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开在沙土中寻找颜色相差无几的花瓣地雷很费眼睛不谈，用枪排雷是件非常解压舒爽的事情，尤其是枪法比较好的情况下。3XzJow
打靶距离稍微远一些就看不到弹孔，要是以人类为代表的大型动物为目标，除非打中动脉等关键部位，出血量微乎其微。轻武器不会把人崩飞，更不会像打老鼠那样碎得东一块西一块，总之射击是缺少结果反馈的，既不会听到特殊的提示音，也不会跟着子弹的视角复盘射击过程，很多时候射手根本不清楚子弹飞哪去了。3XzJow
尼基的最后一枪十分戏剧性地将地雷打碎，飞出去的引信恰好碰到另一颗地雷，灵敏的引信瞬间感应到受挤压流入的液体炸药，小小的地雷pia地一声爆炸了。3XzJow
区区38克炸药爆炸的声响很小，和液化气打火机被太阳晒炸的声音差不多少，尼基抬起枪口对维莉招了招手：“就这样吧，鬼东西找得我眼睛疼，我们回去叫卫队派台压路机来，连续引爆那劈里啪啦的声音和鞭炮一样，可好听了。”3XzJow
“听你的，不过鞭炮是什么？”维莉把画着醒目骷髅的牌子插在路中央。3XzJow
“一种火药做的玩具，过节时庆祝用的玩意。”尼基边说边用手比划，指了指路边的破水桶说：“对，一整串鞭炮长得和弹链很像，装在铁桶里点燃，远了听完全就是枪声。”3XzJow
卫国战争时期游击队没少用类似的手段诱骗德国鬼子，这话尼基是在心里说的。3XzJow
不知道自己差点和德国鬼子相提并论的维莉双手背在身后，大踏步地向前走，她同样喜欢思考，不过受到文化水平和见识的限制，她苦思冥想的结果往往是肚子好饿。3XzJow
这不是说维莉笨，恰恰相反，能成为机械教会的见习神甫说明她的智商和动手能力远胜常人，就没有她拆开后搞不懂的机械结构，地面上一切带轮子的都会开，梦里师从机械之神学会了开飞机（自称），还从父亲赫尔曼医生那学了手简单粗暴但有效的战地急救。3XzJow
除此之外，胸大有脑的维莉还有个绝活，过她手拆卸组装的东西总是莫名其妙地多出几个零件，任谁来也装不回去。以普遍理性而论，这样装起来的机器和机械师多半要跑一个，但事实是机器比之前更好使了好几倍。3XzJow
废土上稀奇古怪的故事多了去了，像是半夜噶人头皮的杨基佬、凌晨时分呼啸而过的蒸汽幽灵列车、咔咔响的九连环套娃、一个头喷火一个头射激光的白色外星怪马、来自不存在频道的，伴随着痛苦呢喃和字正腔圆讲话的临时政府广播、以及更是重量级的，与末代沙皇同名的杀人鬼“恐怖尼基”等等...3XzJow2
以上每一个故事都有不少于十个人以人格担保是真的，经过一张又一张因酗酒和咀嚼烟草变得妙不可闻的嘴巴的传颂后，变得更加夸张离谱，越来越多的“细节”被添加上去，逐渐演变成了人尽皆知的阴间传说。3XzJow
尼基对怪力乱神的东西向来是嗤之以鼻的，尤其是他自己居然成了传说的一部分之后，要是正面形象也就算了，多少满足一下这个大男孩从不外露的虚荣心，可一个磨牙吮血，日啖一人的大魔王是怎么回事？3XzJow
思考良久一无所获，维莉洒脱地放弃思考，像过去发生过的很多次那样抱住尼基的手臂，轻轻摇晃起来，讨好地说：“好嘛，我的好尼基，我想不通了呀，帮帮我吧。”3XzJow
事实证明，长期对外力的依赖会导致自身能力的退化，除了机械等拿手的理工科领域，历史、文学、哲学等一切文科问题，只要尼基在身边，维莉都会象征性地动动脑子，毫无羞耻心地接受自己的无知开始摆烂。3XzJow
“啊...”尼基老成地叹气，抽出被软肉包围的胳膊，敲了敲维莉的脑袋，“八爷喝咧（注1），克留奇科夫教授今天心情很好，身处异乡的德国姑娘，你想知道什么？”3XzJow
“我在想，你说鞭炮是过去娱乐的道具，但是火药不是应该装进子弹炮弹，被满怀敌意的陌生人发射出去的么？过去的人们唱歌跳舞、阅读各种书籍、吃各种新鲜的美食、喝干净的水、用火药的爆炸声取悦彼此。可他们又留下了如此可怕的武器，尼基，你我背上的枪都是旧世界的遗产，我不明白，他们有伟大的神力，有那么多我不知道不认识的好东西，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3XzJow
问题和一天前夜里困扰尼基的完全一致，尼基有一种预感，即便他真的走遍了整片大地，也不会真的得到答案，但他还是宽慰道：“我也不知道，这个问题对我们来说过于深刻复杂了，可能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才能知道。”3XzJow
出于集体狂热也好，绝望反击也罢，当按钮被按下之后，谁对谁错就已不再重要，一切善恶明暗都不复存在了。3XzJow
“对了，你听说了么？边境游骑兵的三处弹药库在一周内相继起火爆炸。”情商在线的维莉换了个话题。3XzJow
“不知道，我押货过去的时候还一切正常，是怎么出事的？”尼基问。3XzJow
“好几波行商都说是哨兵抽烟导致的，还说边境游骑兵要开展特别消防培训，这回损失这么大，估计要有大生意上门了，村里能赚不少。”维莉向不远处执勤的卫队士兵招招手。3XzJow
“这样啊，不管游骑兵有什么打算，近期肯定得老老实实的，总感觉有人想搞个大新闻。”尼基联想到飞过村子的运输机和紧急情况部的小队，眉头皱了皱。3XzJow
头疼的事情就交给无所不知的神甫处理吧，几方势力的博弈哪里轮得到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潜行者去操心，尼基和卫队士兵握了握手：“你好，瓦里亚，我有要事和队长说，请帮我转达。”3XzJow
名叫瓦里亚的士兵一看是尼基来了，不敢怠慢，微笑着点点头，拿起电话摇了摇说：“熊老爹，这里是12号岗的瓦里亚，尼古拉，对，尼基有事和队长反映，好的，谢谢您。”3XzJow
“好了，队长在那头。”瓦里亚等了一会，捂着话筒部分交给尼基。3XzJow
尼基接起电话，大声说道：“您好，克里门特·卡尔波维奇（注2），我是尼基，村里的小孩在外围区域发现了空投的地雷，维莉已经做好了雷区标记，请您尽快派人来处理。另外我想办法排除了一枚地雷，打算放在瓦里亚这边，我担心有人把地雷带回来了，这事也需要您帮忙才行，我会转达给神甫的，谢谢您！”3XzJow
挂断了电话，尼基把花瓣地雷交给瓦里亚，后者拿着地雷掂了掂，不以为意地问：“这么小能有啥威力？你是不是紧张过头了。”3XzJow
“确实没多大威力，炸不死人，至多让人拄一辈子拐。”尼基调侃道，把亦步亦趋的冬妮娅拉到身旁，“麻烦你把小冬妮娅送回家，一会队长会派人来把地雷样品带走，没事的话我先走了。”3XzJow
“等等，尼基，你不能走。”瓦里亚把地雷放进抽屉关上，叫住了转身欲走的尼基，“我帮你，你也帮帮我行不？有人向我报告，说废车场那边有野兽的咆哮声，我今天多半是走不开，你替我过去看看。”3XzJow
“也不是不行，但我刚回村子，都累坏了，老实说我不太想去。”尼基并未直接拒绝，目的不言而喻。3XzJow
“就是就是，尼基在外面跑了一个多礼拜，休息都来不及，瓦里亚你不能逮住一个人往死里用啊。”维莉配合地帮腔。3XzJow
“你帮我把事办了，我就把我的卡拉什尼科夫送给你，绝对全新，一枪没开，就是不小心掉地上摔了一下。”瓦里亚肉痛地说，见尼基不买账继续加码，“再加一包未开封的军用子弹，不能再多了！”3XzJow1
“好！成交！”尼基笑哈哈地握住瓦里亚的手，叫上维莉往废车场的方向走，“我就知道，你不是那么小气的人，换岗了请你喝一杯！”3XzJow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瓦里亚咧起嘴乐了，他吹着口哨，用干净的布一点点擦拭许诺给尼基当报酬的突击步枪，心里早已乐开了花。3XzJow
他没有撒谎，枪确实是新的，军用子弹也一颗不少，但他确实撒谎了。3XzJow
“哈哈，昨晚格里沙和瓦洛佳带回来的枪不比这个强多了。”3XzJow
注2：俄罗斯人的姓名通常分为名-父名-姓氏三段，以尼基的名字尼古拉·康斯坦丁诺维奇·克留奇科夫为例，他叫尼古拉，他的父亲叫康斯坦丁，家族姓氏是克留奇科夫，称呼他人时使用名+父名是一种尊重且关系亲密的表现。3XzJo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