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改变李子依生活的信,是在黑色星期五寄过来的,只不过是被秋风擦去过浮沉的日子罢了,空气中传来了温热的叶子味和暂未消去的质朴的热气。李子依照常带上领带,披上干净的白大褂,坐在饭桌前,等待妻子做的热喷喷的饭菜。现在,他手上有一碗简单的油干饭,却没有想要吃掉的意思,只是呆呆地透过窗户,凝视着路过的飞鸟。而鸟飞过的地方,正好有他工作的医院,一个他磨过岁月的惨白房子而已。3XzJpO
“依!”妻子陈书的声音压过了嘈杂的锅碗声,她拿着手机大声说着,“好像有你的快递!”3XzJpO
“快递?”李子依想去厨房看看,可只是快递而已,等会再看吧,现在过去只会白白地给她添乱,况且他的饭还没有吃完。“乒乒乓乓”刀碗对抗的声音停下来了,几秒钟后,陈书就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走了出来,坐在了李子依的旁边。3XzJpO
陈书风韵犹存,笑起来还是一脸媚态,走路的时候带着风。他们刚开始认识的时候,李子依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给她讲笑话,她笑点很低,笑的时候脸上总是有红晕出现。“今天我做了你最喜欢喝的紫菜鸡蛋汤。”陈书有些期待看着他。等他刚开始喝汤的时候,陈书就开始查看了快递的详情,两个人就这样默默无语干着自己手头上的事情。“快递是广东从阳江发过来的。”3XzJpO
“阳江?”李子依好久没去过广东了,上次去还是结婚时和妻子度蜜月的时候。“是不是发错了?”3XzJpO
“我觉得不是,这申通快递上面写的很明白的啊?”她拿起一杯热牛奶就开始喝——好像是喝这个有助于维持青春吧。3XzJpO
李子依开始回忆去广东的事情,自己应该是和那边的人没有交集的,这个四五线小城市发过来的快递到底是?况且自己在郑州啊,怎么会有那么离谱的事情?这个快递像是一片乌云一样,迷惑了他的思绪。阳?江?两个字的城市,他很确信自己没有去过那里,他一时分不清这到底是不是恶作剧。3XzJpO
“要不我下去拿?什么快递竟然能引起我们大名鼎鼎的李子依大夫费心啊?”陈书一脸坏笑开着玩笑走出了家门,只留下正在吃饭的李子依,“唉。这个女人还真的是...”3XzJpO
大概过了两三分钟吧,门“吱呀”一声就打开了,陈书拿着快递气鼓鼓地走进了客厅,坐在李子依对面。3XzJpO
“你的世界还有我存在过的痕迹吗?”拿起快递就有这句话,哪个女人都会生气吧。真的不是丈夫的风流历史?快递上的字歪歪扭扭,一个个笨拙的汉字挤在一起,仿佛是被蚂蚁啃断骨梁架一般。“河南郑州,普罗旺斯社区,李子依先生收。”他辨认不出这是谁的笔记。3XzJpO
“里面到底有什么啊?”陈书边说边把一把小刀送过来。他用刀子把快递上的胶带切抹掉,一下划。“小心点!”陈书提醒他。3XzJpO
李子依把信拿出来,陈书的实现一直落在他的身上。他扶了扶眼镜。里面只有一封信,还是被打印出来的,地址是一个他从来没有听过名字的地址:阳江市华宇乐养老院。“李子依,这个时代还用写信的方式是不是有些老旧了啊?”他顾不得看信的内容,视线直接滑落到信的结尾。3XzJpO1
“王什么?”陈书佯装漫不经心的拿起汤就开始喝了起来。3XzJpO
“我记那么多干嘛?都什么年代了,把那个菜端近点,一点眼力劲都没有?”3XzJpO
“我让你传的是土豆丝?你传黄豆酱干嘛?拿的时候应该知道我说的是哪个,这样你就不会传错了。”3XzJpO
李子依只好把她想要的菜传了过去,又开始看起来信来。果然还是那个气息,文采从信中撒了出来,和快递上的蚂蚁爬完全是两个形象。他一时间有些想发笑,和记忆中的那个她的形象吻合了,她就是那种很会写文的那种,记得那时候厂里有什么写文大奖,夺得头冠的那个总是她。“她还在信中向你问好呢!”3XzJpO
陈书撇了撇嘴:“电视里有个总统好像被刺杀了,他那个保镖还一动不动看热闹呢,现在那个国家好像还在庆祝一般。”她停了一下,“依,你怎么了?信上有什么刺激到你的”3XzJpO
李子依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说话了,突然泪水便止不住起来,声音嘶哑又遥远:“她得了脑癌,是神经胶质那种。”身为医生,自然知道这是什么概念,他还想再从嘴里挤出来几个字,却被扼住喉咙,吐不出来,只好到处摸索着,把桌子上的卫生纸拿了过了,把自己的鼻子撸了下,眼睛里打旋着眼泪。3XzJpO
“抱歉,我也很难过。”一段时间,也许是几分钟,陈书只能说出这几个字。3XzJpO
想回应一下妻子,却发现根本没有什么话可以说出,力气已经被抽干。3XzJpO
“今天你休假了,休息休息把,”陈书又说,“吃完饭,我们出去走走?”但他只是默默坐在那,碗筷也有一会没动了。陈书安静地把脏盘子收拾好,又重新坐在他的旁边,握住了他的手,感受他的温度。3XzJp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