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床上,看向窗外。一条小巷,一堵矮墙,一只烟囱。远处依稀可以听到磨刀匠的吆喝声,以及咔嚓咔嚓的摩擦声。伴随着铃铛声,一辆马车,不,驴车走近了。驴蹄在砂土路上踩下,扬起一阵阵风尘。“来瞧一瞧看一看啦,大白菜便宜卖了啊!”是镇西边的三郎,米斯琪和她说过的。驴车走在大路上,可她的窗户只能对着这条无人问津的小巷。于是驴车过去了,又只剩下磨刀匠的声音。她觉得有点滑稽,现在是白天,镇子上的人大多去城里做工了,自然不会有什么人在这个时间点磨刀。可是反过来想,现在去磨刀肯定不会有人排在她前面。要是她有一把刀,那她肯定应该去好好磨一下。在离开生养她的那座城市的时候她的确带了把刀,是一个朋友,一个名字有点古怪的朋友给她的。她记得自己的确有这么一位朋友,可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她叫什么。撇开朋友不谈,她可以肯定自己的刀大概是和自己的马在同一时间丢掉的。当时她还觉得挺恐慌的,竟然不顾自己赤身裸体的事实,在荒野里大喊着四处奔跑起来。那时的她肯定很像一个疯子。但她现在不用担心自己像不像疯子了,因为自己实际上就生活在疯人院里,与疯子为伍。她就是一个疯子。3XzJrt
最开始脱落的是她的牙齿,就像迟暮之年的老人一般,她的门牙松动了,在一个下午,她突然意识到米斯琪端来的米粥中多出了一个坚硬,锋利,格格不入的异物。当她把它吐出来才发现这一异物乃是源于自身。她的一颗上门牙掉了,嘴里弥漫开一股血腥味。这很不寻常。她早已过了换牙期。更不寻常的是三天后那颗牙就已经长了出来。她的心中多了几分疑虑。她知道自己不会死去,但仅此而已。仅仅是在自己的心跳停止,大脑死亡之后,发现自己的意识不会停止。死亡即是永恒,是吞噬一切的终点,是生命的对立面。正是因为知道自己终有一天会死去,所以这世上的一切苦难对人来说显得易于忍受了。可是这种确切的安定感被从她手中剥夺了。她在那一天,在那座城里,被子弹打中的时候,她明明白白地可以断定自己已经死了。不仅是因为她可以断定没有人会来帮自己,而且是因为当她从那堆火堆里爬出来的时候,她确确实实地看见了自己的尸体。那具不知为何在她死后自燃起来的躯体因为人体脂肪燃烧而在地上留下了一团黑印,从那堆碳化的遗骨中,她依稀辨认出自己曾经的形体。本来她被杀的地方就是城郊的三不管地带,怪异的自燃现象也只是被人当成是妖怪的障眼法。警察被叫来形式性地随便找几个路人问了些问题就草草结案,更别提什么调查和保护现场。只有她被晾在角落里,盯着自己从那堆灰烬中扒拉来的几块骨头发呆。3XzJrt
一块颅骨,骨盆的一小部分,还有一整根股骨,这是她从那堆垃圾里抢救出来的主要部分。她抓起颅骨,试着像戴帽子一样把那玩意扣在头上。塞不进去,这是显然的,毕竟她的头理所应当比她的颅骨要大。骨盆似乎比她的宽大一些,但这并不要紧。最奇怪的是股骨,居然比她的大腿略长一些。她把那堆骨头扔到一边。想了想,又带在身上,出城挖了个坑,埋了。3XzJrt
诸神死了。被人类所埋葬。科学解明了世间的一切,随后技术让人类得以掌控世间的一切。人类建立了城市,用以彰显和巩固他们的文明。他们曾经拥有天下的一切,可是他们却退缩于城市的高墙之中,将其余的一切作为维系城市的代价压榨殆尽之后抛弃。神,妖怪,恶魔,鬼,天使……诸如此类的异物被从人类建造的庞大钢铁巨兽的体内排泄而出,流放到那些被大多数人类抛弃的荒野之中。荒野中有农民,但那只是少数,大多数农民依附在城市边缘的乡镇中,为了生活无奈地将自己的辛勤所得低价出售,来获得城市中的一席之地。更多时候,流离于荒野之中的是行商,和她一样流放的凡人,穷途末路的亡命之徒,还有那些失去了信徒,失去了神力,堕落为孤魂野鬼,连人形也难以维持的魑魅魍魉。荒野的土地枯萎了,不,倒不如说拒绝了人类。人类的作物在失去了他们的照料后很快在荒野中被杂草取代。她不得不时常进入城郊寻觅食物,所幸虽然她形容枯槁,衣衫褴褛,但是只要她能掏出来钱,那总归还是可以要到点干粮充饥。但是钱也并不怎么好搞,她是个没有身份的人,就算她依然坚持自己的名字是“藤原妹红”,她实际上已经被剥夺了姓氏,成为了无根之人。身为流放犯的她无法进入城市,只能在小一些的城镇上打些临时工。她那头惹眼的白发很快就成为麻烦的根源。因为她的证件早就在第一次死亡时跟着身体一同烧光,所以手续分外复杂。在经过重重盘查和反复核验之后,他们终于明白她并不是什么妖怪,而只不过是一个由于奇怪原因得了白化病的流放犯。他们给她发了一张新的身份证明,同时告诉她由于她没有妥善保管自己的文件,她的流放期还得继续延长。但这并不是最当紧的。主要是自此之后她彻底和长期工作绝了缘。虽然大家知道她不是什么来路不明的不法分子,而只是一个得了白化病的行事偏激的流放犯,但毕竟她还是个流放犯啊。而且万一哪一天证明她其实是一个伪装成人类的妖怪,他们都得被罚。为了躲避麻烦,她工作的那家茶馆就连门都不让她进。她只能回到过去翻垃圾堆,乞讨和领宗教团体或者那些在天皇陛下的恩准下依然营业的神社的救济粥的日子。3XzJrt
她很快发现长期在一个镇子停留并不是什么好主意,对于她这种无依无靠的人,人们的新奇感和随之而来的同情心早晚都会耗尽。很快,她就在人们的口中的评价变成了“明明有一身力气却不肯去做工的”。她也试着找过短期工做,可是那些工作往往都得进城,靠着关系偷偷摸摸进了城,累上一天换来的工作一大半都作为佣金交给了蛇头,剩下的还不如乞讨。更何况她是个女的,女的去做体力活一方面身体上力气不足,另一方面总归是要被人轻视。于是她只好随着行商的队伍在城镇中流连。商人们并不避讳在队伍中多带上一个年轻女人,只要她能够证明自己的价值。值得庆幸的是她起码在照顾马匹和做饭方面有一手,不用单纯依靠出卖身体。跟随着商人们她学会种种在荒野中生存的技巧,她过去在贫民窟中磨练出来的只不过是在人类社会的底层生活的技巧,除了保暖之外在荒野中并无大用。她跟随他们学会辨别可食用的野菜,打猎,以及生火取暖的方法。但他们很快就开始跨越那危险的界限。当她有一天醒来时发现自己又一次赤身裸体地栖身于一片烧毁的废墟之中。此时正值黎明,天色刚刚发白。一条狼坐在不远处的土坡上。那双绿莹莹的眸子紧紧地盯着她。3XzJrt
她盯着那条狼,狼的眼神里似乎并没有敌意。但她终究不是狼,她也不知道如何判断狼是否有敌意。她只在书上见过狼,见到活的还是头一次。狼和她对视了一阵子,站起身,用尾巴扫了扫自己坐过的地面,走近她。现在她看清楚了。这条狼身材中等,不能算大,但也绝对不会让人觉得小。大概是在荒野中过得时间比较久,身上有点瘦,可以清晰地看到它身体两侧的肋骨。但是它的身体并不脏,看来过得很讲究,或者说起码还有足够的精力去在意自己的外表。两只耳朵警惕地竖在头顶,随着她的呼吸而微微转变角度。在狼那突出的口吻之中,不知为何她感到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柔和感,让狼在她眼中近乎显得友好起来。但她毕竟是个人,不管多么瘦她起码是块肉。狼一直盯着她,缓缓地走近,接着绕过她,转而刨起土她不远处的土来,她这才注意到周围横七竖八地躺着一片尸体。原来狼不是在刨土,而是在扒拉一具尸体。尽管大多数都烧焦了,但是她还是可以看到其中几人喉咙上残留的伤口。她又看了一眼那狼。狼回望向她。3XzJrt
你吃饱了?她随口问道,她听说狼是贪得无厌的生物,吃着碗里瞧着锅里,永远都在为了下一顿而忙碌。她并不知道人肉对于狼来说是否好吃,但从这狼的外形来看它没有挑食的理由。3XzJrt
狼抬起头,放下嘴里的肉,看了她一眼。她顿时觉得自己可笑。一个赤身裸体的女子和一匹狼说话,怎么看她都已经精神失常了。不过,好在她还没有在醒着的时候产生幻觉,要是再——3XzJrt
藤原妹红?一个低沉沙哑的女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别过头,发现那匹狼正一边咀嚼着一团内脏一边盯着她。她四处张望,周围没有人,只有那匹狼。她又看向那匹狼,对方依然死死地盯着她。她觉得有必要修正一下自己的判断:她已经开始产生幻觉了。3XzJrt
当然。狼不耐烦地说道,这方圆二里之内除了咱俩的活物就只有天上的飞鸟和地下的爬虫。怎么,认不出自己的名字了吗?3XzJrt
你觉得呢?狼反问道。她顿时感到一阵窝火,这些整天用反问句来回答问题的王八蛋!他们不知道她只是个凡人,不会读心术吗?3XzJrt
我不记得认识你这么一号狼。她揉了揉脑袋,你叫什么?3XzJrt
……那我叫你今泉影狼。她也不知道这个名字怎么突然跳入脑子里的。她看向狼,狼似乎很开心。3XzJrt
不想。她四处张望,起风了,身上凉飕飕的,她想要找到件可以蔽体的衣服。她看向狼的脚边,尸体上看上去还有几件完好的衣服。3XzJrt
她没有说话,径直走过去,从尸体上拔下来裤子,一股恶臭味顿时弥漫开来,这老哥死后大小便失禁了。看来裤子是要不了了,但是起码上衣还能使。其他人情况也差不多。她又从其他尸体身上撕了几件上衣,扯成布条勉强做了条兜裆布,接着把一整条上衣撕开系在腰上,勉强算是有了条裙子。她又一次看向狼。这是你做的?3XzJrt
一半是我做的,一半是靠你的协助。朋友。狼舔了舔嘴唇。你烧起来的时候他们可吓坏了,靠近你的那小子下半身着了火,叫得那叫一个凄厉。我都想推荐他去神社当巫女了。3XzJrt
你分散了他们的注意力,要不然我一匹老狼怎么对付得了那么多人?狼不满地皱起眉头。你居然没有笑。我还以为我的笑话挺好笑的呢。3XzJrt
我听懂了,他就像巫女在唱祭歌一样凄厉。笑话没必要解释。她站起身。他们的马呢?3XzJrt
跑到那边树林里了,我可以协助你追回来。如果你能让我吃掉其中一匹的话。人肉又老又硬,不好吃。这些人臭的要死。还是马肉好吃。3XzJrt
行,等我把我的鞋找到。他妈的,要是我能够像妖怪一样自愈就好了。3XzJrt
我是藤原妹红。你不是知道我名字吗?我是藤原不比等的女儿,我怎么会是妖怪?3XzJrt
我听说人也可以变成妖怪。就好比妖怪也能变成人一样。3XzJrt
那可说不准。狼反驳道。你想想,如果有这么一头狼,他在十二岁的时候学会化得人形,然后进入城市生活。娶妻生子,生老病死。过了二十年,这二十年间他从来没有变回过自己的本相,甚至于忘记了自己是个妖怪,只当自己是个人类。那他是不是人?反过来说,如果有一个人被人类抛弃,然后被狼养大,他学习狼的语言,和狼在泥坑里饮水,跟狼一同捕猎,长大之后他毛发浓密,穿着兽皮,指甲和牙齿都如同狼牙般锐利,见到人就像狼一样心怀恐惧,不通人语,那他还算不算人?既然狼能够变成人,那么人也可以变成狼,这都是相通的。3XzJrt
行,你说是啥就是啥。我不在乎。她耸了耸肩,总算从一棵树底下找到了她的草鞋。还好没有烧着。她突然又想到一个问题。昨天那伙人有活着的吗?3XzJrt
这我还真不知道。我建议你数一下,要不然你这体质可得引来不少注意力。猎人工会和那些猎奇的大名肯定会听闻你的声名蜂拥而至。说不定还会传出什么奇怪的传闻——藤原妹红,吃下她的肉即可长生不老。3XzJrt
吃我的肉会长生不老?她轻笑了起来,我可不知道有这种好事。3XzJrt
你看我像长生不老吗?我只是不死,不是不老。她扯起自己的脸。不老是不死的附带作用,我每次死了之后只能从这个状态重新开始。3XzJrt
也就是说,你死了之后发现自己还活着。你怎么知道自己是谁?3XzJrt
我是说你怎么知道自己是藤原妹红?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其实藤原妹红早就死了,你只是一个妖怪,然后每当她死去的时候你就生产出一具新的躯体,然后把她的记忆放进去,自以为自己是藤原妹红?3XzJrt
谁知道呢?可能是在昨天,或是今天,或是明天……狼低下头,似乎陷入了沉思。也有可能是在一个遥远的梦境当中。我是条老狼了,我的记忆不太好使。但是我觉得你像她。你呢?你见过一头叫做今泉影狼的狼吗?3XzJrt
我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这个名字从哪里来的。狼的神情有些失望。你为什么说我像她?3XzJrt
味道。狼看着她,仿佛这是再显而易见不过的事实。你和她一个样,一股厌世的馊味。3XzJrt
那你应该离我远点。她龇牙咧嘴地笑了,她没有镜子,但她觉得自己应该笑得像头狼。厌世可是一种病,传染病。3XzJrt
你少管我,我习惯了。狼用爪子挠了挠鼻子。说回到你的身上。你为什么要坚持自己是藤原妹红?3XzJrt
什么为什么?我记得自己是藤原妹红。难道我还能装作自己是别人?不管你说的那个真正的藤原妹红怎么样了,现在我有她的记忆,我的长相除了头发外和她记忆中一致。而世界上除了我之外我并没有见到其他自称为藤原妹红的人。所以我就是藤原妹红。3XzJrt
我是说,也有可能你杀了藤原妹红,然后窃取了她的身份。当然,前提是其中有利可图。不管你是不是藤原妹红,你有没有考虑过不当藤原妹红?3XzJrt
她打了个寒战,脑海里浮现出这样一幅画面。一个个她自己从土中爬出,然后站成一条队列。第二个把一把小刀插入第一个的背部,然后拔出,接着递给下一个。第三个再把刀插到第二个身上。如此反复。她让自己不要再想。不当藤原妹红?那我当谁?藤原不比等?石上麻吕?今泉影狼?3XzJrt
去当妹红。放弃你那个愚蠢的藤原姓氏。你已经在你父亲身上栓了太久。说到底为什么还要坚持着那个没用的姓氏?为了自尊吗?为了习惯吗?为了在上面抹黑来报复他吗?3XzJrt
她看向影狼的脚边,那里有一堆骨头,看上去有些眼熟。她咬住嘴唇,没有说话。过了一阵子,她终于再次开口了。你脚边的那堆骨头,对你有什么特殊含义吗?你为什么不吃它们?3XzJrt
是你的骨头。影狼低下头闻了闻骨头。上面是你的馊味。就算被火烤过也去不掉。怎么?你想拿去收藏吗?我觉得这肯定是个不错的爱好——收藏自己的遗骨。你可以试着拼出一套骷髅来。3XzJrt
她走近影狼,捡起一块骨头,似乎是一块脊椎骨。除此之外大多数是些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小骨头。骨头散落在一片被烤黑的土地上,人体脂肪在地表燃烧留下了黑印。她把骨头踢到一边。3XzJrt
我就是藤原妹红。她坚持道。我记得他们把我用绳子捆住双手,我记得在窒息中自己发出的绝望的哀求,我记得自己的意识沉入黑暗。这就是我的过去,这就是我的父亲,这就是我的名字。我是被我身上的记忆所代表的过去生产出来的存在。3XzJrt
你不会自愈,也不会妖术,也没有变成人形的必要性。从这个意义上,你肯定不是妖怪。影狼在她的腿上蹭了蹭。但你也不是人。至少,这是昨天那些被你烧死的人的说法。那你是个什么东西?藤原妹红?3XzJrt
你又是什么东西?一个真正的狼妖还是像辉夜一样是我脑袋里的幻觉?3XzJrt
你希望我是什么东西我就是什么东西,这么想可以让你轻松一点。影狼轻笑道。你为什么要纵容那些人的所作所为?你为什么在他们忤逆你的意志的时候不反抗?3XzJrt
你一直在看着?你来说说,我一个弱女子,怎么反抗十几二十个大男人?我还指望他们带路呢。3XzJrt
我是条无聊的老狼,跟在你们捡点骨头吃罢了。你藤原妹红可不是什么弱女子。他们腰间的刀你一伸手就够得到。以你的身手虽不可能全身而退,但是在死掉之前让他们心生畏惧,足矣。况且你也不需要全身而退。你是不死之身,不是吗?为什么要如此作践自己,直到这暴烈的欢愉在暴烈中结束?3XzJrt
她沉默了,许久,她终于开口说道:这都没有什么区别。3XzJrt
人总是会变。也许过去这其中有着一些区别,但现在不管我做什么都是一样的。我可以反抗,然后招致他们的报复,最终在一次又一次的死亡中将他们赶尽杀绝。我也可以忍耐,直到我抵达我的目标。但最终他们都会死,而我会继续活着。他们对我现在这具身体所做的一切——毫无意义。3XzJrt
你纵容了他们的恶念,你让他们失去了节制。影狼冷笑道。在这个意义上,我得感谢你。如果不是你给了他们可以对你予取予求的错觉,他们也不会失去控制把你玩死。我也不会趁着火光有机会把他们一一击破。当然,你并不在乎。毕竟你连自己都不在乎,而自己就是一切,不是吗?如果自己的存在停止,那么世界也就毫无意义。如果自己的存在在感知上被延续,那么就可以宣称自己获得了不死。假如我告诉你,其实藤原妹红没有死,而是被我藏了起来,你只是一个自以为是她的妖怪,如果你见到她,你会怎么做呢?3XzJrt
她低下头,又思索了一阵子。我会杀了她。她最后说道。或者请她杀了我。无论如何我们当中谁活下来,那么对于对方都是一种仁慈。如果她和我具有相同的记忆和思考模式,她肯定也会做出如此结论。3XzJrt
那样的话最糟的情况就是你俩都死了,然后每个人都分裂成两个藤原妹红,还把这事都忘了。然后我就可以再把你们全都聚到一起,然后如此无限分裂下去。世界肯定就会被藤原妹红填满。被你庞大的自我填满。啊,以这种方式毁灭也不错。3XzJrt
我说过了,我是匹老狼。老到连变成人形的方法都忘记了。当然也有可能这些都是你的脑子为了解释我坚持用狼形和你说话编出来的幻觉。但是事实就是如此。我不是说了吗?我死了,我的世界就毁灭了。3XzJrt
她打了个哆嗦。也就是说,我的世界会一直持续下去?不对,我不会一直活下去。我会逐渐变成辉夜。到时候就是她的世界一直存续下去了。3XzJrt
没什么。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对于这个念头感到恐怖——并不是自己会一直持续下去,而是自己眼中的这一世界会继续存在下去。就算自己的存在泯灭,相同的世界也会在成为了辉夜的她眼中继续存在下去。我只是觉得恶心。想到这样的世界会一直存在下去。3XzJrt
我看你不需要分裂,你的自我已经足够庞大了。影狼跳到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我还是觉得你不是藤原妹红。至少不是我认识的那个。3XzJrt
我说我老了。但我依稀还能记起那些旧日时光。她是个爽朗,直率,炽烈,却又阴暗,别扭,深邃的人。当然,后半部分仅限于提到她父亲的时候她才会展现出来。3XzJrt
我需要依靠他们才能到下一个城市。这样可以省不少麻烦。3XzJrt
……说不过你,随你便吧。我又不是你们人类。我其实也不在乎这些,我又何必和你费这些口舌?算了,我们走吧。去找马。3XzJrt
那个男人并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实际上,她们甚至都没有注意到他还活着。是枪声惊动了她们。她们转过身。一个醉醺醺的男人,手里握着把猎枪。是那些商人中的一个,他是马夫,所以昨天晚上没有和他们睡在一起。天很冷,他总是在晚上喝上不少烧酒。他们都叫他老九。老九跌跌撞撞地推出弹壳,上膛,再次瞄准,这时藤原妹红才意识到她腹部的伤口。她痛苦地跪倒在地,看着今泉影狼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一般猛扑出去。枪声又一次响了。她的视线模糊起来。3XzJrt
她爬起身,看向前方,影狼已经把老九扑倒在地,撕咬着他的喉咙。突然又是一声枪响,她别过头。老九的弟弟五郎站在一边,脚边是两个歪倒在地的水桶,脸上满是恐怖的神色。她看着影狼的身体飞了出去,重重地落在地上。对了,数人头。她刚刚忘了。她迅速地扫视了一下四周,一,三,七,九,十二,还差三个。还差老九,五郎,还有一个。她别过头,一个身影正在迅速地跑上远处的土坡。五郎转过头,冲着那边叫骂了一句。她站起身。血液灌进了她的肠子,让她感觉下半身沉甸甸的。3XzJrt
她迈出了一步,身子一歪,几乎无法维持平衡,险些摔倒。还没完。3XzJrt
五郎注意到了她这里的异动。手指慌乱地移动起来,从腰间掏出子弹撒到地上,单膝跪地,退壳,上膛,瞄准。虽然他的手在颤抖,但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不,虽然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但他的手在颤抖。他肯定看到了她腹部流出的鲜血。3XzJrt
砰地一声,子弹击穿了她的肩胛骨。她打了个趔趄,继续前进。3XzJrt
五郎再次装填,瞄准。她突然向前一扑,五郎瞄准她脑袋的子弹从她头顶飞了过去,她匍匐在地,向前快速爬行起来,如同一只大猩猩。3XzJrt
五郎将第三发子弹压入枪中,瞄准她。此时双方距离不到二十步。她往旁边一扑,子弹撕开了她的大腿,十有八九割破了动脉。血染红了她刚刚胡乱拼凑出来的裙子和兜裆布。真他妈碍事。她凶狠地爬起身,拖着右腿,继续向五郎前进。五郎终于反应过来,抓起子弹,站起身,想要向后逃跑。3XzJrt
啊的一声惨叫,五郎绊倒在地。她低下头,看见影狼扯住了他的裤腿。五郎用枪托猛地戳向影狼。影狼头一闪,松开了。五郎又一次摔倒在地。就在这一来一回之间,她走到了五郎面前。3XzJrt
你……你他妈不是人。你到底是什么妖怪?他颤抖着问道。一股尿骚味儿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没等她回答,五郎又开了一枪,这一次击穿了她的胸膛。没有关系,她扑倒在地,紧紧地抱住五郎。3XzJrt
我是藤原妹红。她轻笑道。我什么也不是。只是一个不死人罢了。接着火焰从她的胸中燃起。3XzJrt
当她再次醒来时,她又一次赤身裸体。她和五郎那被高温扭曲的尸骸躺在不远处,如同殉情的情侣一般紧紧相拥。影狼一瘸一拐地走近她。还有一个逃跑了。去追吗?3XzJrt
先把马找回来吧。她低下头,影狼的肩膀上开了个洞,血流如注。它腹部的皮毛已经被染成了红色。她赶忙俯下身子。你需要止血。我这就给你包扎。3XzJrt
算了吧。影狼冲着她露出牙齿。你少管我。我是匹老狼了。我知道自己的能耐。我已经没救了。你就让我在这里安静地歇会儿,打个盹。别再折腾我了。我是条死狼啦。看在我快死了的份上,你能不能答应我个事?3XzJrt
别当现在这个藤原妹红了。你没必要为着那些莫名其妙的记忆折腾自己。你也没必要管别人怎么说你。你自己活好就行了。你又不是没本事,靠着自己也能在荒野上活下去。本来你学到点东西就够了,非他妈纵容他们糟蹋你,何必呢?若是这样封闭内心,不管是不是人,都会彻底死掉的。你明明身体还活着,内在就已经腐烂成这种地步,没必要。别他妈这么作践自己了。3XzJrt
还有一个事。找到马之后,务必把那个人找到,杀了他。他会给你引来麻烦的。我帮不了你了。这事你得自己办。附近没有什么人类的聚落,他走不远。3XzJrt
咱俩朋友一场也不容易,你的衣服又没了。我的毛皮能够保暖,你就把我的毛皮在我死后扒下来做成衣服吧,虽然臭了点,但起码能用。我知道你手巧,你能做得来这事。3XzJrt
是吗?切,真是个令人喜欢不上的家伙。就和那家伙一样。影狼闭上了眼睛。我累啦。跟着你这么多天,眼睛都没闭过几次。是时候睡个好觉了。3XzJrt
她并没有听从影狼的最后一条请求。她先是找到了马,接着追上了那人,用五郎身上的枪打死了他。随后回到原地,挖了个坑,把影狼埋了进去。3XzJrt
她抬起头,努力地睁开眼睛,她的帽子里灌满了小冰晶,在脖子上如同一根根细针,刺痛了她的神经。雪灌进了她的靴子里,她的脚上早已失去了知觉。这种时候真是羡慕那个付丧神,她从来就没有冷热的知觉,不像她自己,一个弱小的,无能的凡人。她不知道自己在风雪中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和八桥分开有多远。她只能勉强看清自己脚下的小路,这条路应该通往石叶川的大转弯,也就是厄神所居住的堕落圣域,但她不能确定。八桥原本和她同路的,但是一阵风把她们分开了。这样也好,她不用看到自己的丑态,她也不用担心自己接下来所说出的狂言。3XzJrt
世界上最美的女人,一个穿着粉红色长裙的女型人形,一只粉红色的大鸟,如同基督教的天使一般,如同吊在十字架上的罪人一般,如同哈哈镜中的扭曲镜像一般,从空中降临坠落摔下。她降在地上,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她落在地上,轻轻地把脚下的雪压碎。她摔在地上,发出滑稽的扑通一声。蓬莱山辉夜站在她的面前。雪幕散开了,她敬仰嫉妒憎恨地看着对方。蓬莱山辉夜张开嘴,她意识到声音从自己的喉咙里发出:3XzJrt
哦,这就是你现在的做法?逃避?把我当成一个所谓的幻象?怎么,害怕自己被真理的光辉灼伤吗?3XzJrt
你就是我的负罪感制造出来的幻象。她站定了脚步。一种心理疾病罢了。3XzJrt
也就是说你觉得在永远城里接受的那些治疗很有用?那你为什么不再吃药了?为什么不和那只当医生的兔子说其实你一直都能看见我?为什么不和你的那几个监护人说我的事,哪怕她们已经知道了我的存在?为什么还要在这里和我说话?辉夜抬起头。哈,荒原,在我小时候永琳总是反复告诉我外面的世界多么可怕。公主,你一定不要出去。公主,荒野上满是粗鄙的蛮族和危险的妖怪。公主,荒原是贫瘠的废土,那里一切生命都将终结。我从来都没有听进去过。现在看来我是对的。你不觉得这一切很美吗?3XzJrt
你这个人真是无趣,其实你也这么觉得吧?要不然,为什么你会这么说呢?别忘了,我现在用的是你的喉咙。她转过身,抬起头。看吧,这撕碎一切的暴风,掩盖大地的白雪,吞没我们声音的喧嚣,以及了无生机的永寂,这不是你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吗?安息于雪中,不被任何人打扰?3XzJrt
少把我和你混为一谈。她握紧了拳头。我一点也不像你!3XzJrt
别这么生气,你还记得吗?在城里的时候,在广播塔下你觉得自己快死了的时候,你许下的愿望吗?3XzJrt
如果这就是所谓的爱的话那我宁肯这辈子永远不曾渴望它永远不被爱永远不会爱上其他人如果这就是所谓的人生的话那我宁肯做一颗不能发声的尘埃宁肯从未出生宁肯就此死去堕入彻底的虚无如果这个世界不肯接纳我那我宁肯把它付之一炬也好过听任这个婊子养的在那里训斥我告诉我我是多么不该存在——她深吸了一口气:你是说这一切是我造成的,是我导致了这个世界沦落至此?3XzJrt
不不不,我可没有这么说。我是无辜的。辉夜摊开双手。但你说对了一点,是你自己让你眼中的世界沦落至此。而说到底,我们之间,并没有那么多不同。3XzJrt
如果你是来劝我把身体交给你的我劝你麻溜的滚蛋。她咬紧了牙齿。这是我的身体!3XzJrt
你的?你是谁?藤原妹红本人?还是一个用着她的身体,夺取了她的记忆的复制品?说到记忆,你现在也应该想起来了吧?在你杀死我的那一天, 我在做什么?3XzJrt
她看向男人迷离的眼神,一抹微笑爬上了她的嘴角。她趴在男人的身上,在他的耳畔轻轻吹气。男人——藤原不比等那一向一丝不苟的脸上顿时被染上了一抹潮红。她轻笑着把男人揽入怀中——怎么样?辉夜轻笑着问道,和自己的父亲做的感觉如何?他那玩意也不是那么活好对吧?3XzJrt
她再也无法忍受,猛地向辉夜冲去。辉夜被她一拳打中,摔倒在地辉夜勉强躲开了她的拳头,狼狈反击辉夜轻巧地伸出手,拨开她的拳头,接着顺势拉住她的肩膀,一个过肩摔把她摔倒在地。她的背部与大地撞击,所幸地面上的积雪提供了缓冲。如何?辉夜嘲笑道。看来我这个幻觉也不是那么虚幻嘛。3XzJrt
她狼狈地爬起身,拉开架势,辉夜并不着急攻上来,而是冲着她挑衅地招了招手。她这次比上次谨慎了许多,但是没等她走近对方,后脑勺上突然感到一股冲击——辉夜突然出现在她身后,一拳打中了她的后脑,接着一脚把她踢倒在地。你他妈……她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头就被辉夜踩进了雪里:藤原不比等教育你可不是为了让你说脏话。你这小孩子真的一点长进都没有。她一脚踢在妹红的腹部,让她翻过身。她一脚踢在妹红的腹部,让她翻过身。她一脚踢在妹红的腹部,让她翻过身。妹红感觉自己的喉咙里有胃酸在烧,大声咳嗽起来。你在梦里可比现在强得多。3XzJrt
接着辉夜轻盈地跳起,她那双粉红色的长袖在空中张开,如同大鸟的翅膀——藤原妹红感觉到自己的胸口仿佛有什么东西爆开一般,辉夜的肘击将空气从她的肺部击出,眼泪在她的眼眶里打转,她痛苦的转过身,捂住胸口。她急促地呼吸着,努力想要把狂跳的心脏平复下来,但是辉夜没有给她喘息之机,而是直接伸出胳膊紧紧地缠住了她的脖子,辉夜的右臂抵住了她的后脑,将她的头牢牢地压在缠绕在她勃颈上的左臂上:你变弱了,藤原妹红。疏于锻炼,心烦意乱,这种程度的破绽简直令我感到可笑。别忘了,这可不是你的梦境,而是现实。你那孱弱的身体根本无法支持你头脑里那些不切实际的战术。不要徒劳地挣扎了,你已经输了,现在闭上嘴,好好听着我接下来要说的话。3XzJrt
想象一下这种可能性吧:也许那些基督徒和无神论者都错了,那些佛教徒和泛神论者也错了,世界上的确有一个唯一的最高神,这个神并不是如同我们想要相信的全知全善全能,而是代表了一种无可辩驳的真理。难道自然本身,作为一个整体向我们显现的这个世界,不就是这一神明的身体吗?毫无疑问,这个神唯有通过与此岸的某种联系才会对我们施加影响,而他所代表的真理却是一种彼岸的至纯的真理。那么这种真理到底是什么呢?是某种在空间上的普适性还是时间上的终极性呢?我认为是后者,因为空间上的同质性本质上是一种错觉,天文学的发展不已经告诉我们在我们的世界之外其他的世界遵循着自己的规律吗?所谓的普适的物理定律也只是一种在观测经验之内依靠妄想得来的推测罢了。而我的这种真理应该对于所有存在都是适用的,它代表了所有存在必然经历的过程,也就是存在的终结——不存在,毁灭,或是死亡。是了,这样的神一定是一位毁灭之神。3XzJrt
如果这样说的话,那么我们的这位神,这位上帝毫无疑问是一位我们传统道德意义上的恶神。但如果真理本身是一种善的话,那么就说明并不是神的邪恶让我们感到排斥,而是我们的颠倒的道德蒙蔽了我们的双眼,让我们远离了真理。人世间的所谓道德,宗教,律法,都不过是伪善的托词:他们告诉我们说要爱你的邻人,要培养自己的德行,不给他人添麻烦。这些可耻的谎言构成了我们当代的伦理学。可是这是一种怎样的伦理学啊?它许诺给人以幸福,可是这一幸福又是通过对于快乐的节制。我们总是被告知“你可以喝酒,只要不贪杯。你可以进食,只要不吃撑。你可以淫欲,只要不放纵。你可以享乐,但必须适量”。这就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伦理学,关于节欲和牺牲快乐来追求那遥不可及的彼岸幸福的伦理学!为何要排斥快感?为何要贬损淫欲?难道这不是大自然母亲造就我们时赋予我们的本能吗?人类是如此的傲慢,以至于竟然把动物视为淫秽的象征。和动物通奸往往被视为一桩可耻的罪恶,而动物或者妖怪在幻想作品中往往被描绘为性欲强大的象征。可是,在所有动物之中,只有人类是全年发情,只有人类可以在一年四季的任何时刻进行生育活动。难道这不正好说明了人正是一切生物之中最为淫秽之存在吗?换句话说,这不正好揭示了关于淫秽的真相,即人应当顺应自己的天性去追求淫秽带来的快乐,而非压抑在这一冲动吗?3XzJrt
那么我们的伦理学究竟应该以什么作为基石呢?伦理学不应当是为了伦理而伦理,而应当是为了促进人类的生存,确切的说,是增加人类的幸福。凡是有助于此的行为都被称之为“善”,与之相对的则被称之为“恶”。在此之上还有一个至高无上的原则,那就是自由。自由就是最大的幸福。这一伟大发现来自于基督徒们在几百年前的探索:他们必须解决这一谜题,即为何全知全善全能的上帝居然能够容忍这个世界上的邪恶的存在,能够容忍人犯下诸多邪恶而只是在死后遭到报应。他们困惑着,踌躇着,不知道如何为这位伪善的老人家辩护。最后他们顿悟了,他们说,上帝给了我们一切之中最好的,那就是自由意志,选择的权力。我们可以自由地行恶,这就是他对于我们的仁慈和爱。愚蠢!既然自由是善,那么为何自由的结果不是善?为何追寻自己的本性不是善?永琳和我说过,德国有一位名叫康德的老爷子,他就告诉我们,善就是自由,自由就是善。自由就是借由践行人先天存在的道德规则,来规避欲望的诱惑。这就是所谓的道德。要我说,这就是扯淡!人活着最高的价值就是追求快感。委屈本心怎么可能是自由?不自由又怎么可能是善?可是在快感之中获得的幸福又被他们贬斥为纵欲,这难道不是一种双重标准吗?道德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呼声,是这位至高神在我们每个人心中留下的影子,他告诉我们“你应该如何如何”。你应该!这个权威的声音发话了。你应当顺应自然之理,因为你也是自然的一部分。你应该知晓毁灭,了解到万物的终结即是真理。你也应该明白世界上并没有真正的毁灭,物理学告诉我们一切毁灭都是形态上的,构成那一物质的原子并没有发生变化,只是消散于天地之间,等待着某种动机或者偶然把它重新聚合成其他存在。真正的美德发生于“你应该”转化为“我想要”的那一刻。当你聆听了那个声音,当你把它内化接受时,你便开始以“我应该”的姿态行事。当你的欲望和律令发生统一,那就是最为美好的奇迹——“我想要”的一切都自然而然地是善,而善也就是我想要的一切。3XzJrt
于是答案很明显了,我们应当自发地追随那个声音,那是大自然的声音,是造物主的意志。那意志即是毁灭的意志。人的价值就在于追随自己的欲望与激情,而不是试图取悦于什么其他人。那么什么才能够最为深沉的刺激我们的内心,为我们的神经系统提供最为暴烈的感触?什么才能体现人的价值?痛苦。痛苦而非快乐。在人的苦难中,我们得以听闻那神圣的大声。在人遭遇的折磨,痛苦,与哀嚎中,我们能够获得至高的快感。这种快感正是我们被悲剧吸引的原因——在美的毁灭中,美被点燃,发出如同新星般的光辉。人生就是为了追寻快感而在人类身上寻求苦难的过程。苦难就是对于毁灭这一不可能抵达的终极的无穷逼近,在苦难中人或开悟,或绝望,或超然,或崩坏。正如中国的太史公所说:“古者富贵而名摩灭,不可胜记,唯倜傥非常之人称焉。盖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赋《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孙子膑脚,《兵法》修列;不韦迁蜀,世传《吕览》;韩非囚秦,《说难》《孤愤》;《诗》三百篇,大底圣贤发愤之所为作也。此人皆意有所郁结,不得通其道,故述往事、思来者。乃如左丘无目,孙子断足,终不可用,退而论书策,以舒其愤,思垂空文以自见。”那么,为了见证这一人类的真理,为了人类的进步,苦难是必要的。美德就存在于苦难之中!3XzJrt
一派……胡言……她的眼前直冒金星,视野的周围变黑了,她努力地抓挠着辉夜的胳膊,想要解开对方的裸绞,但是无济于事。她的意识模糊了。突然,她勃颈上的压力松开了,她急迫地呼吸着,努力想要吸入空气。辉夜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了。3XzJrt
说真的,现在的你真的十分可悲。你以为这样的抗拒,这样的逃避就能够阻碍真理的到来吗?真理不会在意你这样的缺少反思的庸才对它的看法。真理自身就有着力量。你明明在心底里知晓了这个世界的本质,却一直用那些伪善的道德束缚自己,为了那些你甚至都不在乎的人假装愤怒,抗拒我,躲避我,阻碍我。你甚至不肯聆听自己的欲望。我原本还以为你很有希望的。现在看来……她别过头,看到辉夜蹲在地上,手中握着一块石头,俯视着她。你也不过是个月岩笠那样的懦夫罢了。睡一会儿吧,我来做你不敢做的事。我来去……会会那位老师。3XzJrt
辉夜将手中的石头高高地举起,重重地砸在她的头上。血涌入了她的口腔。她的视线又一次模糊了。第二次落下的石头砸碎了她的鼻梁,眼泪灌满了她的眼眶,她喘息着,努力从血腥味中寻到一丝一毫的空气。第三次落下,锐利的石头刺穿了她的右眼,剧痛让她发出不成人声的哀嚎,血液灌进了她的喉咙,让她几近窒息。耳朵中传来锐利的耳鸣,如同军队出征时金鼓齐鸣,让她头痛欲裂。辉夜举起手,再一次握紧了石头,这次她看清了,辉夜那张神圣的清秀的扭曲的脸上满是平静怜悯鄙夷。3XzJr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