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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五十五、汇流

  丘齐叼着烟站在病床边,低眸看着这个躺在洁白床单上的魁梧男人,男人紧闭着双眼,通红的皮肤让他就算是处于昏迷状态也会不时地痛苦抽搐一下,粗陋的源石结晶暴露在空气当中,整个房间只剩下医疗设备运转的机械声响。3XzJnj

  一位护士有些胆怯从病床前抬起头,与丘齐对视了一眼,当她与丘齐冷漠的目光对上后,她浑身颤了颤,赶忙低下头干涩地说道:“因为外部强大的冲击,导致源石内部的能量与这位先生身上的……”3XzJnj

  但是丘齐非常无礼地打断了她的长篇大论,“我不想知道为什么,我只想知道他现在的状态,和我需要付出什么才能让他醒过来?”3XzJnj

  护士干巴巴地咽了一口口水,“恐怕有些困难,目前他体表的源石活性过于高了,正在同化他的生理结构,目前我们的医疗设备很难在短时间内控制这一切的发生,只能通过抑制剂来暂时拖延。“3XzJnj

  丘齐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他掏出火柴,点燃了嘴上的香烟,跟他隔着一张病床的护士见状低着头快速地越过病床走出了房间。3XzJnj

  在护士正准备关上房门,将空间留给这两位男人时,丘齐叫住了她,头也不回地说道:“对于他们的粗鲁,我向你们表示歉意,感谢你与那位先生的到来。”3XzJnj

  护士惶恐地点了点头,也不管丘齐是否看到了,她赶紧退出了这个装饰奢华的房间,在走廊上,她看到了那个一脸惊恐的医生,正被几个彪形大汉围着瑟瑟发抖。3XzJnj

  那几个体型彪悍的男人靠在墙壁上,默然无声地抽着烟,看到她出来后,一个男人将一袋金币塞给了面前的医生,轻描淡写地说道:“应该不用我提醒你们吧,要不然你知道后果的。”3XzJnj

  医生点了点头,然后又快速地摇了摇头,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头,让头发湿哒哒地贴在脑门上,动作幅度如此大的滑稽动作都没能让他的头发产生任何波动。3XzJnj

  等到那位医生和护士脚步快速地离开了这座别墅后,那几个男人徒手掐掉烟头,朝着房内走去。3XzJnj

  房门开启的声音让丘齐偏了偏脑袋。3XzJnj

  “护士怎么说,丘齐先生?”一位前征战骑士凝重地走到病床前,看着莱谢克因为痛苦而皱起的双眉,他也感同身受地皱起眉头,他当然知道这到底有多痛苦。3XzJnj

  可以清晰感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某种外来能量融合,这种压抑的绝望感会让任何一个铁血硬汉感到无法抑制的恐慌。3XzJnj

  “医疗设施有些落后,情况不是太好。”这个消息让身后的那几位感染者征战骑士面露冷峻,而丘齐深邃的眸子古井无波,半晌,他才继续说道:“现在,我想要知道,两位战死,一位依旧躺在病床上的付出,到底为我们带来了什么战果?”3XzJnj

  “我们围杀了那位总督府大管家。”浑身散发着彪悍气焰的征战骑士眼中流露出一抹彻骨阴寒,他用沙哑的嗓音沉声道:“渣都不剩,这所有付出的代价就是他一人为我们带来的,一拳打穿帕维尔的蝴蝶盾,徒手拧碎了那架爆炸弩,这一切都只是他最后的挣扎。”3XzJnj

  “去吧,准备发泄你们的愤怒,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安格斯很快就会过来,他带来的那群吃不饱的狼不会出全力的,需要你们去监督。”丘齐神色从容地侧过头,看着那位听到这个名字后,丝毫没有掩饰自己一脸不屑的征战骑士,笑了笑,“昨晚我一直在等他给我的通讯,但是最后我都没有等到,也许这次他姑且学会了什么叫做领导者,而不是在我身后当一个跟屁虫。”3XzJnj

  征战骑士有些犹豫地点了点头,然后与自己的同伴一同走出了这个房间,房门在他们身后关闭的瞬间,他们就换了一副面孔,杀意几乎不受控制地从他们的脸上溢出,这群气势凛人的男人一路走出了这座别墅。3XzJnj

  丘齐拖过来了一个凳子,坐在病床旁,翘起脚,点着烟,有些出神地凝视着莱谢克的面孔。3XzJnj

  应该再去找谁?哥伦比亚的莱茵生命?让他们把医疗设备拖过来的时间足够莱谢克死上八回了,并且花费大量成本在荒原上运输那些贵重设备只是为了来医治一位微不足道的征战骑士,也完全不符合对方的利益需求。3XzJnj

  烟头灼烧手指的刺痛感让丘齐回过神来,他看着莱谢克无意识地喘息声愈发沉重,挑了挑自己的眉头,站起身朝着门外走去。3XzJnj

  很快丘齐就再次回到了这个房间中,手上拎着一个外表深沉的漆黑盒子,他将盒子放在膝上,轻轻打开了盒子。3XzJnj

  在深红色如同鲜血般的丝绒上,摆放着一本外表破旧的泛黄手抄典籍。3XzJnj

  诞生于莱塔尼亚最高层法术高塔中的杰作,来自那位逝去的登顶黑羊的阴谋温床,丘齐将那本边缘微卷的典籍从盒中拿了出来。3XzJnj

  丘齐当然知道这本手抄典籍的珍贵性与诡谲,莱塔尼亚的双子女皇一直想要消除那位登顶黑羊的影响力,所有有关的记载与文字,不论是通过什么形式都被她们封存销毁,她们不允许任何遗漏,但是现在这本书却真实地被握在丘齐的手上。3XzJnj

  他不认为那位在东国境内红发飘飞如同黄昏晚霞的女子会欺骗他,因为这没有任何必要,同时,逼着一位只为利益的佣兵愿意无条件让出这种绝对可以卖出高价的珍品,那就只有一种可能。3XzJnj

  ——已知的危险。3XzJnj

  丘齐回想着那头红发的所作所为,让她都拒绝了高价售卖诱惑的原因,也只能是双子女皇为了斩草除根的远征追杀,与阴暗高塔追随者的狂热追踪。3XzJnj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3XzJnj

  丘齐盯着手上的手抄典籍,在他的视线中,这本手抄典籍飘出诡异而稀薄的雾气,这层缥缈的淡灰色雾气并不是向上升腾,而是向下压低,显得愈来愈厚重,逐渐变成深黑色的阴影。3XzJnj

  这层雾气阴影为这本老旧的手抄典籍附上了一层诡谲的美感。3XzJnj

  仿佛正诱惑着丘齐打开它,阅读它……理解它!3XzJnj

  丘齐皱起眉头,他知道这并不是形容,而是一种真切的吸引,隐蔽的冲动感让他抚在典籍表面的手指蠢蠢欲动。3XzJnj

  他舔了舔自己不知何时变得干涩的嘴唇,没有再拒绝这种冲动,轻轻打开了典籍的第一页。3XzJnj

  印入他眼帘的是这本手抄典籍的第一段话,字体优美:【感染者,我更愿意将他们称之为受浸者,当然不是拉特兰那座高悬神圣教堂中神学家口中的受浸,而是另一种更加完美的受造。】3XzJnj

  【不论是退缩者亦或者是傲慢者,在某些时刻,他们都会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而令人费解的是,就算他们体内蕴含着这种力量,但是他们却依旧保持着普遍软弱的颓丧。】3XzJnj

  阳光和煦的早晨,丘齐低头看着这本典籍最开始一页的莱塔尼亚文字,眯着眼睛思考了一下,他当然不会单纯地觉得这位登顶黑羊的文字会是疯狂者的呓语,或者换一种方式来说,当一个疯狂者得以用自己天马行空的幻想打破所有人固有的思维时,也许其他人才是疯狂者。3XzJnj

  也许是因为对方的行文逻辑并没有想象中的癫狂与杂沓,丘齐的食指敲了敲典籍的侧面,再次翻过一页。3XzJnj

  【为何会无法控制,一个简单的例子,光线透过一个完全透明的物体就不会引起物体的明暗变化,我们只是无法构建出这种‘完全透明的物体’来让这些具有极大变动性的源石完美地进行流动与储存能量,这导致它们是非平衡的、非空虚的,但却是有效的!所以受造者们受制于这种限制,苦苦挣扎。】3XzJnj

  在这句话的下方,勾画着无数繁杂的精密符文,而在其中,丘齐看到了两个熟悉的复合型图案——一枚缺损的红皇帝和一枚完美的白皇后。3XzJnj

  但这也是丘齐唯二能认出来的复合图案了。3XzJnj

  在这些图案的下方有着密密麻麻的注释,丘齐完全无法辨识出这种文字的来源,有些像是石刻上的罗塞塔铭文。3XzJnj

  丘齐长长呼出一口气,视线从典籍上脱离,抬起头看了一眼床上显得愈来愈痛苦的莱谢克,伸手掏出怀表,轻轻放在了床头。3XzJnj

  “给我点时间,莱谢克。”他轻声说道,食指按在那页框架恢宏的符文圈上。3XzJnj

  ……3XzJnj

  深红色的长发四散飞舞,发丝的末端在空中画出湛然的猩红色光芒,她蹲在地上,从地上抓起一团纯洁的白雪塞入自己嘴中,鼓着腮帮子嚼了嚼,然后吐出一口淡粉色的血液,而她周围的雪地已然消融殆尽,四处流淌的温热血液如同小溪。3XzJnj

  一袭黑袍幽幽悬浮在半空中,黑袍的表面流光溢彩,符文与能量锚点如同星河旋转,在风中猎猎作响,同时浩繁而宏大的淡紫色脉络于他的头顶忽明忽暗,夹杂着不停游走的电弧,在脉络的中心,一颗扁平状环绕在淡金色尘带中的深红眼球正注视着这片大地。3XzJnj

  他低头平静注视着蹲在地上的贝洛伯格,这片冰冷大地空上空不曾止歇的冷风吹拂得他那头如同瀑布般的淡金色长发肆意飞舞,弯曲的长角在光暗闪烁中显得异常诡谲,将悬浮于空中的他映衬得宛如某种神魔。3XzJnj

  但是高悬于空中的他却神色悲悯,近乎雕塑般完美的面孔让他在此时看起来其实更接近于神性。3XzJnj

  “王庭的悖逆者,食腐者之王也许会迫不及待地吞吃你这份养料。”他清透的声线在嘈杂的电弧勾勒的噼啪声中却异常清晰。3XzJnj

  贝洛伯格站直身子,踢开一个躺在她脚前的莱塔尼亚高塔巫师,厚重兜帽下滚出一颗面目狰狞的头颅,暴露在空气中后,这枚头颅的皮肤迅速腐败,很快就只剩下了一颗苍白的颅骨。3XzJnj

  “黑眼银河圆盘?莱塔尼亚的永恒银冠?我好奇的是,为什么双子女皇没有将审判降临于你?”贝洛伯格看着手上那柄怪诞短刀上的纹路一点点朝着自己的手肘攀附缠绕,微笑道:“又是一个被那头黑羊迷惑的可怜虫。”3XzJnj

  名为艾玛的黑袍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突然按着自己的胸口,弯下修长的身躯对着空气行了一礼,“无意冒犯诸位的尊严,只是特蕾西亚殿下已经准许我的入境,我正在追踪一本属于我的典籍。”3XzJnj

  不远处,在贝洛伯格创造的整片骷髅地中,走出两袭黑袍,为首的那一位在距离他们不远处停下脚步,身后跟着一位白发棕眸,怀抱长剑的萨卡兹女性。3XzJnj

  两人的突兀出现配合着他们身后的骷髅地,仿佛展开了一张黑色的阴森画卷。3XzJnj

  为首的黑袍扬起,一只嫩白纤细的手臂从中伸出,掌心呈着一盒扁平的金色盒子:“我不属于赦罪师,我身后这位才是赦罪师的一员。”3XzJnj

  艾玛面露微笑,再次朝着那位白发棕眸的萨卡兹行礼,“我的疏忽,黑恶魔阁下。”3XzJnj1

  为首的那袭黑袍等待那位抱剑的女子还以颔首致意后才继续说道:“我只是一位信使,看起来特雷西斯殿下因为没能得到那张卡而变得有些激动,所以派遣赦罪师的一员跟随我,想要知道我将在这片土地上发放哪几张卡牌。”3XzJnj

  “首先……”这位自称信使的黑袍伸出另一只手打开了手上的盒子,里面孤零零地躺着一张勾画繁复,造型华丽的古怪卡牌,“恭喜莱塔尼亚,看起来您为他们赢得了【星币】卡组中的【红方块术士】。”3XzJnj

  “哦!”艾玛有些惊喜地微笑起来,然后她的眼中流露出一抹失望,“我还以为会是那张人头牌【黑梅花皇后】。”3XzJnj

  “双子女皇想要赢得您所说的这张卡片,可惜她们最终还是没能获得这个资格。”信使笑着说道:“我的使命已经结束,那我就不打扰三位了。”3XzJnj

  信使边说着边合起那盒造型精美的盒子放在了地上,然后她朝着空中的艾玛、远处的贝洛伯格和身侧的黑恶魔各自弯腰行了一礼。3XzJnj

  在信使即将离去时,艾玛突然开口问道:“接下来您还要发放哪几张卡牌?”3XzJnj

  信使离去的脚步顿了顿,她思考了一会儿才说道:“先去乌萨斯,那位皇帝赢得了一枚【权杖】卡组的人头牌【黑梅花国王】,然后会去卡西米尔,收回那张【宝剑】卡组中的【黑桃太阳】,然后再发放一张……”3XzJnj

  在这句话的末尾,信使停顿了很长时间,才有些疑惑地说道:“空悬一百四十年的【黑桃汇流】?”3XzJnj

  在说完这句话后,信使没有再继续回答这个问题的欲望了,她摇了摇头,独自走向远方。3XzJnj

  艾玛点了点头,她并没有探究对方的疑虑,只是有些怅然地感叹了一句:“可怜的西里尔·临光,太阳也总有陨落的一天不是吗?”3XzJnj

  “我们可以继续了吗?”3XzJnj

  无礼的声音打断了艾玛的感叹,肆无忌惮在空中飘舞的猩红长发下,贝洛伯格绝美的面孔上,嘴角勾起一个讥讽的弧度冷笑道:“也许你现在需要先担心一下自己,不是吗?”3XzJnj

  “当然,当然。”艾玛恍然道,她伸出一只手,手掌平摊向上,装载着象征泰拉至高荣誉的卡片的盒子就这样漂浮到了她的手心上方,“也许这位来自赦罪师的黑恶魔可以为我将你的尸首带给食腐者之王阁下。”3XzJnj

  那位白发棕眸的萨卡兹听到这句话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她只是抱着那柄漆黑的长剑,走到战场的边缘,停下脚步冷淡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3XzJnj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