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掏出烟盒,朝着自己左右两位客人示意了一下,得到了一张无所谓的笑脸和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双重回应。3XzJnj
丘齐耸了耸肩,在车厢内划燃了火柴,为自己点上了一根香烟。3XzJnj
“你看起来很紧张?”信使轻笑着,兜帽下的面容模糊,只露出了她那带着些讥讽的笑容,在车厢内显得有些刺眼。3XzJnj
“酒精、烟草与戏剧,我就靠着这些活着在。”丘齐随口回应道,然后他侧过头看向那名总是神出鬼没的女性,“所以,凯尔希女士,你在这个深夜的拜访是否意味着你为我带来了一份伴手礼?”3XzJnj
凯尔希从上车就开始的沉思中脱离,冷淡地回看向这个坐在她身侧的男人,“在这片土地上没有真正的救赎,所有的好意都来自于利益……这是你一直信奉的思想,所以我现在给予你一个救赎——救你,或者救你身后移动城市中的同伴……你的回答?”3XzJnj
“下车吧,希望你不会欺骗我。”丘齐几乎没有犹豫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脸上没有任何气馁与悲伤,清醒而平静,他甚至感觉这个瞬间的自我审视是他在这么长时间中,唯一没有被各种欲望所冲昏的深思熟虑。3XzJnj
在听到这个毫不犹豫的答案后,凯尔希没有再过多废话,而是直接走出了车厢,她站在车外平静地注视着车内的男人,“如果你只是想要用这个答案在我的面前伪装成一个敢于牺牲的利他者,并且想要以此来获取我的同情与钦佩的话,毫无疑问的,你失败了。”3XzJnj
话语出口,凯尔希认真地审视着丘齐的双眼,试图从他的眼中看到那些常见的,被外人识破心中阴暗想法的惊慌。3XzJnj
一截烟灰跌落在丘齐的裤腿上,他低下头轻轻吹出一口气,看着那截烟灰被吹得四分五裂,“你可以将这种行为理解为一种精神利己,要不然人们在求生本能下为什么会产生自杀行为?”3XzJnj
这句话让凯尔希微微皱起眉头,“生存是伟大的,你在污名化这种牺牲的高尚品德,因为你根本就对此不屑一顾,是对于‘为他人牺牲’这种品德全盘否定。”3XzJnj
丘齐笑了起来,他看着站在车外的凯尔希,“跟你聊天真的很辛苦,因为你总是能快速地挖掘出来对方话语中所隐藏的小心思。”3XzJnj
丘齐干咳了两下,将烟头丢在车厢中踩熄,搓了搓手,在活动手指的过程中,他明显感到自己的动作出现了些许凝滞感,于是他神情晦暗地平静道:“这不是一场表演,更不因为我足够勇敢或者懦弱,这只是我在目前能想出的最好方式。”3XzJnj
“如果你没有欺骗我的话,当你回到我身后那座移动城市中拯救我的同伴时,我的头颅会被送到克日什托夫伯爵的手上,作为一个可以自由填写答案的问卷。”3XzJnj
“我不认为这种行为有任何意义,你的死亡甚至都不会在这里产生任何水花,只会被淹没在阴谋的深海之中,毫无波澜。”凯尔希没有离开,而是安静地听着丘齐的话语,在他话语的结尾,她如此评价道。3XzJnj
“监正会开始厌倦权力均势的政策了,之前采取这种政策只是为了稳定国内的环境,更是为了争取那些表面上的政治伙伴,所有得益者都会与他们站在一起,人们将这种政治结构称之为联邦制,而我更愿意将这种政治结构称之为寡头制——卡西米尔每个大贵族从出生起,监正会都会为他们预留大骑士领的席位,最后演变成贵族联盟轮流掌控中央政权的情形。”3XzJnj
“所以,不论那些政治家喜欢怎么称呼它们,这些大贵族的势力范围实际上早已出现,并且还持续存在了数百年之久,之前那场下层贵族进行的所谓争取民众利益的政变,也只是为了让自己成为新的大贵族。”3XzJnj
“监正会领袖知道他们必须要抵御这种贵族联盟势力的进一步扩张,特别是那些依旧还残留着强大军事力量的军事权贵们,可惜他们现在正受到目前形势的限制,无法将推翻传统的权利均势作为诉求。”3XzJnj
“所以到最后,监正会大楼的最高决策圈在斟酌这些问题时,会习惯性地提出一种全新的理念架构来解释这场政策变革行动。”3XzJnj
“用商品世界唤醒民众新的欲望,然后用占有欲与享乐欲营造一种整齐划一的娱乐化倾向,阶层和收入的差别会被这种方式短暂蒙蔽,贵族的权威开始下降,但是这又产生了一个新的问题,那就是商人形成了一股新的政治势力。”3XzJnj
“商业联合会作为监正会变革政策的主要遏制力,不涉及到军事力量是监正会最后的妥协,但是看看现在,无胄盟的出现与国民院的默认都在显示这一切初衷都在被改变,监正会不会喜欢这种顾头不顾尾的改弦更张。”3XzJnj
丘齐顿了顿,他撑起身体,有些迟缓地走出了车厢,站在车门旁的凯尔希犹豫了一下,侧开了身体,让丘齐站到了她的身旁。3XzJnj
丘齐与凯尔希站在一起,他回过头,看向后方那座屹立在地平线之上的庞大移动城市,“对于临光家族的攻击只是一个开端,一个用以试探卡西米尔国内众多势力的引子,毕竟谁会不喜欢这样一个有着巨大名望,但却又完全受制于自身荣耀信仰的大军事贵族呢?”3XzJnj
“但凡临光敢于对着监正会亮出自己的剑,就如同古老的军事贵族般,用决斗中的鲜血来洗刷这一切阴谋的存在,他们都不会被当成监正会的目标。”3XzJnj
“现在,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了。”丘齐侧头盯着凯尔希漂亮而深邃的眸子,“我不知道你在谋划什么,但是我只知道,你之前的判断是错误的,因为我的死亡会给监正会送上一份大礼,同时也会给诸多苦于没有进场邀请的看客,送上一份邀请函,我会被众多政客塑造成一个伟大的牺牲者,一位慈悲的变革者,我所做出的那些阴暗事迹会被隐藏,只留下那些可以被传述的高尚行径。”3XzJnj
凯尔希与丘齐对视着,脸色平静,话语冷冽,“你想要拖着半座卡西米尔为你陪葬,我今天所救下的你的同伴也只会在这场庞然的政坛内部脉动中被挤得粉碎,但是这只是你的假设。”3XzJnj
“我从不会低估他人的欲望,虽然这只是我所设想的最好发展方式,但是如果伯爵大人选择隐藏了我死亡的痕迹,我当然也没有其他办法了。”3XzJnj
丘齐大笑起来,他在对于这种近乎于诅咒自身死亡的谶语中,语气有些过于轻松和简洁了,甚至还带着些轻蔑与快意。3XzJnj
丘齐的话语只说了一半,他身后的车厢中就传来了意犹未尽的叫嚷声,信使挪着自己的小屁股,坐到了车厢的最外侧,纤细的手指搅在一起,甚至连她兜帽下的双颊都染上了一些兴奋的绯红色。3XzJnj
“是不是就会打起来!我刚从乌萨斯过来,在那座宏伟的观星楼中,乌萨斯的那位皇帝就是这样说的。”3XzJnj
信使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尽力让自己的嗓音变得低沉而深邃,可惜她清脆而活泼的音色实在不适合模仿那位黑皇帝的深沉做派,所以这次模仿让她的话语变得有些滑稽:“世人太过于愚昧,政权太过于昏庸,那么我会告诉他们所有人,包括乌萨斯内部的蠢货们,这一切没有任何缓冲的空间,我会鼓励战争,也会开启战争,然后与乌萨斯一同分享这一切因征服而获取的战利品!”3XzJnj
说完后,信使长叹一口气,软软地靠在座椅上,“天知道我有多喜欢看到你们这群人全力谋划一切,然后被现实击垮的样子,真是……太美妙啦!”3XzJnj
她举着双手,旁若无人地嘿嘿笑着,笑声中带着单纯的恶意,这份恶意不是只针对一人,而是在针对这片大地上的所有阴谋家!3XzJnj
凯尔希在沉默中转身,独自朝着那座移动城市中走去,只留下一句话:“只能短暂抑制,你欠我一个人情。”3XzJnj
丘齐看着手上握着的手环,笑着打趣道:“喂,我正准备好好休息一下,而你的这个行为只是在告诉我,苦难永无尽头。”3XzJnj
凯尔希的脚步顿了顿,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向前走去。3XzJnj
“丘齐~丘齐~所以最后会怎么样呢?你还没有告诉我!”信使的声音从丘齐的身后传来,带着些撒娇式的甜腻。3XzJnj
“谁知道呢?也许他会解散那个军事俱乐部,从今往后都抛开那些小心思,重新成为监正会的利刃,也许他会带着那些忠诚的征战骑士们,加入到这场即将开启的盛大政治倾轧中。”3XzJnj
丘齐把玩着凯尔希给他的那个手环,头也不回地应付道。3XzJnj
过了好几分钟,他都没有再听到那位信使的声音,这让他有些奇怪地扭过头,看向车门大开的车厢。3XzJnj
而在他的视野之中,车厢内空空如也,只有一个漆黑的小盒子安静地放置在车厢座椅上。3XzJn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