一个村子里的路人女孩——只有贵族真正的合作伙伴才能拥有这样的待遇。3XzJo1
最关键的是他还给了那么多，每天都能看见阿丽娜把那六颗形状完全一样的东西绑在腰上或者从肩膀上斜着挂在身上。3XzJo11
那些信号弹的形状太像乌萨斯军队里装配的烟雾生成弹了，不难想象，肯定是莫瑟老爷为了模仿军队找工匠特意打造的玩具；贵族们都喜欢战争，却从来不会上战场。3XzJo1
他们喜欢模仿军人，但绝对不喜欢危险：但这样也不错，这么细致的道具，哪怕阿丽娜真的意识到了莫瑟老爷不会再回来，拿去卖钱也能卖不少乌萨斯卢比。3XzJo1
阿丽娜看书时眼里流露的兴奋光芒早就让老妈妈记在心里，她不能让这姑娘早早就嫁给周围村里的糙汉，那群家伙这辈子没见过移动城市里的模样，阿丽娜嫁给他们不久白瞎了这么聪明的脑袋？3XzJo1
而且最近她说胸疼，应该是青春期要到了；吃的东西好了，终于也开始长身体了。3XzJo1
不过阿丽娜现在已经不矮了，再抽个子的话，不会长得比她老爷子还高吧？3XzJo11
“好啦，小阿丽娜，家里的粥已经煮好了咯，要是还不回家，吃不饱饭；干干瘦瘦等莫瑟老爷回来可不会高兴。”3XzJo1
阿丽娜很认真的转头，脸色却变得有些尴尬；见老妈妈没有发现，她抽了下鼻子，小手小心翼翼的拽住裤腰，朝着旁边挪了挪：“莫瑟哥哥是好人。”3XzJo1
“所以你得好好吃饭，不能让莫瑟哥哥生气。”老妈妈也笑着没有纠正，只是心里又叹一声。3XzJo1
这女娃娃，才见了那老爷一面就心心念念成这样；不过也对，要是自己再年轻十五岁，肯定也对那帅气的脸没有任何抵抗力。3XzJo1
屁股感觉有些痒丝丝的，似乎有什么东西流出来的感觉让阿丽娜感觉很是不妙，她从木桩上转了个身，本来想着到最近的爷爷家借一下茅厕，可能是早晨出门忘记去一趟，现在有些着急；然而麻布的裤子诡异地滑溜，还暖烘烘得有些湿漉。3XzJo1
阿丽娜的脸腾一下就红到了耳朵边上，自己都这么大了还拉裤子里了？！3XzJo11
悄悄看了一眼笑着转身的老妈妈，庆幸她还没有发现。3XzJo1
不能让老妈妈知道自己这么大了还会拉裤子，那太丢人了！等到莫瑟哥哥回来，她肯定会和哥哥说笑自己的。3XzJo1
她四处张望，看见不远处的高大稻草堆后还有成片没有被太阳晒到勉强还保留着干燥的雪堆，叉着脚有些尴尬，又感觉有黏糊糊的东西成块成块的掉出身子，急忙走得更快，连忙躲在灌木后搓了一把雪堆。3XzJo1
雪花粒粒分明，虽然荫下阴冷，却也保留了雪花最干净的模样，可以擦去裤子上的秽物，不嫌冷，也能把屁股洗干净。3XzJo1
她小心翼翼的在寒风里脱下裤子，却看见和雪花颜色接近的大腿上满是暗红的流淌血迹。3XzJo1
“啪叽~”3XzJo13
雪堆上，刺眼的暗红血块从身下掉落，冷风吹过，腥臭的血液发酵味道飘进鼻子，小腹绞痛得仿佛有虫子在啃食内脏的难忍感觉让阿丽娜脸色惨白。3XzJo1
这根本不是拉裤子了，这是……血，全都是血！3XzJo11
阿丽娜在书里看过，那些受了重伤或者被奇怪病毒感染的患者就会这样，全身上下的洞都会往外流血；从眼睛耳朵，到屁股洞都会流血，然后就会死。3XzJo1
加拉赫这个血魔在描写疾病画面时非常恶趣味或者说专业，他详细的描写了从感冒的鼻涕到粉碎性骨折骨骼复位清创的每一个细节，自然也不会漏掉卡兹戴尔急性出血症与高卢黑死症中那些患者的外在特征。3XzJo1
但偏偏军队里没有女人，所以他根本没有记录任何关于女性自然生理现象的症状，更不可能让阿丽娜明白什么叫生理期和痛经。3XzJo1
阿丽娜觉得自己肯定是得了什么严重的疾病，不然怎么可能好端端的就开始屁股流血，还突然就痛了起来？3XzJo1
人，最忌讳自己吓唬自己，本来也只是绞痛的感觉被恐慌紧张的情绪调动，肌肉在寒冷与情绪的双重作用下收缩得更加猛烈，疼痛自然而然也随之而来。3XzJo1
她怕得要死，却还是死死捏住手中的信号弹环，带着隐藏在慌乱中的喜悦，抽出拉环，松开了那不再被保险杆固定的卡笋。3XzJo1
看着粉红浓郁的气雾飘散上天空，阿丽娜不再在乎自己屁股上黏糊糊的血，她小心的将冷冰冰的裤子穿回身上，裹紧大衣直接倒在了雪地上。3XzJo1
愤怒的骂声让阿丽娜一个机灵坐了起来，就见老妈妈气势汹汹的捡了路边一根小树枝冲了过来：“让你回家不回家，在这里躺在雪上干什么！你是真不怕了被冻得感冒？老妈妈家里可没有药，到时候你就要喝老塞万的草药汤，你最讨厌的那种草药汤！”3XzJo1
阿丽娜觉得自己恐怕真的命不久矣，她连老妈妈手里的树枝和老塞万的草药汤都不怕了：“不是……老妈妈，我要死了……”3XzJo1
她指着地上的血，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捏住裤腰，嗫喏：“我的屁股流血了，很臭，我是不是肚子里有很多虫子咬烂我的肚肚了？”3XzJo1
老妈妈又气又笑，这也是她在阿丽娜吃饭不洗手和晚上睡觉前不洗脚洗脸时会说的话，寄生虫这个概念阿丽娜不懂，从城里出来的老妈妈也知道村子里想要治病比在城里治病麻烦十几倍都是乐观说法；更不用说难以检查确定的寄生虫。3XzJo1
所以才会用小孩子都害怕的虫子来骗阿丽娜注意卫生，没想到反倒让她当真了。3XzJo1
“这不是虫子咬的。”扔掉手里的树枝，老妈妈好声好气地搀起阿丽娜，拍掉她背后的雪花，耐心的解释：“这是你变成大女孩的标志，叫做月事，很多种族的女孩子都会在长大的时候第一次来。”3XzJo1
阿丽娜半信半疑，她好奇得拽开裤子看了一眼惨不忍睹的两腿之间，皱着鼻子摇头：“可是好臭啊，这个血的味道闻起来一点都不新鲜，我肚子里真的没有烂掉？”3XzJo1
“不是，是你肚子里给小小阿丽娜准备的房间在修复，你见过村子里的爷爷们修房子吧？那些没有用的稻草和木板最后不都是要被扔掉的嘛？现在阿丽娜肚子里的小房子就是在换新，这些臭臭的血就是被拆掉的‘稻草和木板’，很正常的，阿丽娜不会死的。”3XzJo11
老妈妈知道阿丽娜在害怕什么，她之前第一次来的时候也很害怕。3XzJo1
这种时候，安慰和解释要比打骂好无数倍：“如果是新的血，阿丽娜你想想，为什么要把它们扔出来呢？就是因为这些已经旧了，所以才会被阿丽娜的身子扔掉。”3XzJo1
“来，起来吧，我们去家里用热水洗洗干净就不臭了；你说肚肚很痛，那老妈妈用热毛巾帮你焐一焐，然后你就藏在莫瑟哥哥送你的被子里，就不痛痛了，好吗？”3XzJo1
阿丽娜懵懂的点头，不过不会死，也不是拉裤子这种丢人的事情；是正常的，那就好。3XzJo1
只是在要回家前，阿丽娜才惊觉地捡起地上已经空置的信号弹，脸色有些尴尬：“老妈妈，如果我没事的话，哥哥说的这个只有危险时才能打开的信号弹不就用错了？那我等下再回家吧，我要在这里等哥哥来了之后，直接和他道歉……”3XzJo1
书里有说，当面主动的道歉可以让很多惨剧不会发生。3XzJo1
阿丽娜很愧疚，因为她记得很清楚，莫瑟哥哥说只有遇到危险的时候才能拉开这种信号弹；刚刚她以为自己要死了，没想到只是正常的“长大了”。3XzJo1
“唉，阿丽娜啊。”事到如今，老妈妈也觉得需要给阿丽娜稍微透露点贵族的世界了：“莫瑟老爷怎么会这么快就来呢？这又不是通讯器，只是一团粉红色的烟。我们村子又很偏远，莫瑟老爷离开之后说不定都忘记了我们村子在哪，怎么可能看见这团烟就过来？”3XzJo1
她说得有些含糊，但看了书里各种故事的阿丽娜还是惊觉。3XzJo1
她一直觉得，那些书里的贵族和贫家小姐的故事都是真的；也确实是真的，只是一千个贵族里都不一定会出一个把贫家小姐带回家里结婚的。3XzJo1
否则也就不会被作者写进书里——现实里，贫家姑娘被贵族玩弄得忘记现实又被抛弃才是常见，但常见的故事是没人看的。3XzJo1
阿丽娜一直以为自己会是新的故事里，新的贫家小姑娘；当然莫瑟哥哥肯定不会娶她。3XzJo1
“他和我们不是同一种的人，他是城里——打雷？不对，不对！”3XzJo1
风暴将近似得呜呜风声让老妈妈脸色突变，急忙拽起阿丽娜的胳膊，示意她快些迈开脚步：“这是天灾的声音啊！挨千刀的老天爷，怎么会在我们村子上降临天灾啊！”3XzJo1
不过，似乎已经晚了，天际远端的云层被猛地撕裂，湛蓝的天空中划过一条泛着破碎云迹的残缺韵白，更加鲜艳，几乎要盖过残云后阳光的猩红颜色撕裂空气爆发出隆隆声响，如同一座小型移动战舰。3XzJo1
那是一枚赤红的流星，直奔村庄而来。3XzJo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