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田良平沉声问道：“敢问卡尔先生，什么是‘人鬼治世’？”3XzJnI
云盘沉思片刻，说道：“就是在你们眼中鬼应该为你们所奉献的生产秩序做出什么样的贡献，或者说你们认为你们应该在这个国家当中有什么样的位置？”3XzJnI
这话可将宫内人都给问住了，不仅仅问住了明治天皇，还问住了他手下的这群宫内派成员。3XzJnI
“先生觉得我们这群鬼还能够有什么样的位置么？成为鬼无非也就是渴求无穷的生命和无穷的权力罢了。”3XzJnI
明治天皇说着轻轻用薄刀切了一片自己面前桌子上的肉吃到了肚子里，在他的脸上随即露出了仿佛吸食烟土的快乐表情。3XzJnI
“权力？生命？”云盘叹了口气，说道：“对于权力，我有三个简单的分层。对于生命我倒没有什么执着的地方。一般庸人的眼中的权力，是站在高处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稍微有点头脑的眼中的权力，会知道能够指使什么人行动才是权力。按照最聪明的划分，能够让自己思想变成现实的人则是掌握了至高的权力。”3XzJnI
他抬头看着明治，轻声问道：“未知陛下，掌握了什么样的权力？”3XzJnI
明治天皇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很想说自己其实掌握了第三种权力。然而……3XzJnI
睦仁苦笑的摇摇头说道：“没有，我不但没有获得权力。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甚至可以说是失去了很多权力。变成鬼之后不但失去了站在太阳之下的权力，甚至也失去了‘国家意志’的权力。卡尔先生说得有道理，我确实没能够掌握权力，至少变成鬼这件事并没有让我拥有更多的权力，反而让我的权力收缩了起来。”3XzJnI
“陛下！”内田良平似乎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睦仁抬手打断了他的话。3XzJnI
睦仁看着宫外那哗哗的大雨，吟道：“人间五十年，宛如梦幻，天下之内，岂有长生不灭者？”3XzJnI
云盘也同样叹息道：“吾庭浅草复萌发，无限天地行将绿。陛下也算是勉强摸到了权力用法的人才了。”3XzJnI
明治所言自身不过是被鬼之力量屈服的躯壳，就连传说中的鬼王也悄然躲在人间丢失了一半以上在地面上行走的权力。浑浑噩噩活了那么久，却将一半以上的时间都用在了躲避太阳之上。3XzJnI
明治天皇睦仁借用了织田信长的俳句表示了对这种生命形态的嘲讽。3XzJnI
而云盘则是借用了正冈子规的俳句简单的捧了一下睦仁对于鬼这种生命有‘一叶知秋’的智慧。3XzJnI
在场的人无一不是当世日本人杰，他们很快就理解了云盘到底和明治交流了什么东西。3XzJnI
他们甚至一句话都没有提到过鬼舞辻无惨，却将其贬低的没有丝毫存在的意义。3XzJnI
“重复无聊的人生自是不值得过的，那不过是将自身化为生产秩序当中的一颗螺丝钉罢了。哪怕没了这颗螺丝钉整个生产秩序都会戛然停止，它也依然是一颗螺丝钉罢了。同样，重复创造出和自身一样的螺丝钉，也绝对不会创造出超越螺丝钉本身的力量。这便是——鬼。”3XzJnI
和产屋敷耀哉对鬼的灵魂那种悲悯不同。云盘则是悲悯鬼始终走在鬼这条路上，并且亲手将自己变成了无法挽回的悲剧。3XzJnI
睦仁忍不住轻笑出声，揶揄道：“卡尔先生言辞倒是十分锋锐，没想到他在你眼中竟然是如此的不堪。不过也无妨，既然卡尔先生提到了所谓的‘人鬼治世’，我倒是有一个不错的想法。”3XzJnI
睦仁说道：“长久的生命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保持了政策的不断延续，从而可以让一些好的政策有更久的坚持。虽然我们变成鬼作为一种生命，结果导致了我们权力的缩水。但同时也给了我们更多强大的力量，来完成自己对国家的改造。这样一来我们以前不能做的事情，现在就又可以做了。我们只需要选好在明面上阳光下的新人替代品就可以了，反正他们也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不是么？”3XzJnI
尽管睦仁嘲讽了鬼舞辻无惨，但是他心中依然觉得自己变成鬼是一件非常值得骄傲的事情。不但如此，他还试图要将鬼的力量作为自己统治核心进一步镶嵌在这个国家的头上。3XzJnI
云盘并没有劝阻对方的意思，他心中对于这种明明突破了人类局限性，却又毫不犹豫走在了既定自我局限的路上的家伙没有什么好说的。3XzJnI
对睦仁来说他变成鬼并不会改变这个国家的生产方式，当下这个国家那庞大的教育机构依然在不断的培育出一个个新时代的工业人才。即便偶尔有一些农业人才学校，但相比起工业人才来说那些不过是对农业的可怜施舍罢了，这些农业人才本身并非是农业生产者，他们是工业化的农业知识生产者，本质上也是新时代的工业知识分子罢了。3XzJnI
“卡尔先生救走了那些社会党人，可否能明确的告诉我是想要参与什么社会活动么？”3XzJnI
睦仁不是很理解，为何云盘这样被鬼舞辻无惨如此忌惮的人，竟然还会去关注这些完全没有什么能力的书生。3XzJnI
“并非是我救走了他们，而是陛下你……还有你背后的那群人究竟为何非要对他们下手，不是么？”3XzJnI
睦仁淡然的说道：“试图对我行刺的叛逆而已，我们已经完全掌握了他们试图行凶的证据。更何况‘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些常见的事情我想卡尔先生也不算是少见才对。”3XzJnI
云盘忍不住笑出声来，反问道：“那究竟是谁能够逼着他们行刺身为国家意志的天皇陛下呢？总不可能是天皇陛下逼着自己的子民行刺自己，然后又动手将这些子民砍杀掉了吧？”3XzJnI
内田良平高昂呵斥道：“卡尔先生！还请保持自己的仪态，若是不愿意受到陛下管制，他们也算是日本的优秀人才。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容身？大可以去其他国家建立自身的事业，侵夺我们维新以来的优秀成果，不过是一群文人看不惯我们身居高位又想要摘桃子罢了！什么社会党人，不过是以民众为借口的叛逆而已！”3XzJnI
“自古以来党争祸国，这群书生从来没有为这个国家做出分毫贡献，却只想要获取自身的政治地位，这难道不是天下最丑陋的行为么？”3XzJnI