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白茫茫的一片,雪已经逐渐停歇了,乌云低垂,天空的侧翼掠过几只飞鸟,象征冬至的一声闷雷响彻在青灰色的远方。3XzJoX
松井悠倚在福利院大门的栏杆上,穿着统一制式的羽绒服,脸蛋冻得通红,饶有兴趣的盯着外面的行人,嘴唇轻轻动着。3XzJoX
他双手背后,站在门沿上,仿佛回到课堂,忽然想解个二元一次方程,这是他以前很擅长的事情,拆卸、推理、演算,未知数各得其解。3XzJoX
“四十,优化程序员,回家参加葬礼,回去检查下肺吧,小心自己先倒下了!”3XzJoX
松井悠每天起床后,最喜欢的事情便是在福利院门口小声嘀咕,嚼着难以下咽的饭团。3XzJoX
很多人将他看作在福利院憋疯的孩子,但离得近的行人听到他说的话后,便会投来震惊的目光,然后低头快步离去。3XzJoX
一只大橘迈着步子走到大门前,松井悠从兜里取出一根火腿肠,剥开后递了过去。3XzJoX
“慢点吃,这根全是你的,今天就不喂你一半了,整根都给你。以后你就要自己照顾自己了。”3XzJoX
松井悠摸着橘猫的头:“你以后不要乱跑,这边附近的垃圾箱够你每天吃饱,就在这附近呆着,免得像我那妹妹一样,半夜翻墙出了福利院,就不知道去哪里了。”3XzJoX
“松井悠!大早上又在喂猫,快点去洗把脸,玲子女士来了,院长叫你过去呢!”一位福利院的员工招手喊道。3XzJoX
松井悠躲过福利院里玩雪的孩子们的羡慕眼神,低头匆匆掠过院子,洗了把脸,敲响了院长办公室。3XzJoX
松井悠进来后在房门边站的笔直,低头不语,直到院长招手示意,他才走入坐下。3XzJoX
“如你所见,松井悠是我们福利院做手工最好,而且最懂事的一位孩子,长得比照片还秀气呢。”3XzJoX
院长的手边是一张领养合同,上面贴着松井悠的照片,黑色短发,十来岁的模样,尚带稚气,清秀面庞,皮肤白皙,不同于那些在福利院长大的孩子,他们因为长期在大院子里玩耍,总是黑乎乎,手上脏脏的。3XzJoX
坐在院长对面的海辺玲子默默点头。她一头黑色的长发扎的高高的,很显英气,穿着绣金色条纹的宽大和服,房间没开暖气,不知道是如何保持不抖的。3XzJoX
或许是因为保养较好的原因,松井悠看不出她的实际年龄。3XzJoX
一般来到福利院领养的,都是三四十来岁的年纪,大多是夫妻,像她这样单独前来的,极少。3XzJoX
“像是这样优秀的孩子,说实话我们也不愿意送出去,但是玲子女士你也是有缘,松井悠年龄也到了,即便再不舍,也要给他找一个好人家啊……”3XzJoX
说着,院长情不自禁抹了抹眼角,眼睛竟然瞬间已经通红了,只是也没有耽误正事,她指向合同上的签字栏,“玲子女士,抱歉这个时间失态了,请您在这里签字。”3XzJoX
海辺玲子坐的笔直,但面容却一副没有睡醒的样子,跪坐在木席上,长腿随着体重的下压,坐出美丽的曲线,她伸出细长清丽的手指,点了下签字位置,“是这里吗?”3XzJoX
海辺玲子拧开钢笔的笔帽,拔出钢笔签字的样子,飒爽有力,像是拔出了一把匕首或是武士刀,胳膊一挥,这就准备签字。3XzJoX
“啊,这个位置是孩子签的,是这里,这里才是收养人签署的位置。”院长不再因为分别的忧伤而走神,连忙伸手指正道。3XzJoX
海辺玲子略有尴尬,钢笔移动位置,签完了字,松井悠接过笔,在自己要签署的位置写上名字。3XzJoX
“玲子女士,这孩子能离开福利院开始新生活,我是由衷的高兴,咱们能互相选中也是缘分。”院长插嘴说,“悠,以后你就有妈了。”3XzJoX
海辺玲子的签字歪歪扭扭,结构大开大合,一股魏碑的刀砍斧凿笔意。3XzJoX
松井悠接过百利金钢笔,低头伏案,隐蔽的翻了个白眼,写上自己的名字。3XzJoX
清晨的阳光描出他的轮廓,鬓角修剪整齐,利落的下巴弧度,喉结随着不自觉吞咽动作上下动着。3XzJoX
看着少年年轻的身子骨,想着他象征着无限可能的年纪,海辺玲子嘴角不觉间扯出笑意。3XzJoX
院长摸着兜里还没焐热的大额支票,大口吸着的尾气味道也美味了许多,她探身向海辺玲子低头说:“玲子女士,感谢您对福利院的资助。不过,为了避免外面风言风语,收养松井悠的事情希望暂时先不要说出去。”3XzJoX
海辺玲子摆摆手,“你放心,规矩我明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3XzJoX
资助福利院才可以领走孩子——一手交钱一手交人的事情,无论如何是不能传出去的。3XzJoX
合同已经签了,支票在手,院长远望一眼松井悠的宿舍,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把这早熟的孩子送走了。3XzJoX
不知为何,每次他看向自己的时候,她便浑身难受,那眼神清澈无比,却又带着锐利,似乎把她看穿了,看向身后的更远方。3XzJoX
行李箱放在脚边,车子里暖气开得很足。主驾驶位上,海辺玲子手指敲着方向盘,她穿着皮靴,短筒靴子的上沿只到了脚腕上方,白嫩紧致的小腿露在温暖空气里。3XzJoX
“悠,有空经常回来看看阿姨啊,阿姨会想你的!出去好好生活!”3XzJoX
望着后视镜里掏出手帕,边哭边嚎,还伸手挥舞手绢的院长……松井悠摇下车窗,挥手告别,最后感动的伸出了中指,挥了下,然后收回来。3XzJoX
“院长真是对你感情深啊!”海辺玲子望着后视镜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院长,不禁感慨。3XzJoX
也是因为刚接出来,两人还不熟悉,她从两人都认识的院长做交流的突破口。3XzJoX
雪纷纷扬扬下着,车子尾气热量升腾下,光线的折射因此发生变化,院长仿佛扭曲了起来。3XzJoX
松井悠眨眨眼:“哭?谁在哭?她明明忍不住开心的要跳起来了,就差点跳个舞了。”3XzJoX
海辺玲子愣了下神,惊讶说:“你怎么看出来她开心呢?”3XzJoX
“她平时难受的时候,手指会抓着衣服,脸憋得通红,眼泪静静往下掉,根本不会这么哭……而且,她平时不喜欢我,巴不得把我送出去。”3XzJoX
院长福利院长纯粹为了钱,平时喜欢穿破外套在院里装穷。社区给了许多资金支持,但伙食从没有改善过。3XzJoX
有一次见她在门外走过,手上挎着几十万的包,穿着价格不菲的羊绒大衣。3XzJoX
她对院里的孩子也有个心理地板价,如果没有卖出好价钱,她不会轻易放我走。3XzJoX
她右手一直捂着胸口,那是内兜放钱包的位置,里面一定新进了许多钱。3XzJoX
海辺玲子拍拍松井悠的肩膀,没有说话,她惊讶于松井悠的细心。3XzJoX
松井悠紧紧盯着后视镜,观察到的细节不是他如此笃定的理由。3XzJoX
他将手掌放在手提箱上,看向后视镜里那位院长,哪里是在哭泣。3XzJoX
在松井悠收入眼眶的后视镜里,出现了只有松井悠看得见的场面:院长咧开大嘴,露出的一口尖牙,在雪地里笑的站不住了,手舞足蹈,眉眼挤在一起,像一位刚吃饱了在墓地蹦迪的吸血鬼。3XzJoX
甚至笑的捧着肚子,坐在地上,仰天哈哈大笑,笑声在空旷的雪地里传的很远,很远。3XzJo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